风后擅长阵法与谋略,早已在此布下“缚灵霞光阵”,本是防备净血盟残党流窜,没想到竟网住了这条最大的鱼。
“溟!”风后一眼认出了这净血盟魁首,虽惊不慌,手中令旗一挥,“变阵,困龙!速报盟主!”
训练有素的战士们立刻变换方位,霞光流转,层层叠叠,化作一个巨大的光茧将试图挣扎的溟死死困住。
若是全盛时期,溟破此阵不难,但此刻他重伤在身,虎落平阳,竟一时无法挣脱。
没多久,得到消息的轩辕便带着六耳、曦冥等人亲自赶到。
看到光茧中气息衰败、面目狰狞的溟,轩辕眼中也掠过一丝惊讶。
“轩辕……小儿!”溟被困,羞怒交加,咬牙切齿。
轩辕并未动怒,只是平静地审视着他,然后对风后道:“封禁其法力,小心看管。此獠关系重大,需押回仔细审问,并禀报祖地。”
“是!”
就在轩辕部下刚刚完成对溟的初步禁锢时,天边传来滚滚雷音般的怒吼:“轩辕!将那老鬼交出来!”
血色遁光如流星坠地,蚩尤带着一身未散的杀气与风尘,轰然落在不远处,地面都为之一震。他虎目圆睁,死死盯着被轩辕部下押着的溟,又看向轩辕。
“蚩尤首领。”轩辕拱手,气度沉稳。
“少来这套!”蚩尤手中虎魄斧一指溟,“这老鬼是吾重伤,一路追至此地!他是我的战利品!把人交给我!”
轩辕尚未开口,他身边一位性子较直的部将便忍不住出声:“蚩尤首领,此言差矣!
此人虽是为你所伤,但最终落入我等阵中,被我等擒获。
他既然还未死在你手里,也没被你亲手拿下,怎能算是你的战利品?
按地皇令所言,擒获匪首之功,自然归我家盟主!”
“放屁!”蚩尤身后一名九黎大将勃然大怒,“若非我家首领将其打得半死,他岂会逃到这里,又岂会被你们捡了便宜?这功劳大头当然是我们首领的!”
“捡便宜?若无风后大人提前布阵,此獠早已远遁!岂是‘捡便宜’三字能概括?”
“强词夺理!”
双方部下顿时争执起来,火药味弥漫。
蚩尤脸色阴沉,胸中怒火翻腾。
他拼死拼活打败强敌,却让别人摘了桃子,这口气如何能咽下?
他盯着轩辕,声音从牙缝里挤出:“轩辕,你怎么说?这人,你交是不交?”
轩辕面对蚩尤逼人的目光,依然平静。他清楚,溟归谁,不仅仅关乎功劳,更关乎“人皇候选”资格的明朗化,背后不知多少眼睛看着。
他缓缓道:“蚩尤首领勇武,重伤此獠,功不可没。此人最终为我部所擒,亦是事实。
此事关乎地皇令法度,更关乎剿匪之功的评定,非你我二人私相授受可决断。”
他顿了顿,目光清澈地看向怒意勃发的蚩尤:“不若如此,你我将溟一同押往祖地,面见地皇陛下,陈明前后情由,由陛下圣裁功过归属。
陛下明察秋毫,自有公断。
你我在此争执,徒伤和气,亦让外人看了笑话,如何?”
蚩尤胸膛起伏,他性子暴烈,恨不得立刻抢人。但轩辕的话合情合理,抬出了地皇后稷,他再霸道,也不敢公然违逆地皇的权威。
更重要的是,他对自己打败溟的过程有信心,相信到了地皇面前,功劳谁也抢不走。
“好!”蚩尤重重吐出一个字,虎目逼视轩辕,“就依你!一同去祖地,请地皇陛下评理!我倒要看看,这功劳该是谁的!”
轩辕颔首:“正当如此。”
蚩尤与轩辕共同押送净血盟魁首溟前往祖地的消息,如同平地惊雷,瞬间传遍了人族疆域,更是以最快的速度,摆在了地皇后稷的案头。
承天殿内,气氛比往日更加肃穆凝重。
后稷放下手中那枚记载着紧急奏报的玉简,指节无意识地在温润的崆峒印上轻轻叩击。
他预感到剿灭净血盟的过程不会平静,却没想到。
最终的高潮会以这样一种方式,将两位最耀眼的“潜龙”直接推到他面前。
逼他做出可能决定人族未来走向的裁决。
“麻烦来了……”后稷心中轻叹。
这不仅仅是一个俘虏归属、一份功劳谁属的问题。
在“人皇候选”这个空前诱惑下,在无数部落、诸教势力乃至更高层次存在的注视下,这件事已被赋予了远超其本身的意义。
它关乎公正,更关乎威信,关乎人心向背,甚至可能成为人族内部裂痕的起点。处理得好,是激励士气的盛事;处理不好,便是离心离德的祸端。
他必须慎之又慎。
数日后,祖地外围的传送阵光华接连闪动。
东方来的队伍,甲胄鲜明,秩序井然,为首的轩辕气度沉凝,身旁跟着气息渊深的六耳与清冷的曦冥。
西方来的队伍,则煞气未消,带着一股刚经历血战的彪悍,蚩尤犹如一尊战神,目光如炬,顾盼间自有威压。
两支风格迥异的队伍,几乎同时抵达,隔着宽阔的广场,气氛便隐隐有些对立。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们共同羁押的那个法力被封禁、形容狼狈却眼神怨毒的溟。
这位曾经搅动风云的净血盟之主,此刻成了全场焦点。
承天殿大门洞开。后稷端坐于高位,玄黄帝袍,崆峒印悬于顶上,垂落道道玄黄之气,威严笼罩整个大殿。
左右是祖地几位核心长老,皆面色肃然。
“拜见地皇陛下!”轩辕与蚩尤各自率众行礼,声音在宏伟的殿宇中回荡。
“平身。”后稷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事情缘由,朕已大致知晓。
今日召尔等前来,便是要厘清此中功过,依地皇令法度,做出裁断。
轩辕,蚩尤,你二人可将当日情形,再详细陈说一遍。”
蚩尤早已按捺不住,当即大步上前,声若洪钟:“陛下!净血盟为祸已久,其魁首溟更是罪孽滔天!
末将率九黎儿郎,直捣其西境老巢,历经苦战,亲手将此獠重伤!
若非末将将其打得濒死,他岂会仓皇逃窜?
轩辕部下不过是捡了现成便宜,布阵困住一个已无多少反抗之力的重伤之俘!
这擒获之功,首功当在末将!
此人,理应是末将的战利品!”
他话语铿锵,带着战场上带来的煞气与不容置疑的自信,身后九黎部众亦挺直腰板,与有荣焉。
轩辕等蚩尤说完,才不疾不徐地出列,拱手道:“陛下容禀。
蚩尤首领勇武绝伦,重伤强敌,此功确实不可磨灭。
然而,地皇令明文有载,‘擒获或斩杀净血盟核心首领,验明正身者,可为“人皇候选”’。
关键在‘擒获或斩杀’四字。溟逃至我东域辖境,虽已受伤,但仍具大罗之能,寻常难以捕获。
幸得风后提前预警布下‘缚灵霞光阵’,我方将士齐心协力,方将其成功禁锢擒拿,过程并非毫无风险。
按令旨所述,最终完成‘擒获’之举的,乃是臣之部下。
故此功……依结果而论,应归于我方。”
他的陈述条理清晰,引据法令,虽语气平和,却同样寸步不让。身后邦盟众人亦觉有理。
两人说完,大殿内一片安静,只有无形的压力在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