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妖之劫,终于落幕。
洪荒大地上,持续了漫长岁月的烽火与厮杀,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抚平。
烽烟散尽,血腥味在风中淡去,只留下满目疮痍却又顽强滋生出新绿的山河。
原本因连番大战而混沌晦涩的天机,随着劫气的消散,开始重新变得清明。
法则的涟漪平复,命运的丝线再度清晰可辨。
一直隐于幕后的天庭诸神,以及归附天庭、调理天地的巫族各部,此刻纷纷显化行迹。
他们行走于山川河流之间,梳理紊乱的地脉,抚平崩裂的灵机,引导淤积的煞气缓缓归入天地循环。
龙族真身显化,游走于江河湖海乃至水元脉络之中,平息暗流,澄澈水质。
凤族长鸣,羽翼掠过天际与地火交织之处,调和阴阳,梳理躁动的火灵之气。
此番天地恢复的速度,远比预想中更快。
只因最后阶段的人妖决战,尤其是涉及准圣层次的对决,往往在极短时间内便分出胜负,并未出现昔日人巫大战时那般旷日持久、崩天裂地的场景。
后稷斩盘王,几乎是一击定鼎。
大规模的战阵冲突,也因人族准备充分、巫族协助得力,迅速瓦解妖族主力,并未对洪荒主体结构造成过度伤害。
劫数带来的破坏,更多集中在生灵损耗与局部地貌改变上。
而这些,恰是天地本身在平和时期最容易修复的部分。
三十三重天,凌霄殿深处。
并非正式的朝会大殿,而是一处更为幽静广阔的云台。
清气流转,星辰虚影环绕,此处能俯瞰洪荒,亦能隐约感应时空母河传来的细微波澜。
数道身影,已然齐聚。
伏羲一袭青袍,神情温润,指尖无意识地拨动着虚空中隐现的卦象。
白泽依旧是那副智珠在握的淡然模样,手捧玉简,目光悠远。
紫微周身星辉内敛,气度沉凝。
上清通天抱剑而立,眼神锐利如常,却多了几分静观其变的漠然。
镇元子,平天冠下神色平和,仿佛大地般厚重。
归元与祖凤并未显化真身,一个气息渊深如海,一个神华内蕴。
女娲与太真并肩而立,一个雍容慈悲,一个威仪肃立。
除了坐镇各方、职责在身的帝君,天庭最核心的几位存在,几乎尽数在此。
“三劫……”伏羲率先开口,打破了云台的寂静,“人巫之劫,人妖之劫,已然尘埃落定。如今,便只剩那最后一劫——‘人天之劫’。”
“人天之劫?”白泽闻言,微微挑眉,语气中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玩味。
“以如今人族的实力,即便再翻上十倍,怕也难与天庭正面‘对弈’吧?”
他用了“对弈”一词,轻描淡写,却点出了这场所谓“劫难”可能的形式。
并非凡俗理解的战争,而是更高层面的气运、因果、乃至大道的碰撞。
“白泽所言不虚。”紫微缓缓颔首,声音平稳,“我等身处天庭,方知天庭底蕴。如今显露于洪荒众生眼前的,不过是冰山一角,恐不及真实底蕴百分之一二。”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且不论镇守洪荒各处枢纽的天兵神将、周天星斗大阵,单是已投入时空母河、开拓诸界、汲取万道资粮的那部分力量,便远超寻常想象。
人族……如今洪荒的人族,如何能比?”
上清通天淡漠道:“除非,将时空母河中,那散布于诸多大千世界、中千世界,乃至小千世界中繁衍的人族支脉全部召集归来,汇聚其气运、文明、强者,或可勉强拥有一战之资。”
镇元子轻叹一声,接口道:“然则,时空母河之中,诸多世界的人族分支,早有相当一部分。
已被我天庭先遣之力接触、引导、甚至收归。
或信仰天庭诸神,或尊奉天庭法度,其文明轨迹,已与我洪荒天庭道统交织颇深。”
女娲却是说:“诸位忘了?
既然人族与天庭之间的差距如此之多,那已经不知所踪的道祖为何会定下人族三劫。
哪怕是在巫族尚未加入天庭的时候,人族也不可能是天庭的对手,可既然有这三劫……”
女娲话音落下,云台上一片寂静。
伏羲眉头微蹙,看向自家小妹,追问道:“你察觉到了什么?”
女娲沉默良久,方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我为圣母,与人族本源牵连最深。
近来……我清晰感觉到,人族内部,那源自血脉深处的盘古意志,苏醒的迹象已明显到无法忽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然而,与之相反的是,整个洪荒天地间,属于盘古大神的、那种开辟之初、支撑天地的宏大意志,却仿佛……消失了。
或者说,被覆盖了。”
“覆盖?”白泽眼神微动。
“对,覆盖。”女娲语气肯定,“被天庭的秩序,被帝夋尊上所执掌、推行的大道彻底覆盖。
洪荒每一寸山河,每一缕灵气运转,皆在天庭法度之下,皆烙印着尊上的道痕。
纵有圣人坐镇一方,也无法改变这弥漫天地的‘底色’。
圣人能守一隅清净,却阻不住这无声无息的同化与覆盖。”
她顿了顿,说出那个石破天惊的猜想:“既如此,若将如今这被尊上大道彻底笼罩、秩序俨然的天庭与洪荒……视作一方‘新的混沌’呢?”
“盘古大神意志于人族内部加速苏醒,并非为了在这已成定局的‘天地’内争什么。而是……这个‘天地’,本身或许就需要被再度‘开辟’?”
“人天之劫,恐非劫争,而是……开天之仪!”
此言一出,云台上气息为之一滞。
紫微眼中星辉骤亮,又缓缓平复,沉吟道:“青帝之意……盘古大神归来,其目标并非与天庭争夺现有洪荒的主导。
而是要打破现有格局,以人族为基,重演开天,再塑乾坤?
而所谓人天之劫,便是这新旧交替、混沌重分的关键过程?”
镇元子抚须的手微微一顿,低语:“若依此论,那第三劫便非简单的气运胜负之争。
而是……大道更迭、纪元重启之变。
我等所居之‘天’,在盘古意志眼中,或已成为需要被破开的‘混沌蛋壳’。”
上清通天抱着的手臂放下,眉头紧锁,眼中剑意隐现:“也就是说,盘古复苏,并非三劫的‘结果’,而是推动第三劫降临、乃至决定其性质的‘过程’?
他在人族血脉中醒来,积蓄力量,等待的便是时机成熟,以人道为斧,劈开这由尊上大道所化的‘天庭混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