鲲鹏手中那杆弑神枪,散发出的气息明确无误地告诉他们。
圣人,并非真的永恒不灭、万劫不磨!
只要力量足够特殊、足够强大、足够克制,圣人的道体可以被摧毁,元神可以被湮灭!
红云此刻的“半陨”状态,就是血淋淋的例证!
这彻底颠覆了他们自成就圣位以来,那种“与天地同寿、与洪荒同在。
只要不是道祖与天帝那等超然存在出手,圣人之间最多胜负,难分生死”的潜在认知。
那种超然物外、俯瞰万古的绝对安全感,出现了裂痕。
因此,他们看向鲲鹏的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警惕、审视,乃至一丝隐藏极深的惊惧。
这不再仅仅是对一个立场不同、实力强劲的“道友”的忌惮。
而是对一个掌握了能威胁乃至“杀死”圣人手段的“危险存在”的凛然戒备!
鲲鹏将诸圣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中冷笑。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面对四圣的逼问,他并未收起弑神枪,反而轻轻一震枪身,那令混沌失色的凶戾之气再次弥漫。
“交代?”鲲鹏声音冰冷,带着讥诮,“红云阻我救麾下副教主昆吾,以所谓‘天道大势’压我,坐视我妖族准圣陨落。
他既选择站在人族一边,与我妖族为敌,便是劫中对手。劫争之下,何留情面?至于此枪……”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圣,尤其在老子和元始脸上停留一瞬,语气漠然:“此乃吾之机缘所得。
罗睺?
或许早已彻底消散于时空母河也未可知。魔道?不过是力量的一种形式罢了。
诸位道友今日齐聚,是欲为红云讨个说法,还是……觊觎此枪?”
他这话半真半假,将弑神枪的来历推给“机缘”。
撇清与罗睺现身的直接关联,却又暗示力量无分正邪,实则是以攻代守,反过来质问诸圣的意图。
四圣闻言,神色更是变幻。
鲲鹏承认了是他对红云下的杀手,理由是人妖劫争,这听起来似乎“合理”,但动用弑神枪这种凶器,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而关于弑神枪的来源,明显是敷衍之词,可他们也无法立刻戳穿或深究,毕竟谁也没证据证明罗睺一定还与鲲鹏在一起。
更重要的是,鲲鹏那有恃无恐的态度,以及弑神枪实实在在散发出的恐怖威胁,让他们投鼠忌器。谁也不想成为下一个“红云”。
场面一时僵持。混沌气流在诸圣无形气场的压迫下近乎凝固。
老子深深看了鲲鹏一眼,又望向红云真灵遁走的方向,最终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红云道友真灵尚存,便有一线生机。此间因果,已然种下。
鲲鹏,你好自为之。”
说罢,他拍了拍青牛,调转方向,竟是率先离去。
并非退缩,而是眼下并非与手握弑神枪、态度强硬的鲲鹏彻底撕破脸皮的最佳时机。
红云之事需从长计议,弑神枪现世带来的冲击更需要时间消化和应对。
元始天尊脸色铁青,显然极不甘心,但老子既已表态,他冷哼一声,狠狠瞪了鲲鹏一眼,也化作玉清仙光消散。
西方二圣对视,眼中满是沉重与算计。接引长叹一声:“劫数如此,劫数如此……望鲲鹏莫要再行极端,以免业力缠身,万劫不复。”
言罢,与准提一同驾起金莲,隐入混沌。
转瞬之间,混沌中只剩下鲲鹏一人独立,手持弑神枪,周身杀意缓缓内敛,但那凶枪的存在本身。
已如同一个巨大的阴影,投向了整个洪荒,尤其是诸圣的心头。
……
很快,洪荒当中已然出现了红云圣人陨落之声,众生哗然,在他们看来,圣人万劫不磨,亘古不灭,怎么可能会陨落?
可这消息是从诸多大教当中传出来了。
洪荒再度陷入动荡当中。
冥府深处。
外界关于“红云圣人陨落”的喧嚣与骇然,如同隔着厚重水幕传来的模糊杂音。
而镇元子心中,唯有一片冰冷的明镜,映照出已然发生的真实与因果。
“劫起劫落,皆有定数。红云啊红云,你既决意卷入这趟浑水,以圣位为棋,谋那缥缈超脱之道,便该想到会有反噬之时。”
镇元子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粗糙的石桌面,“当日你突得鸿蒙紫气,立地成圣,我便知你已身不由己。那紫气,岂是轻易可得?”
“不是盘古归来布局的薪柴,便是鸿钧道祖手中平衡的砝码。
如今,鲲鹏执弑神枪行绝杀之事……罗睺之枪,道祖之敌,此中深意,怕是直指你背后那位啊。”
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既有对老友命运的喟叹,也有一丝“果然如此”的冷然。
红云的“陨落”,与其说是鲲鹏的疯狂报复,不如说是其背后执棋者之间的一次激烈碰撞与清算,而红云,成了最显眼的牺牲品。
就在镇元子思绪翻涌之际,观内空间泛起一阵极其微弱、若非主人绝难察觉的涟漪。
一点黯淡到几乎熄灭、却蕴含着顽强生机的红色光晕,艰难地穿透冥府与轮回的屏障,悄然落在人参果树之下。
光芒流转间,缓缓凝聚成一道极其虚幻、仿佛随时会散去的淡红色身影。
正是红云。
只是此刻的他,再无半分往日那温润和煦、仿佛永远带着笑意的模样。
身影淡薄如雾,气息微弱似风中残烛,面容模糊。
镇元子看着眼前近乎真灵状态的老友,面上并无太多惊讶,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抬手一挥。
大地轮回的力量温柔地滋养着那虚幻的身影,使其稍稍凝实了一些。
红云的虚影微微颔首,算是谢过。
他沉默了片刻,方才开口,声音缥缈,却清晰传入镇元子耳中:“道兄所言,句句如刀,剖开迷雾。
历经此番……形神几近俱灭,仅余一点本源真灵借昔日一道保命因果遁入轮回缝隙,方得喘息。”
他顿了顿,虚幻的眼眸望向冥府晦暗的苍穹。
“如今,吾也算借此脱了那最为显眼的劫眼之位。”
“虽则代价惨痛,道体元神尽付流水,亿万载修行近乎归零……但,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至少,暂时不再是那棋盘上最亮眼的棋子了。”
镇元子默默听着,为他续上一杯以轮回生机重沏的温茶。
虽然红云此刻已无法饮用。他沉声道:“你能勘破此节,便是大造化。
圣人尊位,固然风光无限,亦是无边枷锁,尤其你这般……来历蹊跷的圣位。只是,”
他话锋一转,眉头微蹙,“那鸿蒙紫气呢?你道体崩碎时,它可曾一并湮灭?还是……”
红云虚幻的面容上似乎浮现一丝苦笑:“道兄所虑,正是关键。”
“那紫气……并未随吾道体一同湮灭。在弑神枪及体的最后刹那,它便自行脱离,不知所踪了。”
镇元子闻言,神色陡然凝重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鸿蒙紫气自行遁走……此物乃成圣之基,天道显化,非同小可。”
“洪荒怕是要再起波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