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给自己上药的安磐动作一顿。
他抬眼看向舱门。
女孩背对着他,站在舱门旁边,肩膀僵硬,显得有些不自在。
还有她隐隐泛红的耳根。
她因为自己,害羞了吗?
她会因为自己,而害羞吗?
安磐心底涌出一股难以抑制的愉悦,满足从他的眼睛、嘴角和发丝溢出来。
可惜就在他起身准备再接再厉的时候,可人已经调整好心态,先一步回头了。
刚刚进门的时候,毫无心理准备,直白的男色带给她的冲击是大了一点。
但稍微冷静几秒,她就意识到了更重要的事情,轻易压下了这点古怪的心悸。
那就是,安磐受伤了。
他刚拿在手上的喷剂,分明是可人平时给耶耶它们用的止痛药剂。
“是空中追逐的时候受的伤?”
可人口中询问,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她快步走到男人身边,低头查看男人伤势。
安磐垂眼,遮住了自己的失落,同时下意识地侧了侧身子,不想让她看自己的后背。
被女孩一瞪,他不敢再动,只能小小地叹了口气。
“只是因为超音速躲闪,内压太大,不小心撞了一下。”
“喷完药已经好了。”
可人作为家里有四只神兽的培育师,对这种逃避治疗的态度可不要太熟悉。
她半点没信男人的轻描淡写,指尖点了点他绷得紧紧的肱二头肌。
“你给不给我看?”
这一戳,仿佛带电似的,一下把男人戳出了一脑门汗,人也软了下来。
可人轻轻一推,他就有点垂头丧气地转了身,露出了从左侧肩胛,一路连到后腰那触目惊心的伤口。
网状的血点连成了片,从皮肤亮的背脊上。
因为皮肤白,更衬得伤势可怖。
可人瞳孔微缩,在自己反应过来之前,已经轻轻摸上了肿起来的后腰,问出了一个啥问题。
“是不是很痛?”
她能够感觉到指尖下的小块肌肤在发热、在颤抖。
一定是痛极了。
偏偏安磐还要故作轻松。
“就是看着吓人,你也知道我皮肤白,一点痕迹就像是重伤了。”
“其实根本就不疼。”
他的语调一开始还带着笑,到最后却是渐渐低了下去。
因为可人的脸色实在太严肃了。
这是两人相认后,女孩头一次对他沉了脸。
安磐的心不自觉提了起来,忍不住试着为自己辩解。
“我虽然在研究院,但战舰操作练习也没有停过。”
“刚刚真的是因为机舱内压才受了一点小伤,是安全号最初设计时的小瑕疵。”
“这趟空间跃迁,我可以再改良飞船,下次对敌……我会表现得更好。”
我会做得更完美,变得更有用。
“你相信我。”
他已经把自己磨砺得足够强大,能够成为妮妮手中最锋利的刀。
安磐害怕妮妮因为这次的失误,对他从此失望。
怕自己对她来说,变回了没用的石头。
他紧紧盯着妮妮,心中不停地认真祷告着,祈求着凤祖和银河这些神明一起保佑自己,能够重新让女孩展颜。
但可人的脸色更难看了。
这让安磐不由地开始心慌。
那些修炼出来的心机能耐,在这种时候半点派不上用途。
他只能像小时候一样,可怜巴巴地看着女孩,语带祈求。
“妮妮……”
这一招对可人来说,确实有用。
她冷着脸,埋头将手中的药剂,均匀地喷在安磐伤势最重的后腰上。
再从空间钮里,掏出了一系列仪器和药剂。
给安磐做了身体扫描,确保没有内伤。
塞一支激发细胞活力的营养药剂到对方手里,盯着他喝下。
用治疗仪一寸寸扫过男人的伤痕。
那些破皮红肿的地方,再进一步加敷特制药水。
一通操作下来,安磐背上那可怖的伤痕肉眼可见地快速消退,露出了光滑而有弹性的漂亮肌肉。
如同猎豹一样优雅又饱含爆发力的背肌。
可人最后扫了一遍他的身体,确认仪器上显示的状态是绝对健康。
这才抬手,一巴掌拍在了他白皙的肩膀上。
这一掌,可人用了三分力。
啪地一声,在不算大的安全号舱内,听起来极响亮。
虽然等她收回手,看到男人肩上过分清晰的掌印,又忍不住蜷了下指尖。
但气势不能输,可人依然冷脸瞪着他。
“还有下次?我是古蓝星的奴隶主吗?”
就算其他星船比不上安全号的隐身优势,又因为只能依靠可人和盖亚的遥控,在对敌时不够灵活。
但那些都是可人绑架查理·沃尔顿的赠品。
对她来说,不过是些不要钱的死物。
拿那些战舰出去堆,一样能够起到牵制白鹭星军方力量,给蓝雪娃争取到足够的、潜入地堡的时间。
安磐最开始主动请缨,说他要承担这个任务的时候,她就有过犹豫。
当时男人给的理由,是他的隐身战机更安全,只需要见缝插针骚扰,就可以用最小的代价完成计划。
结果呢?
这家伙把自己当成古蓝星超人,一人单挑人家整支舰队。
效果是翻倍了,可他也受伤了。
可人越想越生气。
但看了看男人肩上还没消、甚至越发明显的掌印,又打不下手,只能气得自己鼓起脸颊。
她现在觉得安磐平时表现得成熟温柔,那都是假象。
他气人的时候,比耶耶犬它们还不懂事。
“我是要带着大家回到天目,但绝不需要以你为代价。”
“你要怎么才明白,你对我来说,同样很重要。”
可人看着安磐的眼,一字一顿地认真说着真心话。
安磐结了冰的心,一下子被投进了希望的火焰里。
温暖的火光,耀得他眼前腾起了雾。
“我对你很重要吗?”
“很重要。”
可人大概永远不会知道,她这个斩钉截铁的回答带给了安磐怎样的力量。
此刻,她只看到刚刚还有点低落的石头哥哥,突然眉开眼笑。
他温驯地低着头,把脸颊埋进了可人垂着的掌心里。
像在学耶耶犬犯错时的讨饶,轻轻用脸颊蹭着那一小片肌肤。
“我知道错了,下次不会了。”
可人觉得手痒痒的,连带着心也有点痒。
她猛地把手背在身后,紧紧握成拳头,压制着那股掌心里的痒意。
“那就好。”
“我们快回操作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