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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66章 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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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苏黎再也没去过了,至于那家的主人是谁、和她父亲什么关系,她完全没有任何印象。

    连那个跟她一样个头,脸圆圆的男孩,也没再见过了。

    “你想不起来了。”裴璟行说,没有回头,但他好像能看到苏黎的表情。

    “很正常。那时候你还小,而且你家和我家本就不是一个圈子的。

    你父亲是靠一个项目搭上了我父亲的线,才有了那次来往。”

    他顿了顿。

    “后来我父亲失踪了。家族内部的人,外面的人,都当他在一场交易中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被活埋在了那片沙漠里。”

    他的语气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自己的父亲,而是在念一段和自己无关的新闻。

    “裴家败落得很快。树倒猢狲散,拿得走的都拿走了,拿不走的就砸了。我母亲带着我,把剩下的资产变卖了还债,最后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

    他转过身,看着苏黎。

    “我母亲去找过你父亲。她跪在你家客厅的地板上,求苏敬看在当年的情分上注一笔资,帮裴家渡过难关。

    她甚至不要钱,只要一个担保,让银行宽限三个月。”

    苏黎的手指攥紧了被单。

    “你父亲拒绝了。”裴璟行说,语气里没有任何波动,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他跟我母亲说,生意归生意,情分归情分。然后让管家把她请出去了。”

    “我母亲带我住过地下室,做过清洁工,做过洗衣工。

    她以前是裴太太的时候,连一杯水都要佣人倒好递到手里,后来她用手洗了整整三年的衣服,十个指头都洗变了形。”

    裴璟行说到这,停了一下。

    他看着苏黎的眼睛。

    “后来高中的时候,我遇到你,你傲气凌人,我知道,你已经看不起我了。”

    苏黎的身体僵硬了。

    她不敢点头,想摇头,想解释。

    她忽然觉得自己的舌头像是被冻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心里清楚,她根本不是看不起他,她压根就没认出他。

    但是他自尊心太强了,而且带着她爸妈对他妈妈态度的有色眼镜。

    如果她说她不认识他,会不会让他误以为她更加鄙夷、无视,更加看不起他?

    所以她才没解释。

    裴璟行看她的反应就知道答案了。

    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以为她把过去的事想起来了。

    以为她记起了小时候去裴家做客遇到他的那次经历。

    以为她在对他的趁火打劫表达鄙夷。

    现在他明白了,她压根什么都没想起来。

    她从头到尾都没记得他。

    这才是最大的轻蔑。

    但他也没有解释的欲望。

    他丢下这句话,转身朝房门走去。

    他走路的时候睡衣的下摆微微摇动。

    走到门后他手按在锁孔旁边的电子密钥上。

    钥匙……苏黎伸着脖子,很轻,像是在确认什么。

    原来是高科技解锁,没有实体钥匙。

    他开门就走了出去,把门从外面关上了。

    咔嗒。

    又是那声响。

    苏黎一个人坐在床上,僵直着身体,像一尊石像。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她自己的心跳声,又快又乱,像是要冲破胸口。

    她回想着刚才裴璟行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

    裴家以前比苏家大几十倍。

    裴璟行的父亲失踪了。

    他母亲去求过她的父亲。

    被拒绝了。

    然后他们过得很不好。

    苏黎的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她拼命地想在记忆里搜寻关于裴家的碎片,但什么都找不出来。

    她去过的那个大宅子、那片草坪、那座喷泉,这些画面确实是存在的。

    但和裴璟行有没有关系,她根本对不上号。

    可裴璟行没必要编这种谎话。

    以他现在的身家和地位,他不需要用一段虚构的往事来为自己今天的所作所为辩解。

    他完全可以什么都不解释,就像他一直以来做的那样——把契约往她面前一扔,你爱签不签,反正逃不出他的手心。

    可他偏偏说了。

    所以是真的。

    苏黎忽然觉得后背上又凉了一层。

    如果裴璟行说的是真的。

    那他对她做的一切就不是简单的交易。

    而是一种精密而漫长的报复。

    他用一纸情人契约把她圈禁在身边,不是为了得到她这个人。

    而是为了让苏敬的女儿尝一尝当年他母亲尝过的滋味——跪着求别人施舍、尊严被人踩在脚下的滋味。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再也收不回去了。

    苏黎缩进被子里,把自己蜷成小小的一团。

    她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恐惧。

    她害怕的不是裴璟行会对她做什么具体的恶事。

    而是她根本看不透这个人——他帮她清理呕吐物的时候看起来像是一个温柔体贴的恋人。

    他说出“做我情人”的时候又像是一个冷酷无情的商人。

    而他提起那段往事的时候,更像是一个等待了十几年终于把猎物逼进角落的猎人。

    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

    还是说,每一个都是他?

    苏黎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她只记得自己一直在想这些事情,想着想着意识就模糊了。

    梦里面她回到了小时候,在一片很大的草坪上追着一只白色的蝴蝶,蝴蝶飞啊飞,飞过了喷泉,飞过了花园,飞到了一栋很大很大的房子前面。

    她推开那扇门,门里面很暗,有一个人影站在暗处,她看不清那个人的脸,只看到一双眼睛,冷冷的,像冬天的湖水。

    然后她就醒了。

    晨光从落地窗的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

    苏黎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盯着穹顶上的壁画发呆。

    壁画上画的是天使和圣母,色彩已经有些斑驳了,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精美。

    那个天使的翅膀张开着,像是要从壁画上飞下来。

    这间卧室真大。

    大得让她觉得空旷,觉得冷。

    她正准备起身去洗手间,忽然听到了什么声音。

    很轻,很细,像是什么东西在摩擦。

    苏黎的身体瞬间绷紧了,她循着声音看过去,看到了门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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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锁在动。

    有人在从外面开锁。

    她的第一反应是裴璟行回来了,但转念一想——裴璟行开门不需要这么小心翼翼。

    而且他用的是电子密钥。

    密码或者指纹,她没看清。

    这个动静听起来更像是一个不熟练的新手在摆弄一个复杂的锁具。

    钥匙插了好几次都没对准锁孔,金属和金属之间发出细碎的刮擦声。

    苏黎屏住呼吸,下意识地往床的深处缩了缩。

    咔嗒。

    门开了。

    一个人影闪了进来,随即又把门轻轻合上。

    不是裴璟行。

    进来的是一个少女。

    她看起来大约十七八岁的年纪,穿着一件洋装。

    一头乌黑的长发用丝带束在脑后,脸蛋很小,女孩金色的头发,碧色的海一般的眼睛,还有红蔷薇一般的娟红的嘴唇,五官精致得像个瓷娃娃。

    她的皮肤很白,白得近乎透明,能看到太阳穴附近细小的青色血管。

    苏黎从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女孩。

    穿着的那些衣服也是很昂贵奢华的。

    少女背对着床,先小心翼翼地环顾了一圈房间,然后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床上的苏黎身上。

    她明显吓了一跳,后退了半步,手捂住了胸口,但很快就镇定了下来。

    “你是谁?”她上下打量着苏黎,目光在苏黎瘦得脱相的脸和散乱的头发上停留了几秒。

    随即露出了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天呐,你好丑,你是佣人吧?”

    苏黎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少女就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了。

    “我说呢,裴哥的房间里怎么可能有人。”她走近了两步,语气变得随意起来。

    带着一种颐指气使的理所当然。

    “你在这里做什么?打扫房间?怎么这个点还在?裴璟行不喜欢别人在他卧室里待太久,你不知道吗?”

    苏黎张了张嘴,脑子里飞速地转着。

    这个女孩叫裴璟行“裴哥”。

    她是裴璟行的妹妹?还是堂妹表妹?

    看起来像个混血洋娃娃。

    但不管她是谁,很明显,她把苏黎当成了这栋城堡里的佣人。

    苏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穿着裴璟行给她准备的睡裙,头发乱七八糟,脸瘦得凹下去,整个人确实不像是什么主人的样子。

    她现在的状态,说她是佣人都是客气的,更像是从医院里跑出来的病号。

    一个计划在苏黎的脑子里以闪电般的速度成型。

    她微微垂下眼睛,学着那些佣人的姿态,小声地说了一句:“对不起,我新来的,不太懂规矩。”

    少女不耐烦地摆摆手:“算了算了,你出去吧,我要在这里待一会儿。”

    “可是……”苏黎故作为难地看了一眼门。

    “裴先生说让我打扫完再走,要把地毯上的污渍处理干净。”

    她指了指昨晚自己呕吐过的那块地方。

    那块地毯上确实还有一小片淡淡的痕迹,裴璟行虽然用纸巾擦过,但始终没有彻底清洁。

    少女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眉头皱了起来:“怎么回事?”

    “昨晚裴先生喝多了。”

    苏黎面不改色地编着谎话,“让我今天早上来处理。”

    少女的脸上露出一个嫌恶的表情,往后退了两步,远离了那块污渍。

    “那你赶紧弄。”她说,“弄完就出去。”

    苏黎点点头,从床上下来,赤脚走到洗手间里找了一条毛巾,蹲在地毯上假装认真地擦拭着。

    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这个少女手里有钥匙。

    她能打开这门。

    也就是说,这间卧室的钥匙不止裴璟行手里那一把。

    如果她能跟着这个少女出去……

    苏黎的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但她拼命控制住了。

    她一边擦地毯一边偷偷地观察少女的动作,看她把钥匙随手放在了哪里。

    少女在房间里转了一圈,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了看外面的花园。

    又在裴璟行的书桌前翻了几页他昨晚看的那本书,最后走到床边,一屁股坐了下来。

    钥匙被她随手放在了床头柜上。

    苏黎的目光锁定了那把钥匙。

    “你擦好了没有?”少女不耐烦地问。

    “快了,马上就好了。”苏黎一边说一边站起来,端着毛巾往洗手间的方向走。

    “我去把毛巾洗一下,再擦最后一遍。”

    她走进洗手间,把水龙头开到最大,让水声哗哗地响着。

    然后她从门缝里往外看了一眼——少女正百无聊赖地翻着手机,没有注意到她。

    苏黎深吸一口气。

    她轻手轻脚地走出来,经过床头柜的时候,手指一伸,把那把钥匙无声地捞进了掌心。

    金属的触感冰凉而真实,让她的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她走到地毯边,又蹲下去假装擦了两下,然后站起身,低着头朝门口走去。

    “你去哪?”少女抬起头。

    “毛巾脏了,我去换一条干净的。”苏黎说,声音平稳得连她自己都惊讶,“马上回来。”

    “快点啊。”少女说完又低下头看手机。

    苏黎走到门口,把钥匙插进锁孔。

    她的手在发抖,插了两次才对准。

    她小心翼翼地转动钥匙,咔嗒一声,锁开了。

    苏黎欣喜万分。

    她要离开裴璟行给她打造的用来报复她的牢笼。

    就算以后会有很多危险。

    但是总比把五年,甚至都不知道五年是不是裴璟行随口编的大饼,扔在这样一个陌生的地方好。

    她要回国,她要办珠宝公司,她可以还清所有的债务。

    所以,她一定要逃走!

    苏黎推开门,刚坚定了这个信念,就迎头撞进了裴璟行的怀抱。

    原来裴璟行正从旁边的书房走了出来。

    在裴璟行身边的几个人一一向他告退。

    用的是最正式的方式,鞠躬然后在保镖的带领下转身离开。

    他脸上露出冰山一样冷漠的神情,对待这些人如同对待狗。

    忽然他凌厉的视线扫过苏黎。

    苏黎吓一跳。

    她被抓个正着了,不知道裴璟行会怎么对待她时,见到他真的朝自己走了过来。

    这时突然一阵惊扰,一个男人匆忙赶来,“裴先生!我妹妹……她不听劝告的躲进了你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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