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
风魔始祖与猩红始祖齐齐转头，两道目光如利剑般刺向那道披着星光长袍的身影。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在他们看来，这场所谓的“赌斗”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难道苏命输了，人族就真的会心甘情愿等死？
不可能！
人族的求生之心，它们数百年前就领教了。
那些看似弱小的蝼蚁，总能在绝境中爆发出令人意想不到的韧性。
玄黄界的教训还历历在目。
那三个疯子，明明已经油尽灯枯，却硬生生拖着‘大人’同归于尽，逼得它们不得不消耗本源逃遁。
同样的错误，还要再犯第二次？
“永夜，你疯了？”
猩红始祖压低声音，但那股暴虐的怒意几乎要从胸腔里喷出来。
“这种赌约，人族怎么可能遵守？”
“一旦输了，他们只会拼死反抗，到时候我们还是要打！白白浪费三天时间！”
风魔始祖没有开口，但那双冰冷的眼眸同样紧盯着永夜始祖，等待一个解释。
永夜始祖微微侧头，兜帽下的星光眼眸在两人脸上依次扫过。
那目光平静如水，却让两位始祖同时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你们如果愿意与他同归于尽。”
永夜开口，声音空灵得仿佛来自九幽，“我听你们的。”
一句话。
两人瞬间闭嘴。
同归于尽？
它们活了数百年，好不容易爬到始祖的位置。
好不容易在一次次劫难中活下来。
好不容易看到“大人”沉睡，有机会独掌权柄的未来%
现在让它们和一个人类同归于尽？
开什么玩笑！！
猩红始祖胸膛剧烈起伏，那股暴怒被硬生生压了下去，憋得满脸通红。
风魔始祖扭过头去，不再说话，但那微微抽搐的嘴角出卖了他内心的不甘。
求生之心不可估量？
它们的求生之心，同样不可估量。
苏命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弧度。
他抬头，目光与永夜始祖在空中相遇。
那一瞬间，他仿佛从那双星光眼眸中，看到了一丝……复杂？
是错觉吗？
“既然协商一致。”
苏命收回目光，声音平淡，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那三日之后，正式上台斗法。”
“十座擂台，十场对决，生死勿论。”
他顿了顿，补充道：
“如何？”
风魔始祖和猩红始祖沉默着，看向永夜。
永夜始祖微微颔首，空灵的声音盖棺定论：
“可以。这三天，我们不会发动攻击。”
话音落下，三位始祖就这么凌空立于天穹之上。
永夜始祖抬手，星光从指尖涌出，加持在那扇巨大的星门上。
星门光芒大盛，门中的空间波动更加剧烈，那是正在接引其他始祖降临的征兆。
苏命深深看了永夜一眼，转身，带着无极一、任擎天、袁青三人向地面落去。
风声呼啸，焦黑的大地在视野中迅速放大。
地面上，比阿特丽斯和奥巴代亚斯基早已等候多时。
两人的神色都不太好看。
比阿特丽斯冰眼眸中满是掩不住的忧虑，指节都有些发白。
奥巴代亚斯基则显得憔悴了许多。
这位一向注重仪容的中年绅士，此刻西服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领带歪斜着挂在脖子上。
原本浓密有致，精心修剪的大胡子，凌乱得像一团杂草，显然是被他自己不知揪了多少次。
“苏命。”
比阿特丽斯迎上来：“我们当真要跟它们赌斗？”
她不是质疑苏命的决定，只是……这太冒险了。
“它们足有十位九阶，而且在位格上比我们三人要高出一些。”
“真一对一，输赢……”比阿特丽斯顿了顿，艰难地吐出后半句，“不好说。”
“比阿特丽斯说得不错。”
奥巴代亚斯基接话，声音沙哑得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恢复往日的从容，但那疲惫和焦虑根本藏不住：
“不要小觑那十个家伙。”
“它们每一个都活了数百年，在深空那种鬼地方都能活下来，手段阴狠，底牌丰厚，远超我们的想象。”
他抬起手，下意识想去整理领带，却发现自己已经把领带揪得不成样子。
奥巴代亚斯基苦笑一声，干脆放弃了这无用的动作。
无极一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苏命，等待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苏命知道他在等什么。
“即便我们能全胜。”
无极一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直指核心。
“也不过四场，我们这边只有三名九阶，还有六场，如何应对？”
这是最残酷的现实。
武者打磨气血，十年如一日，靠的是水滴石穿的积累。
想要快速拔苗助长出几名九阶？
不可能。
就算强行用天材地宝堆砌出来，那种根基不稳的“伪九阶”，在真正的九阶战场上，有跟没有，区别不大。
六场。
整整六场无人可战的缺口。
比阿特丽斯低头沉默。
奥巴代亚斯基无奈叹息。
任擎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袁青低着头，恨自己突破得太晚，恨自己帮不上忙。
苏命看着他们。
一个个熟悉的面孔，一个个为这个世界拼尽一切的人。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莫名让人心安。
“不用担心。”
“我既然这么做，就一定有自己的把握。”
苏命抬起头，目光穿过那扇巨大的星门，望向更深处的混沌，语气转冷：
“如果真的输了……”
“无非就是和原来一样。”
“死战罢了。”
死战。
这两个字，比任何豪言壮语都重。
比阿特丽斯愣住了，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决绝，还有一丝属于战士的骄傲。
是啊，怕什么？
从一开始，不就是死战吗？
奥巴代亚斯基也笑了，他放弃整理那团乱糟糟的胡子，任由它继续凌乱下去。
他忽然觉得，这胡子乱着也挺好，至少证明，他还活着，还在战斗。
无极一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苏命的肩膀。
一切尽在不言中。
而在他们头顶，在那片被星光笼罩的天穹之上。
一道血红色的屏障悄然展开，将三位始祖笼罩其中。
猩红始祖再也忍不住了。
“胡闹！简直是胡闹！”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但那股暴怒几乎要冲破猩红屏障的封锁。
他死死盯着永夜始祖，铜铃般的眼睛里燃烧着血色的火焰：
“永夜，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们留下的力量只够让‘大人’继续沉睡三日！
如果三日内不能拿下这方世界，大人就会苏醒！”
猩红始祖一拳砸在虚空，砸得空间都漾起涟漪。
“你现在居然还答应那个人类赌斗？！还什么三天后？！三天后我们都要死！”
风魔始祖没有说话，但那冰冷的眼眸同样紧盯着永夜。
永夜始祖微微抬起兜帽。
那双星光眼眸平静地看着暴怒的猩红始祖，没有一丝波澜。
“猩红。”
她开口，声音空灵，却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冷意：
“你在指责我吗？”
猩红始祖的声音一顿。
那冷意如同一盆冰水，浇灭了他一半的怒火。
“别忘了。”
“你们当初之所以能活下来，是我拼着本源受损，带你们提前逃离，否则……”
她顿了顿。
“你们早就被那三个疯子，一起杀了。”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刺入猩红始祖和风魔始祖心中最深的伤疤。
玄黄界那一战。
那三个疯子，明明已经油尽灯枯，却硬生生拖着所有深空生物同归于尽。
如果不是永夜提前燃烧本源占卜吉凶，强行撕裂空间带它们逃走。
它们早就死了。
沉默了。
漫长的沉默。
风魔始祖终于开口，声音比之前柔和了许多，但仍然带着疑惑：
“永夜，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永夜垂下眼眸。
那双星光般的眼睛穿过猩红屏障，落在那个正在与同伴们交谈的年轻身影上。
三息。
五息。
十息。
她终于开口，声音淡漠，不带一丝情绪：“我当然知道我们没有时间。”
“刚刚答应他，不过是让他们放松警惕罢了。”
猩红始祖眼睛一亮。
风魔始祖眯起眼。
永夜继续说：“等到今晚十二点，我就能积蓄够力量，同时接引所有人降临。”
她抬起手，五指张开，对着下方的世界，缓缓收拢。
“到时候，所有人……”
“一个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