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会议室的闭门会议一直进行到入夜，长时间的脑力风暴让每个人都有些疲惫。
但就算是王源松这上了年纪的人也丝毫没有要结束的意思。
作为年终最后一次四人例会，每一个决定都代表着未来一年的政治走向。
从经济民生，到政务体制，再到军事外交。
议题越来越深入，越来越敏感。
“参政院的架子已经搭起来了，但和现在中都的组织架构还是有些不协调。”
王源松的话平平淡淡，但房间里的人哪个不是心思玲珑。
马上就察觉到其中的微妙。
黄雍看了一下钱西安和袁平，见他们没有搭话的意思，只能硬着头皮附和道：
“王老说的是，我也感觉到哪里不对，但却不知道怎么调整。”
装疯卖傻是不行的，承认自己的无能为力还算勉强凑合。
黄雍心里的无奈就像是被漫平公司拒绝了100次。
政治上的霸凌往往比生活中更加激烈。
钱西安和袁平可以若无其事的旁观，他黄雍事到临头才发现他却没有资格。
只是他还是低估了王源松的狠绝。
“哦？黄长官能发现问题已经是难能可贵了，那么多执委，就算是我，也只是有些模糊的感觉。”
“不妨详细说说，梳理一下想法，正好趁着人都在，好好参谋参谋。”
钱西安和袁平也有些好奇的看着黄雍，不知道他是遇到了什么难题。
作为公众人物，享受目光的汇聚是本能，但绝对不包括这种情形。
黄雍如今对于权力的认知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参政院由国内各省召集组建，按理说应该属于更高一级的咨议机构。”
“这一点儿无可厚非。”
“但现在中都各机关都还是旧框架。”
“中都执政院，中都市行署，中都监察院，中直隶督军司令部，所辖区域理论上只限制在中直隶范围内。”
“各省直隶地区相当于自治联合。暂时受中都指导而已。”
“如今有了更高一级的机构，那新旧之间就形成了错位。”
“按照普通民众的朴素想法，那就是哪个大？”
已经没有退路的黄雍在认清了现实之后，干脆放下了思想包袱。
他知道，背锅虽然是件惨事，但更惨的是没有把锅背好。
挨打要立正的铁律任何时候都是警世良言。
“在我们原本的规划中，参政院应该是和其他四个机构平行平等的权力部门。”
“但现实组织逻辑却让这个想法有很大的问题。”
“如何弥和其中的权责关系，如何定位其中的级别落差。”
“不能稀里糊涂上马了以后才发现少了一条腿。”
说完这些，黄雍看着面前的三人，虽然点头认同，却没有一个人出面垫话，这让他有些气愤。
“王老，您觉得呢？”
相对于钱西安和袁平，黄雍当然要更尊重王源松这个总执政了。
而钱西安和袁平就像两个认真听讲的学生，齐刷刷的把头转向了王源松。
这让王源松揪着胡子的手差点儿扽掉一撮。
看这情形，他原本的想法是不能完全实现了。
好在对这种情况他已经有了预期。
当初答应舒漫的条件，他能转嫁出去一部分已经是难能可贵了，想要完全化解，除非他能年轻十岁。
“黄市长的思考很深刻啊！”
这话让黄雍脸色一黑。
不过他也不敢打断，就这么兴致勃勃的望着王源松，一副洗耳恭听绝不打扰的样子。
“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
“大小问题看起来粗陋，但却直指问题本质。”
“参政院作为更高一层的权力机构，毋庸置疑。”
“这是组建之初就赋予它的历史使命。”
“在这一大前提无法改变的情况下，剩下需要解决的，其实就是中都原有机构，不能适应新形势，新需求的问题。”
“现在的中都各机构承担了太多超出本职的工作，不光在效率法理上问题频频，对于中都和中直隶自身的工作也大有影响。”
“就像黄长官刚来说的那样，要组建四个与参政院级别职能相匹配的平行机构。”
“我觉得很有必要。”
黄雍听了这话差点惊掉了下巴，我是这么说的吗？
不过在场的几人都没有反驳纠正，反而是一脸认同的样子，这个首倡之功是安在了黄雍头上了。
一直沉默的钱西安也开口赞同道：
“黄长官不愧是长于政务，一眼就看出了关节所在，提的建议也是一针见血。”
“既然这样，一事不烦二主，何不说说具体的想法。”
这是不给他拒绝的机会了，荣誉总是要有人承受才好。
黄雍也已经无力抵抗了，现在再说别的那就是自取其辱了。
“我提议，把中都各机构职能部门业务彻底分割开。”
“组建联合执政院，联合行政院，联合监察院，联合督军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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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上联合参政院，五部分立，统辖全国。”
黄雍的建议就是在中都原有机构基础上实现全国性升级。
但他的话刚一落地，并没有等来几人的认同。
“我觉得这个联合用的不对。”
王源松的话差点儿让黄雍拍案而起骂他一声老匹夫！
没有说出来的时候你步步紧逼，遂了你的意思，你又在这儿挑三拣四，欺人太甚。
只是这种不理智的想法也只能在心里想想了。
“直接叫中央执政院不就行了，多个联合，有分裂地方的嫌疑。”
这次不等黄雍开口，一边的钱西安就反驳道：
“我觉得叫联合执政院挺好，反而是中央二字有些多余。”
“中央者，有上下行权之意。”
“如今北方无主，中都暂摄，取名中央，岂不贻笑大方？”
钱西安的话说完，黄雍已经人都麻了。
倒不是自己的意见被掰开了点评，而是话题的进展倒逼着他一步步迈向了他不愿意面对的方向。
只有袁平老神在在的作好学生状，这么大的事儿，他一个年轻人实在不好插嘴。
黄雍瞄了一眼袁平，却见他朝着自己微微一笑。
黄雍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了退路。
“北方无主，四境不清，名位不正，国势难成！”
“现在南北割裂已极，又有国土沦丧，民心涣散之肇难，不如另立国号，重开新天！”
“使兆民有集成意志之依托，士民军商舆论沸然者，自可终焉。”
开国的话题并不是新闻了，在报纸上的联邦帝制之争，一大前提就是国家道统归属。
黄雍如今只不过是把舆论上的讨论正式引入到实际的决策中。
“11省地统于独立一国，有中央之政府，一切问题就能理顺了。”
会议室里的众人脸上并没有放松的意思。
这个艰难的提议，不管如何文饰，都改变不了接下来汹涌而来的舆论声讨。
想到这种局面，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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