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青丘的月亮比别处更显清冷几分。
听风小筑的花园里，狐璃看着凌清玄远去的背影，又抬头望了一眼龙夭夭那扇紧闭的门窗，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一个固执得像块冰，一个疯起来不要命。
这两个人凑到一起，简直就是移动的麻烦源头。
“来人。”狐璃揉了揉发紧的眉心，对着空气低声吩咐。
阴影里，几名妖族护卫无声无息地现身，单膝跪地。
“殿下有何吩咐？”
“从现在起，给我把听风小筑围起来。”狐璃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特别是龙姑娘的房间，给我盯紧了。她要是有任何异动，立刻向我汇报。”
“是！”护卫们领命，身影再次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做完这一切，狐璃才稍稍松了口气。她知道这未必能拦住龙夭夭，但至少能拖延一点时间。她必须赶在那个疯批惹出更大的乱子之前，做好万全的准备。
狐璃转身，快步走向青丘的议事大殿。召集精锐，准备法器，绘制前往亡灵谷的精确地图，每一件事都需要她亲自拍板。夜还很长，一场硬仗即将开始。
与此同时，凌清玄也回到了仙门弟子们暂住的客院。
他一踏入院子，那些原本在各自房间里打坐疗伤的弟子们便纷纷走了出来，为首的正是那位保守派长老。
“凌仙长，您回来了。”长老迎上前，脸上带着关切与询问，“可是出了什么事？我方才感应到青丘城内的妖气流动有些异常。”
凌清玄点了点头，脸色沉静：“墨千魂有消息了。”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仙门弟子的脸色都瞬间变得凝重。这个名字，如今已是悬在三界头顶的一把利剑。
“他在何处？”一名年轻弟子忍不住追问，手已经下意识地握住了剑柄。
“亡灵谷。”凌清玄吐出三个字，目光扫过众人，“妖族密探传来消息，他正在那里聚集亡灵之力，意图恢复实力。”
院子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亡灵谷？那个鬼地方！”
“他想做什么？难道是想驱使亡灵大军吗？”
“此魔头诡计多端，绝不能让他得逞！”
弟子们议论纷纷，脸上既有对墨千魂的愤恨，也有对亡灵谷那种不祥之地的天然畏惧。
凌清玄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狐璃殿下已经决定，明日一早便集结妖族精锐，前往亡灵谷，阻止墨千魂。”他看着众人，声音清晰而坚定，“我意，与妖族同行。诸位师兄弟，可愿随我一同前往，为三界除此大患？”
他的话音刚落，保守派长老便第一个站了出来，对着凌清玄郑重一揖。
“凌仙长高义！我等自当追随！”他直起身，环视着身后的弟子们，朗声道，“我等受龙姑娘与凌仙长数次救命之恩，如今大敌当前，岂有退缩之理！这不仅是为了三界安宁，更是为了报恩！”
“愿随仙长同往！”
“除魔卫道，我辈本分！”
在长老的带动下，所有仙门弟子都群情激昂地响应起来，先前的畏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同仇敌忾的战意。
凌清玄看着这一幕，心中稍定。他知道，对抗墨千魂和混沌古族，单靠他和龙夭夭几个人是远远不够的，必须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好。”他点了点头，“今夜大家好好休整，将状态恢复到最佳。明日卯时，在此地集合出发。”
吩咐完毕，凌清玄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
他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紧绷的神经才略微放松。他抬手捂住胸口，那里，仙基的损伤依旧隐隐作痛。与龙夭夭那几乎耗尽本源的亏空相比，他的伤势稍轻，但也绝不乐观。
他从储物法器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粒散发着清净仙气的丹药服下，随即盘膝坐下，开始抓紧一切时间调息。
他必须尽快恢复，因为他知道，明日的亡灵谷之行，他要面对的敌人不仅仅是墨千魂。
他还要……看住龙夭夭。
那个嘴上说着要去大搞破坏，却总在不经意间流露出片刻脆弱的傻瓜。
他闭上眼，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龙夭夭那双燃烧着怒火，却又带着一丝迷茫的金色竖瞳。
夭夭……
他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丹药化开的灵力，似乎也带上了一丝暖意。
而此刻，被重重“监视”的听风小筑内，龙夭夭正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一根不知从哪顺来的灵草草根，轻轻晃荡着。
她闭着眼，神识却早已铺开，将整个听风小筑外面的“天罗地网”探查得一清二楚。
“啧，还派了个长老亲自守着。”她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不屑，“狐璃也太小看我了。”
这点阵仗，就想困住她？简直是笑话。
不过，她并不急着走。
凌清玄说得对，她现在本源亏空得厉害，就算溜出去，也搞不出什么大动静，说不定还会被墨千魂反过来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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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务之急，是恢复力量。
她坐起身，将嘴里的草根吐掉，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情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专注。
她心念一动，那本被她扔给凌清玄，后来又被凌清玄悄悄塞回她房间的《古族血脉秘典》，便出现在了她的手中。
书页由一种不知名的材质制成，触手温润，上面流淌着淡淡的金色光华。
龙夭夭盯着这本秘典，眼神里满是挣扎与嫌恶。
凌清玄的话，又一次在她耳边响起。
“与其被动地‘被’救世，不如主动去决定，这个世界，该以何种方式被‘拯救’。”
主动掌控……
龙夭夭的指尖，在秘典那光滑的封面上，无意识地划过。
她当然不想救世。
但她更不想的，是被那该死的功德金光、被这可笑的命运，当成一个提线木偶一样，被动地摆出救世的姿态。
如果学习这本秘典，能让她摆脱这种被动，能让她真正随心所欲地使用自己的力量……
哪怕那力量最终导向的结果依旧是“好”的，但过程由她自己决定，那感觉……似乎也不赖？
至少，她可以选择用一种更“有趣”的方式去“救世”。
比如，先把墨千魂揍个半死，再把他想干的坏事抢过来，用一种更夸张、更混乱的方式干一遍，最后再“不小心”地把事情导向一个好的结果。
这样一来，破坏的瘾也过了，墨千魂也被气死了，功德金光也拿她没办法。
一举三得。
想到这里，龙夭夭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仿佛一个找到了新玩具的孩子，眼中闪烁着兴奋而又危险的光芒。
对，就这么干！
她不再犹豫，翻开了秘典的第一页。
古老的文字和复杂的图谱映入眼帘，那些文字仿佛天生就与她的血脉相连，她甚至不需要学习，便能瞬间理解其中的含义。
秘典上所记载的，并非什么高深的法术，而是一种引导和控制血脉之力的方法。
它告诉她，始龙血脉的力量，本质是“平衡”，而非单纯的“生机”或“净化”。它可以净化魔气，也可以催生万物；但同样，它也可以吞噬灵气，湮灭生机。
一切，只取决于执掌者的意志。
龙夭-夭看得心潮澎湃，她感觉一扇全新的大门，正在自己面前缓缓打开。
原来，她一直都用错了自己的力量。
她以前只想着用龙息、龙爪这些最原始的手段去搞破坏，却从未想过，她血脉本身，就是最强大的武器。
只要她想，她可以让一片森林瞬间枯萎，可以让一条河水逆流干涸。
这才是真正的破坏！
她立刻按照秘典上记载的法门，开始尝试引导体内那丝丝缕缕恢复的本源之力。
金色的力量，如温顺的溪流，在她的经脉中缓缓流淌。她试着用意念，让这股力量变得“冷”一点，“暴虐”一点。
然而，她体内的功德金光，却像一个尽职的管家，立刻涌了上来，将她那丝“邪念”包裹、净化，重新变得温和纯净。
龙夭夭的脸，瞬间黑了。
她不信邪，再次尝试。
一次，两次，十次……
每一次，当她的意念带上哪怕一丝丝的“恶意”，功德金光都会立刻出现，将她的力量“修正”回最正统、最光明的状态。
“该死！”
龙夭夭气得一把将秘典扔在地上，一拳砸在床板上。
搞了半天，还是白搭！
只要这身破功德还在，她就别想真正掌控自己的力量！
她就像一个想学坏的孩子，旁边却站着一个拿着戒尺的严厉夫子，只要她念头稍有不对，一戒尺就打了上来，逼着她背诵圣贤书。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与烦躁感，再次将她淹没。
她烦躁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
墨千魂……
她忽然想到了这个名字。
墨千魂能操控混沌魔气，那是一种与功德金光截然相反的力量。
如果……她能从墨千魂那里，找到对抗甚至压制功德金光的方法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遏制不住。
龙夭夭的脚步停了下来，她的眼中，重新燃起了灼热的光。
亡灵谷，她非去不可！
她不但要去，还要抢在凌清玄他们前面去！
她要亲自抓住墨千魂，好好“请教”一下，他是如何做到不被这天地间无处不在的“正气”所影响，能那么愉快地当一个纯粹的坏蛋的。
想到这里，龙夭夭再也坐不住了。
她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那几个在阴影里站岗的妖族护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伸出手指，指尖凝聚起一小簇金色的龙息火焰。
她没有将火焰弹出，而是轻轻一弹，将那簇小小的火焰，弹向了房间角落里的一堆……妖族侍女送来替换的干净衣物上。
做完这一切，她便施施然地回到床上，重新躺下，闭上了眼睛，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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