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苍老而疲惫的声音，在死寂的核心域中显得格外清晰。
“龙姑娘……说得对。”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仙界保守派的那位长老，在两名弟子的搀扶下，步履蹒跚地走了过来。他满头银发凌乱，仙袍上沾满了尘土与干涸的血迹，在之前的混战中显然也受了重伤。此刻，他脸色灰败，气息紊乱，但那双浑浊的老眼，却直直地看着龙夭夭，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真诚与愧疚。
“是我们……对不住你。”
他每说一个字，都像耗费了巨大的力气，声音沙哑，带着沉重的喘息。
龙夭夭的嘶吼声戛然而止。她看着这个一直以来都视她为灾星，恨不得立刻将她铲除的老家伙，此刻却用一种近乎忏悔的语气对自己说话，眼中的疯狂与暴戾微微一滞，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困惑与戒备。
这老东西，又在耍什么花招？
长老在距离龙夭夭数步之遥的地方停下，他推开搀扶着他的弟子，颤巍巍地，对着龙夭夭，深深地、郑重地，弯下了腰，行了一个大礼。
这个举动，让在场所有仙界弟子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可是仙界地位尊崇的长老，是保守派的领袖人物之一，他竟然向一个被他们视为“灾星”的龙族女子行此大礼？
“长老！”有弟子忍不住惊呼出声。
长老却置若罔闻，他维持着弯腰的姿势，声音里充满了苦涩与悔恨：“老夫……代表仙界保守一派，为之前对龙姑娘的所有误解、敌意与不公，向你致以最深的歉意。”
他缓缓直起身，看着龙夭夭那张写满不信的脸，继续说道：“我们总说，为了三界安危，为了天下苍生，个人的牺牲是必要的。可我们忘了，当牺牲成为理所当然，当拯救世界的重担，不由分说地压在一个本该无忧无虑的生命身上时，这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公。”
“你说得对，你救了我们，谁来救你？我们……没有资格要求你再付出任何东西。”
他的话，像一记记重锤，砸在每一个仙界弟子的心上。他们回想起之前对龙夭-夭的喊打喊杀，再看看眼前这片狼藉的战场，看看那个为了救他们而仙魂重创、生死不知的凌清玄，一股强烈的羞愧感涌上心头，让他们无地自容。
龙夭夭沉默了。
她预想过无数种情况，想过他们会继续道德绑架，想过他们会恼羞成怒地攻击她，却唯独没有想过，这个最顽固的老头子，会如此坦诚地向她道歉。
这让她积攒了一肚子的怒火与怨气，像是打在了一团棉花上，无处宣泄，反而觉得有些……别扭。
“所以呢？”她撇了撇嘴，语气依旧不善，但那股歇斯底里的疯狂劲儿，却消散了不少，“道歉完了？说这些有什么用？是能让那个蠢货活过来，还是能把我身上的伤治好？”
她指了指昏迷的凌清玄，又指了指自己胸口的伤，眼神里的讥诮不减分毫。
“不能。”长老摇了摇头，脸上满是颓然，“老夫知道，再多的言语，也无法弥补对你造成的伤害。”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忽然变得无比坚定。
“但老夫可以承诺，从今往后，仙界保守派，将不再视你为敌。若今日能度过此劫，老夫愿以长老之名，向整个仙界为你正名！告知三界，是你，龙夭夭，数次拯救苍生于危难，而非什么带来灾祸的妖龙！”
“不仅如此，”他看向那道不断溢出黑气的混沌裂隙，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封印裂隙，不能只让你一人承担。我等仙门修士，虽力量微薄，但也愿倾尽所有，助你一臂之力！”
说着，他转向身后那些面面相觑的仙界弟子，厉声喝道：“所有灵寂期以上的弟子听令！布‘聚元仙阵’！将你们所有的仙力，都汇集到老夫身上！”
“长老！不可！”一名弟子大惊失色，“您本就有伤在身，强行催动聚元仙阵，您的仙体根本承受不住！”
聚元仙阵，乃是仙门一种汇集众人之力于一人的秘法，对主阵之人的身体和神魂要求极高。以长老此刻的状态，强行施展，无异于饮鸩止渴。
“执行命令！”长老怒喝一声，眼神不容置喙，“难道你们想眼睁睁看着龙姑娘一人流血，而我等就在一旁袖手旁观吗？我仙门的风骨何在！”
被他这么一喝，所有仙界弟子浑身一震，眼中的犹豫瞬间被决然取代。
“是！”
他们齐声应诺，立刻分散开来，按照特定的方位站定，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一道道精纯的仙力从他们体内涌出，化作肉眼可见的流光，向着位于阵法中心的长老汇聚而去。
“嗡！”
长老的身体猛地一颤，满头银发无风自动。庞大的仙力涌入他本就受创的身体，让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青筋暴起，仿佛随时都会爆体而亡。但他却死死咬着牙，强行引导着这股庞大的力量，将其压缩、凝聚。
一时间，整个核心域内，仙光大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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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夭夭看着这一幕，彻底愣住了。
她没想到，这个老顽固竟然来真的。他竟然真的愿意拼上性命，来帮自己封印裂隙。
狐璃也看得目瞪口呆，她拉了拉龙夭-夭的衣袖，低声道：“夭夭，他们……”
邪尊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他没有阻止，也没有催促，仿佛在欣赏一出精彩的戏剧。
“啊！”
长老仰天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他将汇聚而来的庞大仙力，全部凝聚于右手掌心，形成一个耀眼夺目、不断旋转的白色光球。
他用尽全力，将那个光球，朝着混沌裂隙的方向，猛地推了过去。
“龙姑娘！请助老夫一臂之力！”
做完这一切，他再也支撑不住，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被身后的弟子七手八脚地扶住。
那个汇聚了数十名仙界精英弟子全部力量的仙力光球，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轰向了那道黑色的裂隙。
然而，就在光球即将触碰到裂隙的瞬间，裂隙中溢出的混沌黑气猛地一涨，化作一只无形的大手，与光球轰然相撞！
“轰！”
一声巨响，仙力光球剧烈地颤抖起来，光芒忽明忽暗，竟是被那混沌黑气死死地抵住，无法再前进分毫。两种力量在半空中激烈地碰撞、湮灭，形成了短暂的僵持。
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仙力光球的力量正在飞速消耗，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龙夭夭死死地盯着那个在混沌黑气侵蚀下，光芒越来越黯淡的白色光球。
她仿佛能看到，那里面蕴含着那个老家伙的决心，蕴含着那些仙界弟子的风骨。
他们，不再是逼迫她牺牲的刽子手，而是并肩作战的……同伴？
这个念头让她觉得荒谬又可笑。
可胸中那股翻腾的暴戾与怨气，却在不知不觉间，被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她又看了一眼不远处躺着的凌清玄。
他为了救她，燃烧仙魂，生死不知。
这些仙界弟子，为了不让她独自承担，不惜耗尽仙力，拼上性命。
这个世界，似乎……也不全都是想让她去死的混蛋。
“妈的，真是一群麻烦的家伙！”
龙夭-夭低声咒骂了一句，声音里带着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无奈与妥协。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她再次盘膝坐下，那张苍白而绝美的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玩世不恭的、疯狂的笑容。
“喂，那个魔头！”她冲着邪尊喊道，“看好了！本小姐的血，可不是白流的！”
话音未落，她眼神一凛，右手食指毫不犹豫地，狠狠刺向了自己的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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