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清玄的眼睫，如同蝶翼般轻轻颤动了一下。
那一声微弱的呻吟，像是一颗投入死寂湖面的石子，在龙夭夭的心湖中，荡开了一圈圈涟漪。
她蹲在原地，金色的竖瞳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醒了？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掐灭了。
醒了才麻烦。
她还没想好，该怎么面对这个为了救她而差点死掉的蠢货。是该嘲讽他几句“看吧，这就是当好人的下场”，还是该冷着脸让他赶紧滚蛋，别再碍事？
凌清玄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似乎正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他的嘴唇翕动着，发出模糊不清的呓语。
“夭夭……”
“别去……”
“危险……”
龙夭夭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以为他会喊疼，或者是在梦中与什么妖魔鬼怪搏斗。
却没想到，他昏迷之中，念着的，还是她的名字。
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从胸口直冲头顶，烧得她脸颊发烫。她猛地站起身，烦躁地在原地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蠢货！真是个无可救药的蠢货！”她低声咒骂着，声音却比之前弱了许多。
她不敢再看他。
她怕再看下去，自己心里那座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名为“冷酷无情”的城墙，会就此轰然倒塌。
她将目光投向远处那座直插天际的黑塔。
墨千魂。
对，都是那个家伙的错。
如果不是他，自己就不会来这鬼地方。
如果不是他，凌清玄这个蠢货，就不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所有的烦躁，所有的不安，所有的迷茫，在这一刻，都有了宣泄的出口。
杀了墨千魂。
这个念头，从未像现在这般清晰，这般强烈。
不再是为了什么“灭世大反派”的虚名，也不再是为了抢夺毁灭世界的“果实”。
她只是单纯地，想让那个家伙，付出代价。
龙夭夭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浓郁的混沌魔气，让她感到一阵恶心。
她回头，最后看了一眼依旧在昏睡中的凌清-玄。
他的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脸上也恢复了些许血色。她布下的简陋阵法，散发着微弱的龙气，将周围的混沌魔气隔绝在外，形成了一小片安全的净土。
应该……能撑到他醒过来吧。
龙夭夭不再犹豫，她转身，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朝着远处那座黑塔的方向，疾驰而去。
这一次，她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戏谑与疯狂，只剩下一种纯粹的、冰冷的杀意。
……
核心域的另一端。
狐璃和玄天大长老等人，从白色的空间裂隙中踉跄着跌出，一个个都显得狼狈不堪。
“轰隆——”
他们身后的裂隙，在他们出来的瞬间，便彻底闭合，最后一点白光，也消失在扭曲的黑暗之中。
“龙夭夭！凌清玄！”狐璃猛地回头，看着那片已经恢复了死寂的虚空，失声惊呼。
她亲眼看到，龙夭夭背着凌清玄，冲向了另一片坍缩的黑暗，被彻底吞噬。
“那个疯子！”玄天大长老一拳砸在地上，干裂的黑色土地上，瞬间出现一个深坑。他脸上满是又气又急的表情，“她到底想干什么！那明明是死路一条！”
“或许……那并不是死路。”一个虚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魔界邪尊半跪在地上，他捂着胸口，嘴角还挂着一丝黑色的血迹。在始龙遗迹崩塌的最后时刻，他也受了不轻的伤。
“什么意思？”狐璃皱眉问道。
“始龙遗…那个地方，是始龙最后的力量所化。”邪尊喘着气，眼中却闪烁着异样的光芒，“它留下的指引，绝不会是死路。龙夭夭所去的方向，恐怕才是通往真正核心的……捷径。”
“真正的核心？”玄天大长老脸色一变，“墨千魂！”
“没错。”邪尊点了点头，他挣扎着站起身，目光投向远处那座若隐若现的黑塔，“他就在那里，进行着最后的仪式。我们……必须赶过去。”
虽然他恨不得立刻杀了龙夭夭，夺取她体内的灵脉之心。但他也清楚，若是让墨千魂成功化身“混沌之主”，那一切都将失去意义。
狐璃看了一眼邪尊，又看了一眼玄天大长老，这三个本该是死敌的人，此刻却因为一个共同的敌人，暂时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
“走！”狐璃没有废话，她辨认了一下方向，立刻带领着幸存的妖族护卫，朝着黑塔的方向赶去。
玄天大长老也带着仙界弟子，紧随其后。
邪尊冷哼一声，也化作一道魔光，跟了上去。
三方人马，怀着各自的心思，从不同的方向，朝着同一个目标，汇聚而去。
……
距离黑塔不远的一处山谷。
“噗——”
墨千魂一口黑血喷出，他单膝跪地，脸色惨白如纸。
撕裂空间逃遁，又遭到空间反噬，让他本就根基不稳的身体，伤上加伤。
“龙夭夭！”他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充满了怨毒与不甘。
每一次，每一次都是她！
就差一点，就差一点他就能彻底融合混沌之力，开启“混沌归一”的仪式。
可现在，一切都被打乱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力量，正在变得越来越混乱，越来越难以控制。三颗灵脉之心与混沌之力，如同三股互不相容的洪水，在他的经脉中疯狂冲撞，仿佛要将他的身体彻底撕裂。
“主人！”几名魔修从阴影中走出，脸上满是担忧。
“滚开！”墨千魂怒吼一声，一股狂暴的黑气从他体内爆发，将那几名魔修瞬间掀飞出去。
他强撑着站起身，抬头看向不远处那座巨大的黑色祭坛。
祭坛之上，繁复的混沌纹路正在缓缓流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
那是他准备了数百年，用来进行最后仪式的“混沌归一”大阵。
可现在，他这副样子，根本无法驾驭大阵的力量。强行开启仪式，只有一个下场——爆体而亡。
难道，真的要功亏一篑了吗？
墨千魂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不，他绝不甘心！
他还有最后一张底牌。
就在这时，一道黑色的影子，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山谷之中。
那道影子，仿佛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无声无息，却又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墨千魂看到那道影子，脸上的疯狂与不甘，瞬间被一种混杂着敬畏与恐惧的复杂情绪所取代。
他挣扎着，想要跪下行礼。
“不必了。”一个沙哑而又古老的声音，从黑影中传来。
那声音，不带任何感情，仿佛是从亘古的岁月中传来，每一个字，都带着腐朽与死亡的气息。
“看来，你失败了。”黑影淡淡地说道。
墨千-魂的身体一颤，头埋得更低了。
“是……是龙夭夭，她体内的始龙血脉，觉醒了……我……”
“我不想听借口。”黑影打断了他，“我只看结果。”
山谷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墨千魂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他知道，眼前这个存在的耐心，是有限的。
“不过……”黑影话锋一转，“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
墨千魂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
黑影缓缓抬起手，一团浓郁到极致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色能量，在他掌心汇聚。
那能量之中，隐约可以看到无数张痛苦扭曲的面孔，听到无数怨魂在无声地哀嚎。
“这是‘混沌本源’的一丝力量。”黑影沙哑地说道，“融合它，可以暂时压制住你体内暴动的灵脉，让你完成仪式。”
“但是，代价是，你的神魂，将会被它彻底同化。从此以后，你不再是你，而是……它的一部分。”
墨千魂看着那团散发着无尽邪恶气息的黑色能量，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神魂同化？
那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
可是，如果不接受，他现在就会死在力量的反噬之下。
“我没时间等你犹豫。”黑影的声音，多了一丝不耐。
墨千-魂的眼中，最后的挣扎，被疯狂所取代。
他猛地抬起头，嘶吼道：“我愿意！”
只要能完成仪式，只要能获得至高无上的力量，只要能将龙夭夭和那些该死的家伙，全都踩在脚下！
就算变成一个没有自我的怪物，又如何！
“很好。”
黑影屈指一弹，那团“混沌本源”，便化作一道黑光，瞬间没入了墨千魂的眉心。
“啊——！”
墨千魂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他的身体，如同被充气的皮球般，迅速膨胀起来。
黑色的混沌纹路，如同活物一般，从他的眉心蔓延开来，迅速爬满他的全身。
他的眼睛，变得一片漆黑，再也看不到一丝眼白。
一股远比之前强大了数十倍的、邪恶至极的气息，从他体内，轰然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