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新看向林云,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是深渊般的黑暗。
却又在最深处,死死护着一点微弱如风中残烛的、名为“希望”的火星:
“魏岚师妹,一年前主动请缨,我已安排她利用空间能力负责后勤运输,目前……暂无噩耗,但谁也不知道下一次通讯是否还能接通。”
“我们……”
沈司令的嗓音低哑下去,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蓝星现在是在被快速地放血。对方甚至不需要总攻,只需维持现状。乐观估计,半年;悲观来看,或许只需三个月……”
“我们的防线就会因为失血过多而从内部崩溃。届时,就是彻底的文明灭绝。”
“而内部,‘兽神教’与‘泽世教’已彻底撕下伪装,公开站到了人类的对立面,袭扰后方,刺杀要员,破坏生产线……他们造成的撕裂与损耗,同样在加速我们的失血。”
他的目光,如同最后的探照灯,死死钉在林云脸上。
继而缓缓扫过林云身后那几位气息渊深如海、与离开时已天壤之别的同伴。
尤其在掠过王舒雅与林若谷时。
那目光中燃烧起一丝微弱却炽热的、近乎祈求的火焰:
“你们……偏偏在这个时候回来……林云,告诉我,你们现在……究竟到了何种地步?还有没有……哪怕一线希望?”
枯死的枫叶,在夹杂着远方硝烟气息的秋风中打了个旋。
最终无力地落在积尘的小径上,悄然无声。
光幕内,是沈听澜那承载着整个文明重压、已至极限的容颜,和三幅徐徐轮转、如同末日审判图卷的战场实景。
光幕外,是六位自异界与古战场归来、历经生死淬炼、已然踏足全新境界的“归乡者”。
林云迎着沈听澜那交织着绝望深渊与最后期冀的目光。
缓缓地,极其稳定地,点了一下头。
并无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
但他周身,那原本完美内敛、如同星空般深邃平静的气息,蓦然间“活”了过来。
仿佛沉睡的亘古巨兽,于深渊之底,缓缓掀开了一线眼睑。
仅仅是一丝气息的自然流露——
嗡!
加密通讯光幕剧烈震颤起来,画面边缘出现雪花般的噪点。
周围悬浮的微尘骤然定格,随即以林云为中心,形成无形的旋流。
脚下的大地传来低沉而敬畏的嗡鸣,仿佛山脉在苏醒。
枯死的林木枝干无风自动,发出细微却清晰的、宛若叩拜的簌簌声。
整片后山区域的空间,光线微微扭曲,泛起水波般的涟漪。
一种难以言喻的“重量”与“存在感”悄然降临,取代了先前那令人窒息的衰败与虚无。
“大师兄。”
林云开口。
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光幕中传来的、遥远战场的一切轰鸣。
清晰地、一字一句地,穿透时空,落在沈听澜耳中。
也仿佛落在整个摇摇欲坠的文明防线上。
“传讯给‘天枢’、‘朱雀’、‘泰山’三位前辈。”
他顿了顿,眼眸深处,似有创世之光与毁灭之雷同时掠过。
然后,说出了那句注定将烙印在蓝星历史转折点上的话:
“告诉他们——”
“止血的时候,到了!”
光幕内外,时间仿佛凝固了数秒。
沈听澜脸上那混合着极度疲惫、震惊与最后一丝期盼的复杂神色。
在林云那句“止血的时候,到了”传入耳中后,如同冰封的湖面被投入一颗烧红的陨铁。
骤然炸裂、融化、蒸腾!
他深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爆发出近乎实质的光芒。
——那不是狂喜,而是一种绝境逢生者抓住岩缝时,迸发出的、孤注一掷的决绝与清醒。
“你需要什么?!”
沈听澜的声音依旧沙哑,却陡然注入了钢铁般的硬度与效率。
属于青鸾军司令的果决瞬间压倒了所有个人情绪。
他身后的指挥中心背景里,传来一阵略显嘈杂但迅速归于有序的声响。
显然他的异常状态和通讯内容已经惊动了值守人员。
“我什么都不需要,大师兄。”
林云语速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稳住现有防线,尤其是‘朱雀’前辈那边。告诉她,支援马上就到。”
“你们要直接……”沈听澜话未说完。
林云已经抬手,在空中虚划。
没有复杂的法诀吟唱,甚至没有明显的能量汇聚过程。
就在他指尖掠过之处,一道幽暗、边缘流转着细微银色符文的空间裂缝,无声无息地撕裂开来。
裂缝内部并非狂暴的乱流,而是一道深邃、稳定、直接联通到第二战场的空间通道。
随手划破空间,精准定位数千公里外的战区,并且通道如此稳定!
光幕那头的沈听澜瞳孔骤缩。
即便以他九阶高段的实力和见识,也从未见过如此举重若轻、精准如神的空间操纵!
这已经完全超越了常规“空间通道”的概念。
更像是……对空间本身的“裁剪”与“拼接”。
“小曦,小樱,跟我走第一波。”
他话音刚落,又是伸手一划,另一道通往华国东部边境的通道再次出现。
“清姐,你和老师、林校长支援第三战场。”
林云语速飞快,分配任务却清晰无比。
“明白!”皇甫清飒然一笑,暗金色的气焰微微升腾。
小樱轻轻点头,紫瞳中星河隐现,周身泛起一层微不可查的、仿佛能安抚万物躁动的宁静波纹。
陈曦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匕首,对林云微微颔首,清冷的眸子里是全然的信任。
林云回头与王舒雅和林若谷相互点了点头。
最后看了一眼光幕中形容憔悴却目光灼灼的沈听澜.
“大师兄,等我们消息。”
话音未落,他一步踏入那空间裂缝。
陈曦和小樱紧随其后。
后山,只剩下王舒雅、皇甫清、林若谷,以及全息光幕中沉默的沈听澜。
沈听澜看着那三人消失的地方,又看看眼前气息同样深不可测的三人。
足足过了好几秒,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
“他们……现在到底……”
“听澜。”
王舒雅轻轻打断他,月光般的眼眸仿佛能透过光幕,看到他灵魂深处的重担。
“相信他们。也相信我们。”
沈听澜精神猛地一振,重重应道:“是!老师!”
中原异大后山,剩下的三人投入另一侧空间通道,瞬间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