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震耳欲聋的炮响,没有火光。
只有一种低沉到渗入骨髓的嗡鸣,仿佛整座山体都在痛苦震颤。
炮口前方的空气剧烈扭曲,向内坍缩成一个短暂的、吞噬光线的幽蓝漩涡。
下一帧——
一道仅有成年人手臂粗细的暗蓝色光束,从漩涡中心迸发。
它没有声音,没有热量,甚至没有传统能量武器特有的光污染。
它只是存在,撕裂空间。
中途的空气被电离成短暂的紫色尾迹,又在万分之一秒后愈合。
八十公里距离,转瞬即至。
前线,腐渊主宰者正要凝聚下一波腐蚀风暴,身躯突然僵住。
在它甲壳最厚重的胸腹交界处,一个幽蓝光点毫无征兆地闪现,微小如硬币。
紧接着——
“滋——————轰!!!!!!!”
那不是爆炸声。
是物质结构在微观层面被强行拆解时,原子核崩溃的尖啸与时空结构短暂撕裂的哀鸣。
以光点为中心,这只九阶异兽的躯体,从内部开始绽放出无数道蛛网状的、闪烁着星光的裂痕。
裂痕所过之处,血肉、骨骼、甲壳、……一切存在形式,都在瞬间分解。
没有残骸,没有血迹。
只有一头九阶异兽在万分之一秒内,从存在被彻底抹除。
原地留下一片绝对真空的领域。
周围的空气疯狂倒灌,发出鬼哭般的嘶鸣。
飘散的,只有些许如同萤火虫般缓缓坠落的、冷却中的能量光尘。
整个东方防线,陷入了刹那的死寂。
海兽的咆哮、人类的怒吼、炮火的轰鸣。
——所有声音都被那抹幽蓝光芒的余韵吞噬。
无数双眼睛,无论是人类的还是异兽的,都死死盯着空中那片缓缓飘散的光尘。
指挥中心,萧定岳上将盯着屏幕上瞬间黯淡消失的猩红光点,喉结滚动了一下。
“‘裁决’……首射成功。”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指挥中心内,先是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狂喜的低吼!
“打掉了!九阶!一炮!!!”
“那是什么武器?!我的天!”
“是我们的大杀器!”
士气,在这一刻燃烧成实质的火焰。
兽潮后方,剩余的两头九阶异兽发出了混杂着惊怒与忌惮的咆哮,攻势肉眼可见地迟滞。
它们冰冷的瞳孔倒映着人类防线上突然爆发的、近乎癫狂的反冲锋火光。
“就是现在!”
本杰明至尊的阴影在海面上凝聚成百米高的狰狞巨人,声音冰冷彻骨。
“让这群畜生用尸骨记住——”
温斯顿至尊周身的火焰冲天而起,化作一柄横亘天穹的金色巨剑。
“这道墙,它们撞不碎!”
“为了还能看见明天的太阳!”
战线上,不知是谁先吼出了这句。
“为了家园!!!”
怒吼汇成海啸。
东方壁垒在血、火、钢铁与那道幽蓝光束的见证下,轰然挺直了脊梁。
真正的绞肉之战,此刻才刚拉开猩红的幕布。
……
华国北部,三国交界之地。
这里不是战略要冲,没有丰饶物产.
只有终年不息的寒风雕刻着荒凉山脊。
半年前,就是在这片荒凉而隐蔽的区域。
“泽世教”、“兽神教”与山姆国相互勾结,秘密设置并启动了第一个“信标发送装置”。
企图在这里打开第二个直通“彼界”的通道。
尽管林云及时摧毁了装置,但那个被发送出去的空间坐标,却已经无法收回。
青鸾军对这里从未放松警惕。
以遗址为中心,半径五十公里内,早已被划为军事禁区。
构筑了简易但完备的监控网络和一道环形防线。
常年有精锐小队驻守巡逻,配备最灵敏的空间波动探测器。
夜色深沉,寒风如刀。
驻守在此的青鸾军少校,来到监控室进行夜间巡查。
他忽然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原本应该是璀璨星河的天空。
不知何时起,那片区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
星光扭曲成流淌的油彩,仿佛有只无形的手在搅动天穹。
“少校!空间稳定度读数……崩了!”
队员的声音在颤抖。
探测器屏幕上,那条代表空间稳定度的绿色曲线,如同断崖般垂直下坠。
伴生能量读数则反向飙升,突破仪器量程的红线,发出凄厉的尖叫。
少校浑身的血都凉了。
他经历过西部战场的轮战,知道这种数据意味着什么。
“全队一级战备!启动所有记录设备!”
他对着通讯器嘶吼,声音在寒风中破碎。
“向总部发送最高优先级警报!坐标点出现空间崩溃前兆,疑似……通道开启!”
信号以光速穿透夜空。
几乎在警报发出的同一秒,遗址上空的“油彩”沸腾了。
“嗤啦——!!!”
那不是声音,是空间本身被强行撕裂的哀鸣。
漆黑的夜空像块脆弱的黑布,被一双看不见的巨手狠狠撕开一道口子。
起初只有巴掌大,却迸发出混杂着暗红、幽紫与惨绿的三色邪光。
将整片山区映照得如同魔域。
狂风骤起,却不是自然的风。
狂暴的能量乱流从裂口中喷涌而出,化作实质的冲击波横扫四方。
监控塔的合金支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地面的冻土被层层掀起,碎石如同子弹般激射。
裂口在膨胀。
一寸、一尺、一丈……边缘跳跃着不稳定的空间电弧。
发出亿万片玻璃同时被碾碎的、直刺灵魂的高频尖啸。
裂口内部,已非人间景象。
那是翻滚的混沌色彩,是粘稠的毁灭气息,是另一个世界饥渴的窥视。
“通道……真的打开了……”
少校嘴唇哆嗦着, 举着记录仪的手臂僵硬如铁。
尽管已有猜测,但亲眼目睹这地狱之门在国境之侧、防线之内悍然洞开。
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意与愤怒,依旧瞬间吞噬了他。
“吼——!!!”
低沉的、混杂着无数暴戾意识的咆哮,从裂口深处隆隆传来,撞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紧接着,阴影涌动。
一道道形态狰狞、散发着冰冷杀意的阴影,开始从裂口深处涌现。
它们像决堤的污血,从裂口中倾泻而出,扑向下方苍茫的大地。
虽然规模还不及阿尔卑斯山脉那已经扩张数月的巨型通道,但它的位置……
是在华国的腹背!
是在连接东西两大防线的柔软腰眼!
其威胁性,不亚于一把抵在后心上的匕首!
上校用尽最后力气,将记录仪对准那不断涌出异兽的裂口,将画面死死定格,传输。
然后,他看见了扑向自己的、裹挟着墨绿色毒雾的阴影。
剧痛传来时,他最后的念头是:
这把刀,终究还是捅进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