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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7章 托从天降
    “首届官署器物养护现场会”定在十日后的消息,像一块巨石砸进了清溪县的池塘,激起千层浪——当然,大部分是污水。

    唐成和金灿灿彻底疯了。

    十天,要把县衙改造成“全州模范”,还要准备“先进经验汇报”,还要培训“解说员”,还要排练“养护演示”

    “杀了我吧。”金灿灿抱着一摞新编的《器物养护先进经验汇编》,两眼发直。

    唐成也没好到哪去,他正对着满屋子“古董”发愁——刘主事检查时糊弄过去了,可这次来的是全州各县的代表,少说也有三五十人,万一有个懂行的

    “三弟!”唐成抓住吴阳的肩膀,“你那油,真能糊弄住行家?”

    吴阳拍胸脯保证:“绝对没问题!我二哥说了,这配方是他从古籍里找出来的,叫‘天衣无缝返古油’,只要抹上,什么木头都能变成古董样!”

    “你二哥还说什么了?”

    “他还说”吴阳想了想,“要是有人质疑,就说这器物‘历经沧桑,几经修复’,所以看起来不像真的。但‘神韵犹在’。”

    唐成和金灿灿对视一眼,都觉得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哦对,吴庭以前给胭脂盒编故事时,就是这么说的。

    “行吧,”唐成破罐子破摔,“死马当活马医。三弟,这几天你啥也别干,就熬油!要多少熬多少!”

    “没问题!”吴阳干劲十足,“不过材料费”

    “记县衙账上!”吴良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浓浓的疲惫。

    这十天,吴良感觉自己老了十岁。不仅要应付州府的各种文书,还要盯着唐成他们别闹出太大幺蛾子,还要安抚县学那些抗议的老夫子

    “老爷,”师爷小跑进来,“陈夫子又来了,说咱们搞这些是‘欺君罔上’,要去州府告状。”

    吴良摆摆手:“让他去。告诉他,现场会那天,我专门给他留个前排座位,让他当面指出咱们哪里造假。”

    师爷目瞪口呆:“老爷,这”

    “照我说的办。”吴良揉着太阳穴,“还有,通知全衙上下,这十天,取消所有休假,全力以赴准备现场会。干好了,本月俸禄加倍。干砸了大家一起喝西北风。”

    重赏之下,县衙上下迸发出惊人的“创造力”。

    衙役小王把家里祖传的破瓦罐贡献出来,说这是“宋代钧窑残件”。

    刘大娘把用了二十年的擀面杖拿出来,声称这是“前朝御厨用过的擀面杖,上面有御膳房的印记”——其实是她自己不小心烫的几个疤。

    连柳芸娘都贡献了她的嫁妆箱子,唐成连夜编了个“明代官宦小姐闺中之物”的故事,还用吴阳的油把箱子染成了紫红色。

    最绝的是吴阳。

    他不知从哪弄来一个缺了口的夜壶,郑重其事地摆在展厅最显眼的位置,旁边的标签上写着:“唐伯虎夜壶(疑为真品)。”

    唐成看到时,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三弟!唐伯虎是明朝人!咱们这是宋朝县衙!你能不能编得靠谱点?!”

    吴阳振振有词:“唐师兄你不懂!这夜壶是前朝遗物,传到宋朝的!你看这造型,这釉色,绝对是唐伯虎用过的!”

    唐成想反驳,但看看那夜壶上歪歪扭扭刻着的“桃花庵主”(吴阳连夜刻的),又看看吴阳真诚的眼神,突然觉得心好累。

    算了,就这样吧。

    ---

    第十天清晨,清溪县城门大开。

    各县的代表陆续抵达,有坐轿的,有骑马的,有步行的,个个脸上都带着“我倒要看看你们能搞出什么花样”的表情。

    县衙门口,唐成穿着一身崭新的青色长袍(其实是找裁缝连夜改的官服),带着“解说团”列队迎接。

    解说团成员包括:金灿灿(负责瞎编),吴阳(负责瞎说),小王(负责瞎指),刘大娘(负责瞎证)。

    “各位大人,欢迎来到清溪县衙,”唐成满脸堆笑,“接下来,由在下带大家参观我们‘先进’的器物养护成果”

    第一个展区:大堂。

    “请看这张公案,”唐成指着那张被吴阳的油染成深褐色的桌子,“此乃前朝知府遗物,榉木材质,距今已有二百年历史。我们采用‘古法养护’,每日除尘,每周上油”

    一个胖县令凑近看了看,皱眉:“这颜色是不是太新了?”

    吴阳立刻接话:“大人有所不知!我们用的是‘返古油’,能恢复木材本色!您看这纹理,这光泽,是不是跟新的一样?但其实它已经二百岁了!”

    胖县令将信将疑。

    第二个展区:书房。

    “这是‘苏轼用过的笔洗’,”金灿灿指着一个破瓦盆,“据考证,苏东坡当年在杭州任职时,曾路过清溪,在此小住三日,用的就是此盆”

    一个瘦师爷拿起瓦盆,翻到底部,看到“景泰三年制”的字样,笑了:“苏东坡是宋朝人,这盆底写的是明朝年号,金公子,你这考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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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灿灿面不改色:“大人明鉴!这正是此盆的珍贵之处!您想,苏东坡用过的盆,传到明朝,明朝人为了纪念,重新烧制,刻上年号,这是多么深厚的历史传承!”

    瘦师爷:“”

    他竟然无法反驳。

    第三个展区:库房。

    这里摆满了各种“古董”,从破扫帚到烂簸箕,从生锈的锁头到发霉的账本,每件都有个惊天动地的故事。

    “这是‘杨家将用过的马鞍’!”吴阳指着一个烂木头架子。

    “这是‘李清照梳妆用过的铜镜’!”小王指着一块破铜片。

    “这是‘包拯断案用过的惊堂木’!”刘大娘拿起一块黑木头——其实是她擀面杖截下来的一截。

    参观的代表们表情越来越精彩。

    有憋笑的,有皱眉的,有摇头的,还有掏出小本子认真记录的——也不知道记什么。

    就在这时,陈夫子带着一群县学学子冲了进来。

    “荒唐!荒唐至极!”陈夫子气得胡子乱颤,“吴县令!你身为一县父母官,竟然纵容下属如此造假!欺君罔上!辱没斯文!”

    全场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吴良身上。

    吴良心一横,决定按计划行事。

    “陈夫子,”他平静地说,“您说我们造假,可有证据?”

    “证据?”陈夫子指着满屋子的“古董”,“这些破烂玩意儿,也配称古董?也配摆在官署之中?”

    “那依夫子之见,什么才配?”

    “自然是真才实学!是圣贤文章!是礼义廉耻!”陈夫子义正言辞,“而不是这些欺世盗名之物!”

    唐成突然插话:“夫子此言差矣。器物虽小,却承载文化。您看这‘苏轼笔洗’,虽形陋,却见证了文豪风骨;您看这‘杨家将马鞍’,虽残破,却诉说着忠勇传奇这怎么能说是欺世盗名呢?这是对历史的尊重!对文化的传承!”

    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连金灿灿都差点信了。

    陈夫子被噎得说不出话,半晌才道:“你、你强词夺理!”

    “是不是强词夺理,让事实说话。”唐成转向参观的代表们,“各位大人,我们清溪县衙,确实没什么值钱古董。但这些器物,每一件都经过精心养护,每一件都有它的故事。器物养护,养的不只是物,更是心,是文化,是传承!”

    掌声响起。

    不是参观的代表们,而是一群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百姓。

    “说得好!”

    “唐公子说得对!”

    “咱们清溪县的器物,就是有文化!”

    代表们面面相觑——这些百姓,怎么像是排练好的?

    没错,就是排练好的。

    这是唐成的最后一招:雇托儿。

    他让吴阳找了二十个能说会道的街坊,每人给二十文钱,让他们在现场会时“适时叫好”“适时鼓掌”“适时反驳质疑”。

    效果拔群。

    陈夫子还想争辩,但被托儿们七嘴八舌地围攻:

    “夫子您不懂器物!”

    “您这是嫉妒!”

    “您有本事也弄个展览看看!”

    陈夫子气得脸色发青,带着学子们拂袖而去。

    唐成悄悄松了口气。

    第一关,过了。

    ---

    但麻烦才刚刚开始。

    参观到后院时,一个来自隔壁县的李县令突然停在一个展柜前。

    展柜里摆着吴庭留下的胭脂盒——“小翠”。

    “这个盒子”李县令眯起眼睛,“本官好像在哪儿见过。”

    唐成心里咯噔一下:“大人说笑了,这就是个普通的胭脂盒”

    “不对,”李县令摇头,“这纹样,这釉色这是宫里的东西。”

    全场哗然。

    宫里的东西?怎么会在清溪县衙?

    金灿灿赶紧救场:“大人好眼力!这确实是宫中之物!是内务府吴庭吴大人,特意送回家乡,作为展览之用的!”

    “吴庭?”李县令想了想,“就是那个刚进宫就升了官的吴庭?”

    “正是!”

    李县令盯着胭脂盒看了半天,突然笑了:“有意思。一个小小的胭脂盒,从宫里到县衙这中间的故事,恐怕不简单吧?”

    唐成硬着头皮编:“确实不简单。此盒原是某位娘娘心爱之物,后来赏给了吴大人。吴大人念及家乡,特地送来,以激励我等勤勉工作,效忠朝廷”

    编得他自己都信了。

    李县令点点头,没再追问。

    但接下来的参观,代表们明显认真了许多,看得更仔细,问得更刁钻。

    “这把‘太师椅’,说是紫檀木,怎么重量不对?”

    “这个‘青花梅瓶残件’,釉色太新了吧?”

    “这‘御赐匾额’,字迹怎么像是刚写的?”

    唐成、金灿灿、吴阳三人疲于应付,汗都湿透了后背。

    就在他们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救星来了。

    不是别人,正是刘主事。

    “各位!”刘主事走到人群前,朗声道,“本官知道,大家对清溪县的器物养护成果,可能有些疑问。但本官要告诉大家,器物养护,重在用心,不在价值。清溪县衙虽然条件有限,但他们的用心,他们的创新,值得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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