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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睁眼,李刚站在一片虚空里。
不是院子,不是神王殿,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虚空。周围全是光点,密密麻麻的,像星星,像萤火虫,像眼睛。虚空海。顾长夜自己的虚空海。
顾长夜站在不远处,青衫布鞋,手里握着一团光。他在布阵——用虚空海里的光点布阵。一道光一道光地排列,一层一层地叠加,像在搭一座看不见的塔。
“你在布什么?”李刚问。
顾长夜没回头。“困道阵。我要把阵道困住。”
“困住阵道?”
“阵道太野了。不困住它,它就跑了。”顾长夜的手没停,光点在他指尖跳跃,“跑了,就找不回来了。”
李刚看着他布阵。九层,一圈套一圈,跟他在第一个院子里画的困阵一模一样。但这一次,第九层不紧了。它松松的,像一只手,不是攥着,是托着。
“你改过了。”
“嗯。你说第九层是困自己的,我就改了。不困自己,困阵道。”顾长夜终于转过身,脸上带着笑,“困住它,不是不让它跑,是让它知道——这里有个家,跑累了,记得回来。”
李刚刚要说话,虚空忽然震了一下。
不是地震那种震,是心跳那种震。砰。像有什么东西从虚空深处往外撞。砰。又一下。
顾长夜的笑容凝固了。他转过身,看着虚空深处,脸色一点点变白。“来了。他来了。”
一个人从虚空深处走出来。
青袍,长发,面容跟顾长夜有三分像,但更年轻,眼神更锐。他走得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虚空的脉搏上。砰,砰,砰。脚步声跟心跳同频,踩得人心头发颤。
“顾长生。”顾长夜的声音发紧,“你来干什么?”
顾长生在他面前站定。两人相距三丈,跟李刚平时跟人打架的距离一样。他看着顾长夜,忽然笑了。笑得很淡,像冬天的太阳,不暖和,但你知道它在。
“大哥,我来看看你的阵。”
“我的阵不用你看。”
“用不用,不是你说了算。”顾长生伸出手,虚空一握。一柄剑从他掌心长出来。不是光剑,不是道剑,是一柄实实在在的剑——剑身窄长,刃口泛着青光,剑格上刻着一个字:归。
“爹把归去来传给我了。”顾长生说,声音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说,顾家的剑,总要有人继承。你不要,我要。”
顾长夜的脸白得像纸。“归去来是禁术。爹怎么会……”
“禁术也是术。”顾长生打断他,“大哥,你走你的阵道,我走我的剑道。本来井水不犯河水。但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去找那个李刚。”
李刚的心跳了一下。
“你跟他论道,跟他说阵是你自己。你把顾家的阵道传给一个外人。”顾长生的声音冷下来,“爹很生气。族老们很生气。他们说,顾家的东西,不能外流。”
“我没传他顾家的阵道!”顾长夜的声音提高了,“我只是跟他说,阵是我自己。这是我自己悟出来的,不是顾家的!”
“你是顾家的人。你悟出来的,就是顾家的。”顾长生抬起剑,剑尖指着顾长夜,“大哥,别怪我。爹说了,把你带回去。活着带回去最好,带不回去,带着你的道回去也行。”
他出剑。
那一剑不快,甚至可以说慢。慢到李刚能看清剑锋上每一道纹路,慢到他看见剑身上的“归”字在一笔一划地发光。剑到了。
顾长夜没躲。他身前亮起一道光——困道阵。九层,一圈套一圈,像九重城门。顾长生的剑刺进第一层,碎了。第二层,碎了。第三层,第四层,第五层。剑势如破竹,一层一层往里钻。
第六层,慢了。第七层,更慢了。第八层,剑尖卡在阵纹里,进不得,退不得。顾长生脸色微变,正要加力——顾长夜忽然收阵。九层困道阵,一瞬间全收了。光点散开,像萤火虫飞满了虚空。
“你干什么?”顾长生愣住。
顾长夜没看他,看着虚空深处。“你是我弟弟。我下不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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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生的剑停在他咽喉前三寸。三寸,再也递不过去了。不是顾长夜挡住了,是他自己停住了。他看着顾长夜,看了很久。然后他收剑,转身走了。
“大哥,下次。下次我不会手软。”
他消失在虚空深处。
顾长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李刚站在他旁边,看着他。这个记忆里的顾长夜不知道旁边有人,他只是站着,看着顾长生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然后他蹲下来,捡起一根不存在的树枝,在地上画圈。一圈,两圈,三圈。画到第九圈的时候,他的手停住了。他抬起头,看着李刚的方向——不是看见,是感觉到。
“李道友。”他的声音很轻,像风,“如果你能看到这段记忆,帮我带句话给长生。”
“什么话?”
“告诉他,阵不是我自己的。阵是家的。他想学,我教他。”
虚空开始碎裂。不是炸开,是像冰一样融化。顾长夜的脸在融化的虚空里越来越淡,声音也越来越远。
“还有,谢谢你的酒。土之道那坛,其实我埋了二十年,不是十年。骗你的,不好意思。”
李刚眼前一黑。
他睁开眼。
太虚院。里屋。床边。太虚蹲在床前,手里拿着竹签子,在地上画圈。画得飞快,一圈压一圈,像心跳乱了节奏。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看见李刚睁眼,愣了一下。
“醒了?”
“醒了。”
太虚站起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像在打量一件刚从火里抢出来的东西。“进去多久了?”
“不知道。”
“三个时辰。”太虚说,“老夫差点以为你也要折在里头。”
李刚低头看床上的顾长夜。他的脸色好了一些,嘴唇上的乌色褪了大半,眼窝也没那么深了。眼皮还在动,但动得慢了。像一个人在往回走,走到半路,忽然停下来,不走了。
“他什么时候能醒?”
“不知道。”太虚摇头,“归去来的种子,你没拔出来?”
“没拔。那不是种子,是一段记忆。顾长生来找他,他收了阵,顾长生收了剑。”李刚顿了顿,“他不是被困住了,是自己不想出来。”
太虚沉默了一会儿。“顾长生。顾家嫡系,域主八重天,外门排第三。阵道天才,但后来转了剑道。听说是因为跟他大哥闹翻了。”
他看着床上的顾长夜,叹了口气。“兄弟阋墙,比外人捅刀子还疼。”
李刚站起来,走到门口。外面的天已经黑了,月亮挂在半空,又圆又亮。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六片。最高那枝丫上的新芽,在月光下泛着银光。
他忽然想起顾长夜最后那句话——“阵是家的。他想学,我教他。”
“前辈。”
“嗯?”
“顾长生住在哪儿?”
太虚看着他,看了很久。“小子,你想清楚了。顾长生是域主八重天,外门排第三。他的归去来剑,是顾家禁术。你刚突破四重天,打他,悬。”
“我不是去打他。”李刚说,“我是去传话。”
他推开门,走进夜色里。
太虚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老头的嘴角慢慢翘起来,翘到一半又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