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看着两人。
“我会告诉他们，这三条只是‘合作前提’。满足前提后，具体的进入路线、分工、应变方案，再逐条商议。”
“每一条，都要讨价还价。”
“每一条，都要让他们觉得‘自己占了便宜’，而实际上——每一步都在我们的节奏里。”
尼卡斯罗特看着陈凡，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欣慰的光。
“……主人。”
他轻声说。
“您越来越像祂了。”
陈凡知道他说的是谁。
他没有接话。
只是低头，看着手背印记中那两枚缓缓旋转的碎片投影。
良久。
“三日后。”
他说。
“就看傲慢怎么接招了。”
………………
三日期满。
飞船依旧停在那片废弃的维度褶皱中。
舷窗外，七色斑斓如期而至。
这一次，七宗罪主没有停在百丈外，而是直接逼近飞船，七道光影悬浮于舱门之外。
傲慢依旧立于最高处，银白光辉冷冽。
“三日期满。”
她的声音透过舱壁，清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陈凡，你的答复？”
陈凡站起身。
盘古握紧战斧，尼卡斯罗特站在他身后半步。
舱门开启。
陈凡踏入虚空，直面那七道斑斓的身影。
他没有行礼，没有客套，只是直视傲慢那双冰冷的银白眼眸。
“合作可以。”
傲慢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那是意外的痕迹。
“条件？”
“三条。”
陈凡将三日前与盘古、尼卡斯罗特商议的条件，一字一句，清晰道出。
傲慢听完，沉默。
其他六道身影各自反应——贪婪的暗绿触须猛地收缩又伸展，似在计算利弊；嫉妒的目光更加怨毒；色欲掩口轻笑，不知在想什么；愤怒冷哼一声，似乎对“不得干涉”极为不满；暴食的巨口缓缓开合，没有说话；懒惰依旧半卧，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沉默持续了很久。
然后傲慢开口：
“第三条——阿加雷斯做见证者——不可。”
陈凡眉头微挑：“为何？”
“因为理性侧与我混沌侧，势不两立。”
傲慢说。
“让他做见证者，等于让猎犬为羊群放哨。”
“那换一个。”陈凡说，“观察侧。”
傲慢沉默。
贪婪的暗绿触须忽然开口，声音嘶哑：“观察侧……游离观察局……倒也不是不行。他们只记录，不干涉，中立性无可挑剔。”
色域轻笑：“但他们会把一切都记下来哦~ 小钥匙，你确定想让他们看到全过程？”
陈凡看着她：“他们记录他们的，我做我的。不冲突。”
傲慢沉吟片刻。
“……观察侧可以。”
她最终说。
“但游离观察局是否愿意介入，我们无法保证。”
“那是我的事。”
陈凡说。
傲慢看着他，那双银白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审视之外的某种东西——或许是警惕，或许是欣赏，又或许二者皆有。
“第一条。”
她继续说。
“路线由我们提供，但选择权在你——可接受。”
“第二条，面对原初时不得干涉，除非你主动求助——可接受。”
她顿了顿。
“现在，该你了。”
陈凡看着她：“该我什么？”
“你的第三条。”
傲慢说。
“我们接受了。但我们的条件，你还没听。”
陈凡眉头微皱。
贪婪嘶哑地笑起来：“小钥匙，你不会以为，合作只是你提条件吧？”
色欲掩口：“当然要有来有往才公平呀~”
陈凡沉默片刻。
“……说。”
傲慢开口，声音冷冽如冰：
“第一，进入坟场核心后，我们的人，必须始终与你同行。不是监视，是‘保障’——保障你不会在关键时刻独自行动。”
陈凡眉头紧锁。
“第二，若你中途改变主意，不愿继续深入，必须提前告知，并给出充分理由。不得私自折返。”
“第三……”
她顿了顿。
“第三，若你在核心中遇到‘原初意志’，无论祂说什么、做什么，你都必须第一时间告知我们——完整的、不加删减的告知。”
陈凡盯着她。
这三条，看似宽松，实则将他的每一步都置于混沌侧的共同监视之下。
尤其是第三条——原初意志的完整告知——这意味着，原初若对他透露任何关于根源、关于契约核心的秘密，混沌侧都会第一时间知晓。
他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缓缓开口：
“第一条，同行可以，但人数不得超过两人。且人选，我有一票否决权。”
傲慢微微眯眼。
“第二条，我同意。但‘充分理由’的定义，由双方共同认定，而非单方。”
傲慢没有回应。
“第三条……”
陈凡顿了顿，目光直视傲慢那双银白眼眸。
“原初若对我说什么，我会告知你们——在我认为合适的范围内。”
贪婪的暗绿触须猛地一缩：“‘合适的范围内’？这太模糊了！”
陈凡看向他：“你觉得模糊，可以不合作。”
贪婪被噎住。
愤怒冷哼一声：“狂妄！”
陈凡没有理会愤怒，只是继续盯着傲慢。
傲慢沉默。
那银白光辉在她周身流转，时快时慢。
良久。
“……第一条，一票否决权，可接受。”
“第二条，双方共同认定，可接受。”
“第三条……”
她顿了顿。
“告知‘合适范围内’，可接受——但若我们认为你隐瞒了关键信息，合作随时终止。届时，你独自面对坟场核心，与我混沌侧无关。”
陈凡点头。
“成交。”
七道身影中，贪婪低声嘟囔，愤怒冷哼，嫉妒目光怨毒，色域轻笑不语，暴食巨口开合，懒惰依旧半卧。
但傲慢抬起手，制止了所有声音。
他看着陈凡，那双银白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一丝极淡的、几乎不可察觉的……认可。
“三日后，此处再聚。”
她说。
“届时，路线、分工、应变方案，逐条商议。”
“游离观察局的见证者，由你去请。”
“我们的人选，三日后告知。”
光芒一闪。
七色斑斓收缩、融合，最终消失于虚空深处。
陈凡站在舱门外，望着那片空无一物的虚空。
手背印记微微发热。
他转身，踏入舱门。
门内，盘古和尼卡斯罗特同时看向他。
他轻轻点头。
“……成了。”
盘古松了口气。
尼卡斯罗特嘴角弯起，那招牌式的散漫笑意重新浮现。
“恭喜主人。”
他说。
“与虎谋皮，第一步迈得不错。”
陈凡没有笑。
他只是走到舷窗前，望着窗外那片废弃的星辰残骸。
“三日后。”
他说。
“才见真章。”
“现在——”
他转身，看向尼卡斯罗特。
“游离观察局，怎么请？”
尼卡斯罗特微微一怔。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有商人特有的自信。
“这个嘛……”
他指尖的硬币轻轻一转。
“巧了，我还真认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