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九转回神
幽冥教主殿内，阴冷的气息弥漫。
宇文护凌端坐在黑曜石铸就的王座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距离他接任教主之位已有月余，但教中仍有一些老派人物暗中不服，尤其是那些曾追随前教主的死忠。
“教主。”一道身影跪伏在殿前，“东侧矿区又发生了小规模叛乱，三长老的手下杀死了我们派去的监工。”
宇文护凌眼皮都没抬一下：“三长老人呢？”
“逃了...据说投奔了七星殿的附属势力。”
殿中静得可怕。那些站在两侧的长老们个个低垂着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这位新教主的手段他们已有领教——上任第一天，就以雷霆之势镇压了七名公开反对他的长老，其中三人直接被废去修为丢入血海喂了毒蛟。
“鬼手李。”宇文护凌终于开口。
从殿侧阴影中走出一名瘦削男子，满脸病容，眼窝深陷，但双手却异常稳定，十指修长如鬼爪。“属下在。”
“带人去矿区，把参与叛乱的全部处理掉。”宇文护凌的声音平静无波，“三长老的家人还在教中吧？”
鬼手李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在，一共十三口。”
“送去和三长老团聚。”宇文护凌站起身，黑袍如夜色般垂下，“既然选择了背叛，就要承担后果。”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浑身是血的幽冥教弟子跌跌撞撞冲进大殿，扑倒在地：“教主...石、石铁牛大人他...”
宇文护凌瞳孔骤然收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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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时辰前。
南疆与中州交界处，一处名为“黑风峡”的险要隘口。
石铁牛喘着粗气，靠在一块巨岩后。他的左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浸透了粗布衣衫。在他身边，还跟着五名幽冥教弟子，个个带伤。
“石大哥，令狐家的人追上来了！”一名年轻弟子低声道，声音里带着颤栗。
石铁牛抹了把脸上的血，憨厚的脸上此刻满是决绝：“你们带着情报先走，我断后。”
“可是——”
“没有可是！”石铁牛打断他，“教主待我如兄弟，这趟差事是他亲自交代的。令狐家与慕容家要在‘天绝谷’设伏围杀教主的消息，必须送回去！”
一个月前，石铁牛主动找到已成为幽冥教主的宇文护凌，说要为他做事。宇文护凌本不愿将这憨厚少年卷入腥风血雨，但石铁牛执意如此：“护凌哥，当年在无妄寺，是你把省下的馒头分给我。我石铁牛没什么本事，但打探消息、跑腿送信这些事，还能做。”
于是宇文护凌给了他一块令牌，让他在幽冥教做个外围弟子。没想到石铁牛极为用心，竟真的通过往日杂役时期结识的三教九流，织起一张情报网。这次他无意中截获了令狐家与慕容家传讯用的灵鸟，破译了其中密文，得知两大世家要在三日后于天绝谷布下杀局。
他立刻带人返回幽冥教报信，却在黑风峡被令狐家的巡逻队发现。
“石铁牛，无妄寺的小杂役，宇文护凌身边的狗腿子。”一个阴冷的声音从峡谷上方传来。
石铁牛抬头，只见十几名身着令狐家服饰的修士已将退路封死。为首的是个独眼老者，修为赫然达到王者境下品——正是令狐家外事长老，令狐绝。
“把密信交出来，老夫可以给你个痛快。”令狐绝冷笑道。
石铁牛握紧了手中那把宇文护凌赠予的短刀——这是赫连流殇打造的凡品，虽不入流，却锋利异常。他深吸一口气，对身后五名弟子低喝：“跑！”
话音未落，他已如蛮牛般冲向令狐绝。
那五名弟子眼中含泪，却不敢犹豫，转身就往峡谷深处逃去。这是石铁牛用命为他们换来的机会。
“找死！”令狐绝一掌拍出。
王者境与天罡境的差距，如天堑般不可逾越。石铁牛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撞在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岩壁上。肋骨至少断了三根，内脏如同翻江倒海。
但他竟硬生生站了起来，嘴角溢血，却咧嘴笑了：“令狐家的老狗，就这点力气？”
令狐绝眼中闪过怒色：“蝼蚁也敢猖狂！”
第二掌接踵而至。
这一次，石铁牛没有硬接。他矮身翻滚，竟险之又险地避过掌风，同时短刀划出一道寒光，直削令狐绝小腿。这一下变故太快，令狐绝虽及时后撤，裤腿仍被划开一道口子。
“好胆！”令狐绝真正动怒，王者领域展开。
方圆十丈内的空气骤然凝固，石铁牛如陷泥沼，动作慢了十倍不止。令狐绝一指点出，一道指风贯穿石铁牛右胸，留下一个血洞。
剧痛几乎让石铁牛昏厥，但他咬破舌尖，强迫自己清醒。脑海中闪过许多画面：无妄寺里那个总是冷着脸却会把馒头分给他的少年；端木家时那个在月下练剑的孤独身影；成为幽冥教主后那个坐在王座上眉宇间始终凝结着化不开愁绪的男人...
“护凌哥...”石铁牛喃喃，忽然爆发出最后的力量，竟挣脱了领域压制，扑向令狐绝。
令狐绝没想到这蝼蚁临死前还有这般爆发，猝不及防被石铁牛抱住腰腹。石铁牛张开嘴，狠狠咬在令狐绝肩头，竟生生撕下一块血肉。
“啊——”令狐绝痛吼，一掌拍在石铁牛天灵盖上。
头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石铁牛软软倒下，眼中光芒逐渐涣散。但他至死都死死抱着令狐绝，五指甚至扣进了对方的皮肉。
令狐绝一脚踹开尸体，脸色铁青。肩头的伤口深可见骨，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长老，那五个跑了...”一名手下低声道。
“追！”令狐绝咬牙切齿，“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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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冥教主殿。
宇文护凌蹲在石铁牛身边，手指轻轻拂过少年冰冷的脸。石铁牛的头骨碎裂，胸口的血洞已经凝固，右胸的贯穿伤触目惊心。
那五名侥幸逃回的弟子跪在一旁，泣不成声地讲述了黑风峡发生的一切。
“他...石大哥他让我们先走，自己拖住了令狐绝...”
“石大哥临死前，还咬了令狐绝一口，撕下他一块肉...”
“我们逃回来时，石大哥的尸身被令狐家的人吊在峡谷口示众，是...是我们夜里偷偷取回来的...”
宇文护凌闭着眼，一言不发。
但整个大殿的温度正在急剧下降，地面凝结出黑色的冰霜。那些长老们惊恐地发现，教主身上散发出的魔气几乎凝成实质，如黑色火焰般熊熊燃烧。
“令、狐、绝。”宇文护凌睁开眼，瞳孔深处有猩红与金黄两色光芒交错闪烁。
他轻轻抱起石铁牛的尸身，转身走向殿后。
“教主，您要去哪里？”鬼手李忍不住问道。
“药王谷。”宇文护凌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取九转回神丹。”
殿中一片哗然。
“教主三思！”一名白发长老出列，“药王谷乃中州三大丹道圣地之一，谷中高手如云，更有皇境强者坐镇。九转回神丹是药王谷镇谷之宝的丹方，他们绝不会外借！”
“不是借。”宇文护凌停下脚步，侧过头，“是抢。”
“可是——”
“没有可是。”宇文护凌打断他，“铁牛因我而死，我就要他活过来。药王谷给，最好；不给，我就踏平药王谷。”
他说得平静，但话中的杀意让所有人脊背发寒。
“云鹤师父已在赶来路上。”宇文护凌继续道，“待她抵达，你们听她号令。在我回来之前，幽冥教由她暂代。”
“教主，您一个人去太危险了！”又一名长老劝阻。
宇文护凌笑了，那笑容冰冷而疯狂：“一个人？不，我会带着铁牛一起去。让他亲眼看着，我是如何为他取来重生之药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传我命令：从今日起，幽冥教与令狐家、慕容家全面开战。见一个，杀一个；见一家，灭满门。”
话音落下，他已化作一道黑光消失在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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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后，药王谷外三百里。
宇文护凌背着石铁牛的尸身，一步一步走向那座闻名天下的丹道圣地。他走得并不快，因为要用自身灵力维持石铁牛尸身不腐——云鹤鬼姬教的秘法，以魔心精血为引，可保尸身七日不朽。
但这秘法每时每刻都在消耗他的本源。
沿途已有无数修士注意到这个背着尸体的黑袍青年。有人认出了他的身份——新任幽冥教主，身怀混沌圣体与魔心的异数，正道通缉令上排名前十的“魔头”。
但无人敢上前阻拦。
因为他身上的杀气太重了，重到连飞鸟都不敢从空中掠过，重到路边的野草都朝着反方向倾倒。
“宇文护凌，止步！”
药王谷山门前，十八名身着青袍的弟子列阵相迎。为首的是一名中年文士，修为在王者境上品，乃是药王谷外事长老，人称“青囊先生”。
“药王谷圣地，不欢迎幽冥邪教之人。”青囊先生沉声道，“请回吧。”
宇文护凌停下脚步，抬头看向那座笼罩在氤氲药香中的山谷。谷口两座山峰如药杵般对峙，山壁上刻着巨大的“仁心济世”四个古篆。
“我要九转回神丹丹方。”宇文护凌开门见山。
青囊先生脸色一沉：“放肆！九转回神丹乃我药王谷不传之秘，岂是你这魔头可以觊觎的？”
“我兄弟死了。”宇文护凌轻轻解下背上的尸身，放在地上，“我要救活他。丹方给我，我可以用任何东西交换——功法、法宝、秘境地图，甚至我的一滴混沌精血。”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混沌精血！那可是混沌圣体本源所化，一滴便足以让普通修士脱胎换骨，甚至可能觉醒特殊体质。这等代价，不可谓不重。
青囊先生眼中闪过一丝动摇，但很快坚定下来：“药王谷有祖训，丹道传承绝不可予邪魔外道。宇文教主，请回吧。”
“那就是没得谈了。”宇文护凌点点头，重新背起石铁牛，“那我只好自己进去取。”
“你敢！”青囊先生怒喝，“药王谷立谷三千年，从未有人敢强闯！布阵！”
十八名弟子齐动，瞬间结成一座“青木锁灵阵”。阵中青光涌动，无数藤蔓从地下钻出，缠绕向宇文护凌。
宇文护凌看都没看那些藤蔓，继续向前走。
藤蔓触及他周身三尺，便被无形的力量震成齑粉。他就这样一步步走向山门，那十八名弟子组成的阵法，竟连让他停顿一瞬都做不到。
青囊先生脸色大变，终于亲自出手。
王者领域展开，空中浮现出无数青绿色符文，每一枚符文都散发出浓郁的生机——但在这生机之下，隐藏着致命的杀机。药王谷修士擅长的不仅是救人，更是用毒。
“万毒噬心！”青囊先生双手结印，那些符文化作漫天毒雾，笼罩宇文护凌。
毒雾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死，岩石都被腐蚀出坑洞。这是药王谷秘传的“枯荣毒”，王者境修士沾染一点，也要修为大损。
宇文护凌终于停下脚步。
他抬起头，看着漫天毒雾，忽然张开嘴，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足以毒杀千军万马的毒雾，竟如长鲸吸水般被他吸入腹中！
青囊先生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你疯了？！”
毒雾入体，宇文护凌的脸上浮现出一层青黑之色。但他体内的魔心猛然跳动，将那剧毒尽数吞噬、转化，化作精纯的魔气反哺自身。
“味道不错。”宇文护凌舔了舔嘴唇，眼中猩红光芒大盛，“还有么？”
“怪物...”青囊先生倒退两步，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人根本不是他能抗衡的。
“既然没有了，那就轮到我了。”宇文护凌抬手，一指点出。
没有华丽的光影，没有磅礴的气势，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黑光。那黑光如针般纤细，却瞬间穿透青囊先生的护体灵光，没入他眉心。
青囊先生身体一僵，直挺挺倒下。眉心处，一点红痕缓缓渗出。
一击，王者境上品陨落。
那十八名弟子吓得魂飞魄散，阵型瞬间崩溃，四散逃窜。
宇文护凌没有追杀，继续背着石铁牛走向山门。
山门内，警钟长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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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药王谷深处，百草堂。
堂中坐着七名老者，个个气息深沉，最低也是王者境巅峰，其中三人更是达到了皇境。这七人，正是药王谷的七大长老，掌管谷中一切事务。
首座之上，是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身着朴素的麻衣，手中把玩着一枚青色药杵。他便是药王谷当代谷主，药皇孙思邈的后人——孙济世，皇境中品修为，中州丹道第一人。
“谷主，那魔头已经连破三关，守谷弟子死伤过百。”一名长老沉声道，“再这样下去，他真要打进百草堂了。”
孙济世缓缓睁眼，眼中似有草木枯荣、日月轮转：“此子为救兄弟独闯我药王谷，倒是有情有义。”
“谷主！他毕竟是幽冥教主，邪魔外道！”另一名长老急道，“若将九转回神丹丹方给了他，我药王谷千年声誉何存？”
“声誉？”孙济世笑了笑，“药王谷的声誉，是救人救出来的，不是守着几张丹方守出来的。”
众长老面面相觑。
“可是祖训——”
“祖训说不可将丹道传承予心术不正之人。”孙济世打断道，“你们觉得，一个为救兄弟甘冒奇险、不惜与天下为敌的人，算心术不正么？”
堂中一片寂静。
“报——”一名弟子连滚爬进堂中，“谷主，宇文护凌已到百草林前！四长老、五长老联手阻拦，被他...被他三招击败，重伤昏迷！”
众长老骇然色变。
四长老、五长老都是皇境下品修为，联手之下竟撑不过三招？这宇文护凌不是才踏入王者境不久么？
孙济世终于站起身：“我去见见他。”
“谷主不可！此子凶残，您乃万金之躯——”
“够了。”孙济世摆摆手，“若他要杀，你们谁拦得住？若他不想杀，我又何须你们保护？”
他一步步走出百草堂，穿过药园，来到一片奇异的树林前。
这片树林中的每一棵树都散发着不同的药香，有的是疗伤圣药“血灵芝”的气息，有的是提升修为的“龙血树”的味道，甚至还有几株传说中的“九死还魂草”。
林中，宇文护凌正站着。
他身周十丈，草木尽枯——不是被杀气所毁，而是被他背上的尸身吸走了生机。七日将过，维持尸身不腐的秘法开始反噬，需要不断吞噬外界生机来补充。
“宇文教主。”孙济世停在林外，没有靠近。
宇文护凌转过身，眼中猩红与金黄交错：“药王谷主。”
两人对视，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压力。
“你要九转回神丹救他？”孙济世看向石铁牛的尸身。
“是。”
“他死了七日，魂魄已散，即便有九转回神丹，也未必能救活。”
“总要试试。”宇文护凌的声音有些沙哑，“若救不活，我便去幽冥地府，把他的魂抢回来。”
孙济世沉默良久，忽然问道：“若我给你丹方，你拿什么交换？”
“你要什么？”
“我要你一滴混沌精血，以及...”孙济世顿了顿，“一个承诺。”
“什么承诺？”
“他日药王谷若有灭门之祸，你需出手相助一次。”孙济世缓缓道，“不限敌人是谁，哪怕与天下正道为敌。”
这个条件，重得让林中隐藏的众长老都倒吸凉气。
宇文护凌却想都没想：“成交。”
孙济世笑了，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凌空抛给宇文护凌：“丹方在此。不过我要提醒你，九转回神丹需以‘九死还魂草’为主药，辅以八十一味千年灵药，炼制过程需七七四十九日，中途不可间断。而且...”
“而且什么？”
“炼丹之人需以自身精血为引，每七日滴入一滴心头血。”孙济世正色道，“四十九日后，炼丹者至少折损十年寿元，修为倒退一个小境界。你可想好了，找谁炼制？”
宇文护凌握住玉简，脑中闪过一个人影。
“我师父会炼。”
“云鹤鬼姬？”孙济世点点头，“若是她，倒真有七成把握。不过你要快，九死还魂草极其罕见，我药王谷中也只剩三株，其中两株未成熟，唯一成熟的那株...”
他指了指林中一株通体碧绿、叶片上有九道金纹的奇异小草：“就在那里。但要取它，需通过‘百草林’考验。此林乃药王谷祖师所设，内含无数阵法幻境，皇境修士入内，也难保全身而退。”
宇文护凌看向那株九死还魂草，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多谢。”
他将石铁牛的尸身轻轻放在林外，设下防护结界，然后一步踏入了百草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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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中的世界，与外界截然不同。
第一步踏出，周围景色骤变。宇文护凌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火海之中，脚下是滚烫的熔岩，空中飞舞着火焰凝聚的毒蛇。
“火毒幻境。”他喃喃道。
魔心跳动，一股寒意从体内散发，所过之处火焰熄灭，熔岩凝固。他就这样一步步向前走，任凭火蛇撕咬，却连他的衣角都无法点燃。
第二步，景象再变。
这次是冰天雪地，寒风如刀，每一片雪花都蕴含剧毒，沾身即腐。宇文护凌运转魔气，在体表形成一层黑色薄膜，毒雪落在上面，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却无法穿透。
第三步，第四步，第五步...
百草林中的考验千变万化，有毒阵，有幻境，有机关，有守护兽。宇文护凌一路横推，魔心赋予他近乎无穷的魔气，混沌圣体让他百毒不侵，再加上五位师父传授的诸般技艺——纯如道人的剑意可破虚妄，青玄法师的阵道可解迷局，赫连流殇的炼器知识能识破机关...
三十步后，他来到了百草林深处。
这里没有幻境，只有一尊石像。
石像是个慈眉善目的老者，手持药杵，正是药王孙思邈的模样。石像前，那株九死还魂草静静生长，九道金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年轻人。”石像忽然开口，声音温和，“你为何要取这株草？”
宇文护凌躬身一礼：“救兄弟。”
“救一人，而伤万千药草之灵，可值？”
“值。”
“若我要你留下一样东西交换，你可愿意？”
“愿意。”
石像沉默片刻：“留下你一半的寿元，可愿意？”
宇文护凌毫不犹豫：“愿意。”
“若我要你废去修为，从头修炼，可愿意？”
“愿意。”
“若我要你杀了至亲之人，用他的心头血浇灌此草，可愿意？”
这一次，宇文护凌沉默了。
良久，他缓缓道：“若真是如此，我会放弃此草，再去寻找他法救兄弟。有些底线，不能破。”
石像忽然笑了。
笑声中，石像表面出现裂痕，片片剥落，露出里面真实的面容——竟与孙济世一模一样！
“分身？”宇文护凌瞳孔微缩。
“只是一缕神念寄托。”孙济世的分身微笑道，“刚才三个问题，你若都答愿意，我会立刻毁去九死还魂草，因为那说明你已入魔太深，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但你还守着底线，很好。”
他伸手，轻轻摘下那株九死还魂草，递给宇文护凌。
“记住你的承诺。”
“晚辈铭记。”宇文护凌双手接过，郑重收好。
当他转身离开百草林时，孙济世的分身在他身后缓缓消散，只留下一声叹息：“痴儿...情深不寿，强极则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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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冥教总坛，炼药室。
云鹤鬼姬看着摆在面前的九死还魂草和八十一味千年灵药，又看看玉简中的丹方，最后看向盘坐在一旁、脸色苍白的宇文护凌。
“你想好了？”她难得严肃，“炼制此丹，需四十九日不间断，每七日滴入一滴心头血。四十九日后，我至少要折损十年寿元，修为从王者境巅峰倒退到中品。”
“师父的损失，徒儿会十倍补偿。”宇文护凌低声道，“混沌精血可延寿，徒儿这里还有从北海之眼得到的混沌源气，可助师父突破皇境。”
云鹤鬼姬瞪了他一眼：“谁要你的补偿！我是问你，为了这个傻小子，值么？”
她指了指躺在寒玉床上的石铁牛。
“值。”宇文护凌的回答只有一个字。
云鹤鬼姬看了他很久，忽然笑了，笑容里有些欣慰，也有些心疼：“臭小子，跟你那死鬼父亲一个德行，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不再多说，开始处理药材。
炼药室内，药鼎升起，火焰燃烧。云鹤鬼姬双手如穿花蝴蝶，将一味味药材投入鼎中，时而以文火慢熬，时而以武火猛炼。她的神情专注无比，额头渗出细密汗珠。
宇文护凌坐在一旁护法，同时运转功法恢复元气。在黑风峡与令狐绝一战后，他又强闯药王谷，连战数场，早已是强弩之末。但此刻他不能倒，必须为师父护法到最后。
第一日，药香弥漫整个炼药室。
第七日，云鹤鬼姬划开胸口，引出一滴心头血，滴入药鼎。她的脸色瞬间苍白了一分，但手法依旧稳定。
第十四日，第二滴心头血。
第二十一日，第三滴。
随着时间推移，云鹤鬼姬的气息越来越弱，原本乌黑的发丝间，竟出现了几根银白。王者境修士寿元五百，她今年不过一百七十岁，正值壮年，此刻却显出老态。
宇文护凌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却无法阻止。
他只能每天将自己的混沌灵力输入师父体内，为她续命，为她稳固修为。
第二十八日，药鼎开始震动，鼎盖缝隙中透出七彩霞光。这是丹药将成的征兆。
第三十五日，第四十二日...
第四十九日，黄昏。
炼药室内，药鼎震动如雷鸣，七彩霞光冲破屋顶，直冲天际。整个幽冥教总坛都被惊动，无数人抬头看向那道霞光，知道这是神丹将成的异象。
云鹤鬼姬盘坐在药鼎前，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窝深陷，白发已占了三分之一。但她眼中光芒依旧炽热，双手结印的速度快到出现残影。
“开！”
她厉喝一声，一掌拍在药鼎上。
鼎盖冲天而起，九道金光从鼎中飞出，每一道金光中都包裹着一枚龙眼大小、通体晶莹、表面有九道丹纹的丹药！
九转回神丹，成！
云鹤鬼姬伸手一抓，将九枚丹药尽数收拢，装入玉瓶。做完这一切，她身体晃了晃，险些摔倒。
宇文护凌连忙扶住她，将早已准备好的混沌精血和混沌源气渡入她体内。
“别管我...快去救那傻小子...”云鹤鬼姬虚弱道，“九转回神丹需在出炉后一炷香内服用...否则药效会流失...”
宇文护凌重重点头，将师父扶到一旁坐下，转身走向寒玉床。
他取出一枚九转回神丹，轻轻放入石铁牛口中，然后以灵力助其化开药力。
丹药入腹，石铁牛冰冷的身体开始回暖，苍白的脸上浮现血色。胸口的血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碎裂的头骨也在“咔咔”声中重新拼接。
但这还不够。
宇文护凌知道，石铁牛已死七日，魂魄早已离体。九转回神丹只能修复肉身，无法召回魂魄。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这是了空大师教他的佛门秘法“招魂引”，需以施术者自身魂魄之力为引，沟通阴阳，寻回逝者之魂。
“铁牛...归来...”
宇文护凌轻声呼唤，眉心飞出一缕金色魂光，那是他的本命魂力。魂光穿透屋顶，飞向无尽虚空，在阴阳交界处寻找那个憨厚少年的残魂。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过程，稍有不慎，施术者就会魂飞魄散。但宇文护凌义无反顾。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一炷香...两炷香...
宇文护凌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眉心渗出血珠。他输出的魂力已经超过三分之一，若再找不到，不仅救不回石铁牛，自己也会遭受重创。
“铁牛...回来...”他的声音已经嘶哑。
就在他几乎要坚持不住时，虚空中，一点微弱的灵光忽然闪现。
那灵光飘飘荡荡，仿佛随时会熄灭。但在听到宇文护凌的呼唤后，它挣扎着，一点点朝着炼药室飞来。
是石铁牛的残魂！
宇文护凌精神一振，加大魂力输出，为那残魂指引方向。
终于，残魂飞回炼药室，没入石铁牛眉心。
寒玉床上，石铁牛的手指动了动。
然后，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先是茫然，然后逐渐聚焦，最后定格在宇文护凌脸上。
“护...护凌哥...”他艰难开口，声音嘶哑，“我...我没把情报送回去...”
宇文护凌笑了，笑着笑着，眼角有泪滑落。
他伸手揉了揉石铁牛的脑袋，就像当年在无妄寺时那样：“傻小子，情报早就送到了。你做得很好。”
石铁牛也笑了，憨憨的，一如从前。
炼药室门口，云鹤鬼姬看着这一幕，疲惫的脸上露出笑容。她靠在墙上，低声喃喃：“傻徒弟...自己都站不稳了，还逞强...”
话没说完，宇文护凌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向后倒去。
他太累了。连番大战，强闯药王谷，又以魂力招魂，早已耗尽所有心力。此刻见石铁牛醒来，心神一松，终于支撑不住。
“护凌哥！”石铁牛惊呼，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虚弱得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云鹤鬼姬叹了口气，挣扎着起身，将徒弟扶到一旁躺好。
她检查了一下宇文护凌的状况，眉头紧皱：“魂力损耗过半，灵力枯竭，本源有损...臭小子，你就不能心疼心疼自己？”
但她也知道，若换做是自己重要的人，她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也罢...”云鹤鬼姬取出剩下的八枚九转回神丹，想了想，自己留下一枚，将另外七枚都喂给了宇文护凌。
这丹药本就是疗伤圣品，对魂魄损伤也有奇效。七枚丹药下去，宇文护凌的气息终于平稳下来，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
云鹤鬼姬又看了看石铁牛，将最后一枚丹药一分为二，半枚给他，半枚自己服下。
做完这一切，她盘坐下来，开始调息。
炼药室内，三个人，两个昏迷，一个调息。
月光从屋顶破开的洞中洒落，照在三人身上，宁静而安详。
窗外，鬼手李带着一众幽冥教长老默默守候。他们见证了这一切，心中对这位新教主的敬畏，不知不觉中掺杂了其他的东西。
或许，跟着这样一个重情重义的主人，也不错。
至少，他不会在你倒下时，弃你于不顾。
这一夜，幽冥教总坛很安静。
但在南疆，在中州，在天下各处，风暴正在酝酿。
令狐家与慕容家已正式对幽冥教宣战，正道联盟也发出檄文，要剿灭这个“魔道新患”。
而宇文护凌在药王谷的所作所为，更是激怒了整个丹道界——强闯圣地，夺走镇谷丹方和神药，这在药王谷三千年历史上，是头一遭。
可以预见，当宇文护凌醒来时，等待他的将是更加残酷的腥风血雨。
但至少此刻，他可以好好睡一觉。
在他身边，石铁牛的呼吸均匀绵长，已无性命之忧。
云鹤鬼姬的修为虽然倒退，但有了混沌精血和混沌源气，破而后立，冲击皇境指日可待。
而宇文护凌自己，在经历了这一切后，王者境上品巅峰的修为彻底巩固，心境也在生死之间再次升华。
或许，当他醒来时，距离那个传说中的境界——皇境，已只有一步之遥。
但这都是后话了。
此刻，月明星稀，万籁俱寂。
炼药室内，只有均匀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
这是一个难得的平静夜晚。
对宇文护凌来说，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