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绝情师太
幽冥血海,月如赤轮。
粘稠的血色雾气终年笼罩着这片位于南疆与西漠交界处的死寂之地。传说上古时期有神魔在此陨落,其血浸透三千里大地,化为这片永不干涸的血色沼泽。寻常修士踏入此地,不消半个时辰便会血气逆行、经脉爆裂而亡,唯有修炼特殊功法或身负异禀之人方能在此生存。
血海中央,九根漆黑石柱破沼而出,撑起一座悬浮的宫阙——幽冥教总坛。
宇文护凌立于最高的“冥王殿”露台之上,黑袍在腥风中猎猎作响。他右手按在腰间那柄赫连流殇所赠的“逆鳞”匕首上,左手负于身后,目光穿透血色雾气,望向南方。
那里是正道势力盘踞的方向。
自那日他在幽冥血海边缘,以魔神法相镇压原教主血冥老怪,已过去整整三个月。那场战斗并不轻松——血冥老怪虽只是王者境下品巅峰,却在此地盘踞百年,能调动血海之力加持己身。若非宇文护凌体内的魔心对血煞之气有着天然的压制,胜负犹未可知。
“教主。”
身后传来沙哑的声音。鬼手李佝偻着背走上露台,手中托着一枚血色玉简:“刚收到的消息,正道联盟已集结完毕,三日后便会抵达血海边缘。”
宇文护凌接过玉简,神识扫过,眉头微蹙。
玉简中详细列出了此次前来围剿的势力:天剑宗、玄月阁、金刚寺、忘情崖……几乎囊括了南疆大半正道宗门。领队者共有五人,其中“忘情崖紫竹师太”的名字赫然在列。
“紫竹师太……”宇文护凌低声重复这个名字。
“此人是忘情崖执法长老,修为深不可测。”鬼手李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忌惮,“据说三十年前便已踏入皇境,修‘绝情剑道’,剑出无情。她曾一人一剑荡平西漠‘欢喜魔宗’,斩杀魔修七百余人,血流成河。”
宇文护凌沉默片刻,问道:“教中备战如何?”
“按照您的吩咐,已将‘九幽血煞阵’全数开启。”鬼手李声音中透着几分兴奋,“血海不枯,大阵不破。便是皇境强者亲至,也要脱层皮!只是……”
“说。”
“教中人心不稳。”鬼手李压低声音,“血冥老怪的旧部尚有残余,暗中串联。还有几位护法认为您太过年轻,不足以统领幽冥教应对此劫。”
宇文护凌转身,目光落在鬼手李脸上:“你认为呢?”
鬼手李浑身一颤,连忙躬身:“属下绝无二心!若非教主当日从血冥老怪手中救下我这把老骨头,我早已成了血池里的养料。只是……只是人心难测,大战在即,恐生内乱。”
“我知道了。”宇文护凌语气平静,“你去将三十六位护法全部召集到‘血煞殿’,就说本座有要事宣布。”
“是!”
待鬼手李退下,宇文护凌再次望向南方,眼神渐冷。
他想起五年前下山时,五位师父的嘱咐。
了空大师曾言:“护凌,你体内魔心既是灾厄,亦是机缘。它让你背负常人难以想象之痛,却也赋予你窥见真实之眼。这世间所谓正邪,有时不过立场之别。”
纯如道人则说:“剑无正邪,人心有之。你的路,终究要自己走。”
如今,他成了魔道巨擘幽冥教的教主,即将面对正道的围剿。而这一切,不过是因为他身负魔心,因为令狐家和慕容家的通缉令将他定性为“魔头”。
“也好。”宇文护凌喃喃自语,“便让你们看看,真正的魔,该是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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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煞殿内,三十六根血玉柱撑起穹顶,每根柱上都雕刻着狰狞的魔神图案。大殿中央是一方百丈血池,池中不时有白骨浮沉,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气。
三十六位护法分列两侧,修为最低的也有天罡境上品,其中七人更是达到了王者境。这些人或阴鸷,或狂傲,或深沉,目光齐齐投向大殿尽头那张以整块“幽冥血玉”雕成的教主宝座。
宇文护凌缓步走入大殿。
他没有穿教主的血色长袍,仍是一身朴素黑袍,腰间悬着逆鳞匕首,背后负着在剑冢所得的“戮天剑”。剑鞘古朴,却隐隐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杀气。
“参见教主!”
鬼手李率先躬身,其余护法也纷纷行礼,只是动作参差不齐,显然并非全然心服。
宇文护凌坐上宝座,目光扫过众人:“三日后,正道联军将兵临血海。”
话音落下,殿中一片哗然。
一位赤发虬髯的壮汉踏前一步,声如洪钟:“教主,此事当真?为何探子此前毫无消息?”
此人名为“血狂”,是血冥老怪生前心腹,王者境下品修为,统率教中战部。
“消息确凿。”宇文护凌淡淡道,“领队者五人,其中便有忘情崖紫竹师太。”
“紫竹师太”四字一出,殿中骤然一静。
即便是这些桀骜不驯的魔道巨枭,也听说过那位绝情剑修的威名。三十年前欢喜魔宗覆灭一战,正道传为美谈,魔道则视之为噩梦。
“皇境强者……”一位瘦削老者喃喃道,他是教中资历最老的护法之一,“血枯”,专修血道邪术,“若她亲至,我教的九幽血煞阵恐怕……”
“恐怕什么?”宇文护凌打断他。
血枯犹豫片刻,硬着头皮道:“恐怕挡不住。”
“放屁!”血狂怒喝,“血枯老儿,你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我幽冥教立教千年,经历大小劫难无数,何曾怕过正道那些伪君子?”
“此一时彼一时。”另一位女性护法“阴姬”幽幽开口,“血狂,你莫要忘了,如今坐在教主之位上的,可不是血冥老教主。”
这话中的挑衅意味,几乎毫不掩饰。
殿中气氛骤然紧张。
宇文护凌却笑了。
那是很淡的笑容,嘴角微扬,眼中却没有丝毫温度:“阴姬护法说得对,如今坐在这个位置上的,是我。”
他缓缓起身,走下宝座台阶:“我知道,你们中很多人不服。觉得我年纪太轻,觉得我凭运气坐上这个位置,觉得我不配统领幽冥教应对此劫。”
他走到血池边缘,俯身掬起一捧血水:“但你们别忘了,是我击败了血冥老怪。是我在你们被血煞反噬时,以魔心之力稳住大阵。也是我,在三个月内让教中资源调配效率提升三成。”
血水从他指缝间滴落,每一滴都在玉砖上腐蚀出细小坑洞。
“现在,大敌当前。”宇文护凌转身,目光如刀,“我不需要你们心服,只需要你们听令。三日后,按我部署迎敌。若有人阳奉阴违、临阵退缩,或是暗中通敌——”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我不介意用你们的血,来浇灌这方血池。”
话音落下,一股磅礴威压自宇文护凌身上爆发!
那不是单纯的灵力威压,其中夹杂着魔神法相的煞气、魔心的混沌之力,以及戮天剑的杀戮意志。殿中三十六位护法,包括血狂、血枯这等王者境强者,都感到呼吸一窒,仿佛被无形大手扼住咽喉。
最可怕的是,那威压中蕴含的“势”——那是一种凌驾于境界之上的、源于血脉和灵魂本质的压制。
血狂额角渗出冷汗,他忽然想起那日宇文护凌与血冥老怪决战时的场景:少年身后浮现出万丈魔神虚影,只一掌,便将调动了血海之力的老教主拍入地底……
“属下……遵命!”血狂单膝跪地。
有人带头,其余护法也纷纷跪下,就连最不服的阴姬,也在那威压下颤抖着低下了头。
宇文护凌收回威压,重新走上宝座:“鬼手李,将作战部署发下去。散了吧。”
众人如蒙大赦,躬身退出大殿。
待殿中只剩下宇文护凌一人,他才微微吐出一口气,右手按在胸口。
那里,魔心跳动得异常剧烈。
每次动用魔神法相的力量,魔心的侵蚀就会加深一分。他能感觉到,那些黑色的纹路已经从心脏蔓延到了肩胛,正在向四肢百骸扩散。
“快了……”他低声自语,“等度过此劫,便去苗疆找解咒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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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血海边缘。
原本终年弥漫的血色雾气,今日被一股凌厉剑意硬生生劈开一道缺口。三千正道修士列阵而立,旌旗猎猎,灵光冲霄。
队伍最前方,五人凌空而立。
居中一位老僧,身披金色袈裟,手持降魔杵,正是金刚寺首座“慧明大师”。左侧是一对男女,男子背剑,女子抱琴,乃是天剑宗执法长老“凌风”与玄月阁长老“妙音仙子”。右侧则是一位青衫文士,手持书卷,乃浩然书院副院长“文载道”。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站在慧明大师右侧的那位女修。
她看起来约莫三十许人,实际年龄却已过百岁。一袭素白道袍纤尘不染,青丝以一根竹簪简单绾起,面容清冷如雪,双眸平静无波。她身后背着一柄以紫竹为鞘的长剑,剑未出鞘,却已有凛冽剑意萦绕周身,将周围三丈内的血腥气尽数净化。
忘情崖,紫竹师太。
“阿弥陀佛。”慧明大师口诵佛号,望向血海深处那若隐若现的宫阙,“这幽冥教盘踞血海千年,作恶多端。今日合该覆灭。”
凌风长老冷哼:“尤其是那新任教主宇文护凌,据传身负魔心,修炼邪功,短短数月便收服幽冥教众,其野心不小。若任由其成长,必成祸患。”
妙音仙子抚琴轻叹:“只是这般杀伐,终究有伤天和。”
“仙子慈悲,但对付魔道,唯有雷霆手段。”文载道沉声道,“据探子回报,宇文护凌此子手段狠辣,曾为夺教主之位,将原教主血冥老怪剥皮抽魂,悬挂于总坛示众三日。如此心性,已完全堕入魔道。”
众人议论间,唯有紫竹师太一言不发。
她静静望着血海,眼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疑惑。
不知为何,在接近这片血海时,她体内沉寂多年的“绝情剑心”竟产生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悸动。那感觉……很熟悉,仿佛遇到了血脉相连之物。
可她在世间早已无亲无故。
百年前,她唯一的弟弟在一次秘境探索中失踪,魂灯熄灭,尸骨无存。自那日起,她便斩断尘缘,入忘情崖修行绝情剑道,至今未再为任何人、任何事动过情。
“师太?”慧明大师唤道。
紫竹师太收回思绪,淡淡道:“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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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海翻腾。
当三千正道修士踏入血海范围时,原本平静的血色沼泽骤然暴动!无数血色触手从沼泽中伸出,卷向修士队伍;天空降下血雨,每一滴都蕴含腐蚀灵力;更有凄厉的鬼哭之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扰乱心神。
“是九幽血煞阵!”凌风长老拔剑斩断数条触手,厉喝道,“结阵御敌!”
各宗修士纷纷祭出法宝,结成战阵。金刚寺僧众口诵佛经,佛光普照,驱散血煞;浩然书院弟子挥毫泼墨,以文气构筑屏障;天剑宗剑修剑气纵横,斩灭触手;玄月阁音修拨动琴弦,清心之音抵御鬼哭。
五位领队则径直杀向血海中央。
慧明大师一马当先,降魔杵金光大盛,所过之处血煞退避。凌风与妙音仙子一攻一辅,配合默契。文载道手中书卷展开,一个个金色文字飞出,化作锁链缚向幽冥教总坛。
紫竹师太落在最后。
她甚至没有拔剑,只是以指为剑,随意点出。每一指落下,便有一道紫色剑芒贯穿血海,将隐藏其中的阵眼一一击破。她的动作行云流水,仿佛不是来征伐,而是在闲庭信步。
“好一个绝情剑道。”远处宫阙露台上,宇文护凌目光凝重。
他身后站着鬼手李和三位护法,血狂则已率战部在外围迎敌。
“教主,慧明老秃驴交给我!”一位浑身笼罩在黑袍中的护法嘶声道。他是“影魔”,擅长暗杀之术,王者境中品修为。
“不。”宇文护凌摇头,“你们按计划拖住其他四人,紫竹师太……我来对付。”
“教主三思!”鬼手李急道,“那可是皇境剑修!您虽天赋异禀,但境界差距……”
“我意已决。”
宇文护凌说罢,纵身跃下露台,踏着血浪向战场中心走去。
每走一步,他身上的气息便攀升一分。淬体、脱凡、轮海、法相、地煞、天罡、王者……当七重境界的气息完全释放时,他身后已隐隐浮现出一尊万丈魔神虚影。
那虚影面目模糊,却散发出令天地变色的混沌威压。
血海为之沸腾,万鬼为之哀嚎。
正激战中的四位领队齐齐色变。
“魔神圣相!”慧明大师瞳孔收缩,“此子竟已将魔心修炼到如此地步!”
文载道脸色凝重:“绝不能让他成长起来!”
四人正要联手围攻,却被影魔、阴姬等护法死死缠住。幽冥教这些魔头虽单打独斗不是皇境对手,但凭借血海地利和悍不畏死的打法,短时间内竟将四位皇境强者拖住了。
而紫竹师太,已与宇文护凌正面相对。
两人相隔百丈,立于血海之上。
紫竹师太终于拔出了她的剑。
那是一柄通体紫色的竹剑,看似朴素,剑身却流淌着如水般的清光。剑出的刹那,周围百丈内的血煞之气被尽数净化,连浑浊的血海都变得清澈了几分。
“好剑。”宇文护凌赞道。
紫竹师太看着他,眼中无喜无悲:“你便是宇文护凌?”
“正是。”
“你身负魔心,残害生灵,已堕魔道。”紫竹师太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事实,“今日我持剑而来,为斩魔卫道。”
宇文护凌笑了:“师太可知,我这魔心从何而来?”
紫竹师太不语。
“五年前,北域宇文世家。”宇文护凌缓缓道,“我本是天生混沌圣体,却被令狐梦竹、慕容莲月挖心剔骨,弃于荒野。濒死之际,怨气引动上古封印的魔心,方才融合续命。”
他顿了顿,眼中血色翻涌:“你说我堕入魔道,可我从未有过选择。这世间先对我施以极恶,却要我以善相报?”
紫竹师太握剑的手,几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
但她很快恢复平静:“过往遭遇,非你为恶之理由。你若肯自废修为,随我回忘情崖镇魔塔忏悔,我可留你一命。”
“忏悔?”宇文护凌仰天长笑,“我宇文护凌此生,只后悔一件事——那便是五年前不够强,护不住家人!”
话音落下,他身后魔神虚影骤然凝实!
万丈魔躯顶天立地,八臂伸展,各持刀、剑、戟、锤、鞭、环、印、幡八种兵器的虚影。魔眼睁开,血色光芒洞穿虚空,将血海上空染成一片猩红。
“战吧!”
宇文护凌一声暴喝,率先出手!
魔神八臂齐动,八种兵器虚影撕裂长空,携毁天灭地之威砸向紫竹师太。所过之处,空间扭曲,血海蒸发,露出下方皑皑白骨。
这是宇文护凌自修成魔神法相以来,第一次全力施展。
紫竹师太终于色变。
她能感觉到,这一击的威力已远超寻常王者境,甚至触摸到了皇境门槛!更可怕的是其中蕴含的那股“势”——那是源自混沌、源自上古、源自天地初开时的原始力量!
“绝情剑典·斩红尘!”
紫竹师太不敢怠慢,全力施展绝情剑道至高剑诀。
竹剑扬起,划出一道玄妙轨迹。
那一剑,仿佛斩断了时间,斩断了因果,斩断了七情六欲。剑光所过,万物皆化为黑白二色,连沸腾的血海都静止了。
八臂魔神与绝情剑光轰然碰撞!
轰——!!!
恐怖的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扩散,将血海掀起了千丈巨浪。外围激战的修士和魔教众人纷纷被震飞,一些修为较低的更是当场吐血昏厥。
烟尘散去。
宇文护凌单膝跪在血海上,黑袍破碎,露出精壮的上身。胸口处,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从左肩斜划至右腹,紫色剑气仍在伤口中肆虐,阻止愈合。
但他没有倒下。
反而缓缓站了起来。
而对面的紫竹师太,虽仍立于原地,素白道袍上却染上了一抹刺目的鲜红——那是她自己的血。竹剑剑身上,竟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她受伤了。
被一个王者境下品的后辈,击伤了。
全场死寂。
无论是正道修士还是幽冥教众,都被这一幕震撼得说不出话。
“咳咳……”宇文护凌咳出几口黑血,却咧嘴笑了,“绝情剑道,果然名不虚传。”
紫竹师太看着他,眼中终于有了情绪波动。
不是愤怒,不是杀意,而是……震惊,与茫然。
在刚才那一记对拼中,当两人的力量交织碰撞时,她清晰地感觉到——从宇文护凌体内溢散出的那一丝本源气息,竟与她血脉深处沉寂百年的印记,产生了共鸣!
那感觉……绝不会错。
是她弟弟的气息!
可是怎么可能?弟弟的魂灯明明在百年前就已熄灭,尸骨无存。而眼前这个少年,分明只有二十岁出头……
除非……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紫竹师太心中浮现。
除非弟弟当年没有死,而是以某种方式转世了。或者,他的部分本源被封印,融入了这个少年体内……
“你……”紫竹师太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颤抖,“你的母亲,是谁?”
宇文护凌一怔,随即冷笑:“师太这是何意?要查我族谱?”
“回答我!”紫竹师太厉声道,身上的剑气不受控制地暴走,将周围血海再次蒸发大片。
宇文护凌皱眉,但还是冷冷道:“北域宇文世家主母,复姓澹台。”
澹台……
紫竹师太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三步。
她的本姓,便是澹台。
百年前,她还不是紫竹师太,而是澹台世家的大小姐“澹台清竹”。弟弟“澹台清云”小她三岁,天资卓绝,十八岁便踏入轮海境,被家族寄予厚望。
然而在一次探索上古秘境“轮回渊”时,弟弟失踪了。家族花费巨大代价,只找回了他破碎的本命法宝,以及一盏熄灭的魂灯。
自那日起,她便弃了澹台之姓,入忘情崖修行绝情道,发誓此生再不与尘世有牵扯。
可如今……
紫竹师太死死盯着宇文护凌,神识毫无保留地扫过他的身体。
这一次,她感知得更加清晰。
在那颗跳动的魔心深处,在那混沌圣体的本源之中,确实残留着一缕极其微弱、却与她同源的血脉气息!
那是澹台世家嫡系才有的“青莲剑魄”印记!
虽然已经被魔心污染、被圣体融合,几乎难以辨认,但她绝不会认错——那是弟弟清云的气息!
“你……你体内……”紫竹师太声音嘶哑,“有他的气息……”
宇文护凌完全不明白她在说什么,只当是对方在施展某种攻心之术,当即冷笑道:“师太若是技穷,大可直言,何必故弄玄虚?”
他强提灵力,身后魔神虚影再次凝聚。
然而这一次,紫竹师太没有出剑。
她只是看着他,眼神复杂到了极点。那其中有震惊,有茫然,有痛苦,有挣扎,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
最终,她收剑入鞘。
“今日之战,到此为止。”
话音落下,不等宇文护凌反应,紫竹师太已化作一道紫色剑光,冲天而起,转瞬消失在血海尽头。
留下目瞪口呆的正邪双方,以及同样茫然的宇文护凌。
“师太!紫竹师太!”慧明大师急呼,却已追之不及。
主帅突然离去,正道联军阵脚大乱。幽冥教众则士气大振,在血狂等护法的率领下发起反攻。
最终,这场围剿虎头蛇尾地结束了。
正道联军丢下百余具尸体,狼狈退出血海。而幽冥教虽然取胜,却也损失惨重,尤其是九幽血煞阵被紫竹师太破去大半核心阵眼,需要至少三年才能修复。
冥王殿内,宇文护凌屏退众人,独自疗伤。
胸口那道剑痕仍在渗血,绝情剑气的侵蚀比想象中更加顽固。他运转《静心禅》,以佛法化解剑气,同时也在回想今日那一战。
紫竹师太最后的那句话,那个眼神……
“有他的气息……他是谁?”
宇文护凌隐隐感觉到,自己与那位绝情师太之间,似乎牵扯上了某种意想不到的因果。
而此刻,千里之外。
紫竹师太落在一处荒山之巅,终于忍不住,一口鲜血喷出。
她伤得其实比宇文护凌更重——不是肉身上的伤,而是道心上的裂痕。
绝情剑道,重在“绝情”。百年来,她以为自己早已斩断所有尘缘,道心圆满无瑕。可今日,在感应到弟弟气息的刹那,那颗冰封百年的心,竟然动摇了。
更可怕的是,在动摇的瞬间,绝情剑意反噬己身。
她看着手中出现裂痕的竹剑,眼神痛苦而迷茫。
“清云……是你吗……”
“那个少年……到底是谁……”
山风呼啸,无人应答。
只有一滴清泪,从这位绝情百年的女剑修眼角滑落,滴在紫竹剑上,化作一缕轻烟散去。
她知道,有些事,必须查清楚了。
无论真相多么残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