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荒寺密谋(上)
夜幕如墨,将废弃的古刹包裹在一片死寂之中。
上官冯静扶着高烧不止的欧阳阮豪,在江怀柔的引路下,终于在天明前抵达这座位于京郊三十里外的破庙。庙门早已腐朽倒塌,残破的匾额斜挂在门楣上,“慈恩寺”三个字被岁月侵蚀得只剩模糊轮廓。
“此处是前朝所建,香火断了几十年,官兵很少会搜到这里。”江怀柔熟练地拨开殿内蛛网,露出一方还算干净的空地。
阮阳天立即从马背上取下干草铺地,三人合力将欧阳阮豪安置妥当。借着微弱的月光,上官冯静看清了丈夫苍白的面容——那双曾令敌寇胆寒的眼睛紧闭着,剑眉紧蹙,嘴唇干裂渗血。
江怀柔从随身的药箱中取出银针,动作迅捷地在欧阳阮豪几处大穴施针。“箭伤虽未及要害,但连日奔波,伤口已化脓发热。若不及时清创,怕是要废了这条胳膊。”
“需要什么?”上官冯静的声音出奇平静,只有紧握的拳头暴露了她内心的焦灼。
“清水、烈酒、干净的布条,还需要……”江怀柔顿了顿,“可能需要剜去腐肉。”
阮阳天立刻起身:“我去寻水。”
“等等。”江怀柔叫住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庙后山崖有溪流,这瓶中是我特制的净水粉,洒入水中可杀菌。切记,要煮沸再用。”
阮阳天接过瓷瓶,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破败的大殿里只剩下三人。江怀柔开始为欧阳阮豪褪去上衣,露出缠满染血布条的胸膛。布条揭开时,一股腥臭味弥漫开来。左肩的伤口果然已经溃烂发黑,周围的皮肉肿得发亮。
上官冯静倒吸一口凉气。
“怕吗?”江怀柔抬眼问她。
“怕。”上官冯静如实回答,“但更怕失去他。”
江怀柔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言语,专注地处理伤口。她从药箱中取出一柄薄如柳叶的小刀,在烛火上反复灼烧。火光照亮她清冷的侧脸,额间细密的汗珠反射着微光。
当刀刃触及腐肉时,昏迷中的欧阳阮豪身体猛地一颤。
上官冯静立刻握住他冰凉的手,俯身在他耳边低语:“欧阳阮豪,我是冯静,我在这里。你要撑住,听见没有?你若敢丢下我,我就追到阎王殿去闹个天翻地覆。”
不知是听见了她的话,还是江怀柔的医术起了作用,欧阳阮豪紧绷的肌肉渐渐放松下来。
时间在无声中流逝。江怀柔的动作精准而迅速,腐肉被一片片剔除,暗红的脓血不断渗出。待清理干净后,她又从一个青瓷瓶中倒出淡绿色的药膏,细细涂抹在伤口上。
“这是金疮药?”上官冯静问。
“改良过的。”江怀柔头也不抬,“加了白及、血竭和冰片,止血生肌的效果比普通金疮药强三倍。我江家祖传的方子。”
提到“江家”二字时,她的声音明显冷了几分。
此时阮阳天提着一桶煮沸的清水回来。江怀柔用净布蘸水,小心擦拭伤口周围的血污。整个过程持续了近一个时辰,待最后一道布条缠好,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今夜若不再高热,命就保住了。”江怀柔长舒一口气,额发已被汗水浸透。
上官冯静这才发现自己一直屏着呼吸,肺部传来阵阵刺痛。她松开紧握的手,发现掌心留下了深深的指甲印。
“多谢。”她郑重向江怀柔行礼。
江怀柔侧身避开:“不必谢我。救他,是因为他有可能是扳倒诸葛瑾渊的关键。”
“你知道军粮案的内情?”阮阳天敏锐地捕捉到她话中的信息。
江怀柔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起身走到破败的佛像前。晨光从殿顶的破洞中洒落,照在她单薄的背影上。
“三年前,我江家十七口,一夜之间全部中毒身亡。”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官府说是误食野生毒菌。可笑,我江家世代行医,父亲更是宫廷御医出身,会分不清毒菇?”
上官冯静心中一震:“是诸葛瑾渊?”
“没有证据。”江怀柔转过身,眼中寒光凛冽,“但我父亲死前三天,曾秘密接诊过一位病人——正是当年押运军粮的官员,沈言平。”
大殿内空气骤然凝固。
第七章:荒寺密谋(中)
“沈言平?”阮阳天眉头紧锁,“就是那个在军粮被劫后,莫名其妙坠马而亡的押运官?”
“不是坠马。”江怀柔纠正道,“是中毒。一种极为罕见的西域奇毒,中毒者三日后会突发心悸,症状与急病猝死无异。我父亲验尸时发现了端倪,却不敢声张,只偷偷留下了半页手札。”
她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层层打开后,露出一角泛黄的纸页。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但仍能辨认出几行字:
“脉象蹊跷,非心疾之征指甲暗紫,疑为‘七日魂’沈大人曾言粮草路线诸葛”
后面的字被血迹污染,再也看不清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官冯静接过纸页,指尖微微颤抖:“这就是证据?”
“算不上。”江怀柔苦笑,“一纸残页,无凭无据,如何扳倒当朝权臣?但我父亲被害后,我开始暗中调查,发现沈言平死后,其妻柳氏突然被送往京郊的庄子‘静养’。实际上,是被软禁了。”
阮阳天若有所思:“你是说,柳氏手里可能有更确凿的证据?”
“沈言平不是傻子,既然知道自己有性命之忧,必定会留下后手。”江怀柔重新坐回火堆旁,“我多次尝试接近那座庄子,但守卫森严,都是诸葛瑾渊的亲信。直到三个月前,慕容柴明突然将柳氏接到自己府中‘保护’起来。”
“慕容将军?”上官冯静想起刑场上那个面容刚毅的将领,“他是正派之人?”
“难说。”阮阳天插话,“朝堂之上,非黑即白的人活不过三天。不过慕容氏世代忠良,慕容柴明本人也以刚正不阿闻名。他若出手保护柳氏,或许真是察觉了此案冤情。”
说话间,欧阳阮豪发出一声低吟,缓缓睁开了眼睛。
“阮豪!”上官冯静扑到丈夫身边。
他的眼神先是迷茫,聚焦后看清了她的脸,嘴角艰难地扯出一丝笑意:“你还是来了”
“我说过,你在哪儿,我在哪儿。”上官冯静握住他的手,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
欧阳阮豪想抬手为她擦泪,却牵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冷气。江怀柔立刻按住他:“别动,伤口刚处理完。”
“这位是?”欧阳阮豪打量着陌生的女子。
“江怀柔江姑娘,你的救命恩人。”上官冯静介绍道,“若不是她,你这条胳膊就废了。”
欧阳阮豪微微颔首:“多谢姑娘。只是欧阳某如今是朝廷钦犯,姑娘施以援手,恐怕会牵连自身。”
江怀柔淡淡道:“我的仇人是诸葛瑾渊,帮你就是帮我自己。况且——”她顿了顿,“沈言平之妻柳氏现被软禁在慕容府,若想翻案,必须拿到她手中的证据。”
听到“沈言平”三个字,欧阳阮豪瞳孔一缩:“你们知道多少?”
“不多。”阮阳天接话,“但足够拼出个轮廓。军粮被劫那夜,你本该在营地巡防,却有人作证看见你私会敌国使者。作证之人是你的副将叶峰茗,对不对?”
欧阳阮豪闭上眼睛,喉结滚动:“是。但我至今想不明白,叶峰茗为何要害我。我们曾并肩作战七年,我救过他的命,他也救过我的命”
“也许他有苦衷。”上官冯静轻声说,“或者被人胁迫。”
“诸葛瑾渊手段狠毒,抓人软肋逼人就范的事,他做得出来。”江怀柔冷笑,“我查过,叶峰茗的妹妹叶晚晴体弱多病,常年需要名贵药材续命。那些药材,只有诸葛瑾渊能提供。”
大殿内陷入沉默,只有火堆噼啪作响。
良久,欧阳阮豪再次开口:“所以现在最关键的是找到柳氏,拿到沈言平留下的证据?”
“还有冯思静。”阮阳天突然说。
众人都看向他。这个一直沉默寡言的男人,此刻眼中燃烧着某种决绝的光芒。
“我妹妹被流放北疆矿场,我必须去救她。”阮阳天站起身,“但在此之前,我可以帮你们做一件事——潜入慕容府,探清柳氏被关押的具体位置和守卫情况。”
“太危险了。”上官冯静反对,“慕容柴明不是等闲之辈,他的府邸必定戒备森严。”
“正因为危险,才要我去。”阮阳天语气平静,“我擅长轻功和易容,曾在慕容府做过三个月花匠,熟悉府中布局。况且——”
他看向江怀柔:“江姑娘刚才说,你需要几种稀有药材为欧阳将军彻底清毒。那些药材,慕容府的药库里应该都有。”
江怀柔眼睛一亮:“确实。但你怎么知道慕容府的药库位置?”
“我说过,我在那里做过花匠。”阮阳天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慕容老夫人有头痛旧疾,我常去药库取薄荷和金银花。守卫的换班时间、药库的钥匙存放处,我都清楚。”
计划在晨光中逐渐成型。
阮阳天将连夜潜入慕容府,完成三件事:一、摸清柳氏被软禁的具体位置和守卫情况;二、盗取江怀柔所需的药材;三、若有机会,尝试与柳氏接触。
而江怀柔和上官冯静则留守古刹,照顾欧阳阮豪,并设法联系其他可能帮助他们的力量。
“还有一个人,或许能帮上忙。”江怀柔突然说。
“谁?”
“闻人术生。”
听到这个名字,欧阳阮豪眉头紧皱:“金吾卫副统领?他不是诸葛瑾渊的人吗?”
“表面上是。”江怀柔压低声音,“但我观察到一些细节。三个月前,闻人术生曾秘密调查过沈言平‘坠马’的现场,还私下询问过当时验尸的仵作。更重要的是——”
她从药箱夹层中又取出一件东西,那是一枚精致的银质令牌,正面刻着“钦差”二字,背面则是繁复的龙纹。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