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璎珞在长春宫等得心焦。
她一边陪着永琮玩耍,一边频频看向宫门方向。明玉看出她的不安,安慰道:“璎珞你别急,娘娘不会有事的。”
“我知道。”魏璎珞轻声道,“只是……总觉得不踏实。”
正说着,外头传来通报:“娘娘回宫了!”
魏璎珞立刻起身,快步迎了出去。容音从凤辇上下来,脸色有些苍白。魏璎珞连忙上前搀扶:“娘娘?”
“本宫没事。”容音握了握她的手,“进去说。”
回到正殿,屏退左右,容音才将养心殿的事说了。魏璎珞听完,眉头紧皱:“皇上怎么会突然问起纯妃?”
“本宫也想知道。”容音疲惫地靠在榻上,“纯妃这几日太过殷勤,本就觉得蹊跷。如今看来……她定是在皇上面前说了什么。”
“那娘娘打算怎么办?”
容音闭目沉思片刻,睁开眼时,眼中已恢复了清明:“以静制动。纯妃若真有所图,总会露出马脚。咱们只需小心提防,不必自乱阵脚。”
魏璎珞点头,却又担心:“可皇上那边……”
“皇上只是试探,并未深究。”容音道,“这说明纯妃还没拿到什么实质的把柄。咱们只要行事谨慎,她掀不起风浪。”
话虽如此,魏璎珞心中的不安却未散去。她想起前世纯妃的手段,想起那些暗中布置的陷阱。这一世虽然许多事都变了,可人心……难保不会重蹈覆辙。
“娘娘,”她轻声问,“您说……纯妃会不会是想借永琮阿哥做什么文章?”
容音神色一凛:“你的意思是?”
“永琮是嫡子,是未来的太子。”魏璎珞压低声音,“若是永琮阿哥出了什么事,最大的受益者是谁?”
容音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后宫还是太平静了,她忘记了这个地方是容不下太多的温情。
当日下午,容音以永琮需要静养为由,下令长春宫闭门谢客。除了太医和必要的宫人,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
“娘娘这是要……”明玉不解。
魏璎珞解释道:“非常时期,谨慎为上。”她看向容音,“娘娘,奴婢想……在永琮身边多加几个人。”
“加什么人?”
“可靠的人。”魏璎珞声音很轻,“最好是会些功夫的,能护着阿哥。”
容音沉吟:“宫里会功夫的宫女不多,且大多在各宫当差,突然调来长春宫,太过显眼。”
“不必从宫里调。”魏璎珞道,“奴婢记得,富察府上有几个家生子,是自幼习武的。若是娘娘开口,让她们以伺候阿哥的名义进宫,名正言顺。”
容音眼睛一亮:“这倒是个办法。”她顿了顿,“只是……她们进了宫,就是宫里的人,再想出去就难了。”
“能为娘娘和阿哥效力,是她们的福分。”魏璎珞认真道,“况且,在这深宫里,能有个安稳的去处,比在外头飘零强。”
容音看着她,忽然问:“你……也是这样想的吗?”
魏璎珞一怔,随即明白她问的是什么。她跪下来,握住容音的手:“奴婢能伺候娘娘,是几世修来的福分。这深宫对旁人或许是牢笼,对奴婢……是家。”
容音的眼眶红了,将她扶起来:“好,那便依你所言。本宫这就给额娘写信,让她挑几个可靠的人送来。”
信当日便送了出去。富察府动作很快,三日后便有了回音——挑了四个家生子,两个会拳脚功夫,两个懂医理药性,都是十四五岁的年纪,清白可靠。
容音让内务府将她们安排进长春宫,名义上是伺候永琮的宫女。四人分别叫春兰、夏竹、秋菊、冬梅,名字普通,人却机灵。魏璎珞暗中观察了几日,见她们行事稳妥,这才稍稍放心。
永琮身边多了四个人,长春宫却并未因此热闹起来。容音下令,永琮的起居饮食必须由这四人经手,外人不得插手。连乳母喂奶前,都要先由懂医理的秋菊查验。
明玉私下对魏璎珞说:“姐姐,是不是太小心了些?”
魏璎珞摇头:“小心驶得万年船。永琮是娘娘的命根子,不能有半点闪失。”
她知道,自己或许有些草木皆兵。可前世永琮夭折的阴影太深,她不能不防。
正月十五,元宵节。
宫中照例设宴,但容音称病未去,只让魏璎珞代她向皇上告罪。弘历虽有些不悦,却也没说什么,只让太医好生诊治。
长春宫里,容音确实有些不适——这几日劳心劳力,加上忧思过重,染了风寒。魏璎珞日夜守在床前,亲自煎药喂药,寸步不离。
夜里,永琮被乳母抱来请安。小家伙已经会喊“额娘”了,虽然口齿不清,却让容音高兴得眼泪都出来了。
“永琮,再叫一声。”她抱着儿子,轻声哄着。
“额……娘……”永琮含糊地叫着,小手去摸容音的脸。
魏璎珞在一旁看着,心中又酸又暖。这一世,她定要守护好这对母子。
正月十六,容音的病好了些,却仍闭门不出。纯妃又派人来送东西,这次是几盒上好的燕窝,说是给皇后补身子。
魏璎珞亲自去宫门口接的。来的是纯妃身边的宫女喜鹊,见着魏璎珞,笑容满面:“魏姑娘,我们主子听说娘娘凤体欠安,特意让奴婢送来这些燕窝。都是上好的血燕,最是滋补。”
“替娘娘谢纯妃主子。”魏璎珞接过锦盒,神色淡淡。
喜鹊却没立刻走,而是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魏姑娘,我们主子还有句话,让奴婢带给您。”
“什么话?”
“主子说……长春宫近日闭门谢客,外头流言纷纷。有人说娘娘是装病避宠,也有人说……是长春宫里出了什么事。”喜鹊看着魏璎珞,“主子让奴婢提醒姑娘,这宫里人多口杂,姑娘还是劝劝娘娘,该露面时还得露面,免得让人猜疑。”
魏璎珞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谢纯妃主子提醒。娘娘只是风寒未愈,怕过了病气给旁人,这才闭门静养。等身子大好了,自会露面。”
“那就好。”喜鹊笑了笑,“奴婢告退了。”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魏璎珞握着锦盒的手紧了紧。纯妃这是在试探,也是在警告——长春宫的一举一动,都在她眼里。
回到正殿,魏璎珞将燕窝交给懂医理的秋菊查验。秋菊仔细看过,又用银针试了,摇头道:“燕窝没问题,是上好的血燕。”
魏璎珞这才放心,却还是道:“先收起来,不必急着用。”
容音听了她的回禀,沉默良久,才道:“纯妃这是等不及了。”
“娘娘的意思是?”
“她想知道本宫是真病还是假病,想知道长春宫闭门的真正原因。”容音冷笑,“可惜,本宫不会让她如愿。”
“那咱们……”
“再等等。”容音望向窗外,“等一个人。”正月十八,陈廷敬奉旨进宫,为永琮启蒙。
这是容音向皇上推荐的人选,弘历考虑了几日,最终同意了。陈廷敬年近四十,翰林院编修,学问扎实,为人清正,在朝中名声不错。
他第一次来长春宫时,穿一身半旧的青色官袍,神色恭谨,却不卑不亢。容音在正殿接见他,魏璎珞侍立一旁。
“臣陈廷敬,参见皇后娘娘。”陈廷敬行礼。
“陈大人免礼。”容音温声道,“赐座。”
陈廷敬谢恩坐下,目光始终低垂,不敢直视皇后。容音问了几个学问上的问题,他都答得妥帖,言谈间透着一股书卷气。
“永琮还小,顽皮得很,往后要劳烦陈大人费心了。”容音道。
“臣不敢言劳烦。”陈廷敬恭敬道,“能为皇子启蒙,是臣的福分。臣定当尽心竭力,不辜负皇上和娘娘的信任。”
又说了会儿话,容音便让魏璎珞带他去见永琮。永琮正在暖阁里玩布老虎,见有生人来,也不怕,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陈廷敬。
陈廷敬蹲下身,与永琮平视,温和道:“阿哥可喜欢读书?”
永琮听不懂,只是咿咿呀呀地挥着布老虎。陈廷敬笑了,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玩意儿——是个精巧的九连环。
“这个给阿哥玩。”他将九连环递给永琮,“慢慢解,不急。”
永琮接过,好奇地把玩。陈廷敬这才起身,对魏璎珞道:“孩子还小,不必急着读书识字。先培养他的心性和兴趣,比硬灌学问强。”
魏璎珞点头:“大人说得是。”
送走陈廷敬,魏璎珞回到正殿。容音正在看陈廷敬带来的启蒙书单,见她进来,问道:“你觉得此人如何?”
“看着是个稳妥的。”魏璎珞道,“而且……他似乎真的为阿哥着想。”
“本宫也这么觉得。”容音放下书单,“永琮交给他,本宫放心。”
她顿了顿,又道:“而且……有他在,纯妃也该收敛些了。”
魏璎珞不解:“为何?”
“陈廷敬是清流,最重规矩。”容音淡淡道,“他做了永琮的师傅,就会处处维护永琮。纯妃若想对永琮不利,得先过他那关。”
魏璎珞这才明白容音的深意——选陈廷敬,不只是为永琮的教育,更是为他加一层保护。
“娘娘思虑周全。”
容音却叹了口气:“本宫也不想这般算计,可这宫里……不算计,就活不下去。”
魏璎珞看着她眼中的疲惫,心中涌起疼惜。她上前,轻轻为容音按摩肩膀:“娘娘别太劳神,有奴婢在呢。”
容音握住她的手,轻声道:“有你真好。”
窗外,春风渐起,吹动檐下的宫灯。正月将尽,春天真的要来了。
而长春宫里的暗流,也随着春风,悄然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