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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弥漫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陈谨礼指尖那点清冽的星光悄然敛去,仿佛从未出现过,只留下满殿死寂。
漓安紧紧攥着爷爷枯瘦的手,身子绷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
他终究还是个孩子,亲眼目睹这般雷霆手段,即便心中早有决断,此刻身体仍不免微微发颤。
漓雍浑浊的目光却越过陈谨礼的肩头,落在了后方静立不语的楚昭与白露身上,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陈谨礼仿佛能洞悉人心,他并未回头,只平静道:“孟医官,劳烦你先带王孙殿下和我的几位朋友下去休息。此处……还需收拾。”
孟和如梦初醒,慌忙躬身应道:“是,是!谨遵小公爷吩咐。”
他定了定神,上前欲搀扶漓安。
漓安却抬头看向陈谨礼,又看看爷爷。
陈谨礼对他微微颔首:“殿下先去歇息,此处有我。”
漓雍也轻轻拍了拍孙儿的手背,声音嘶哑却温和:“安儿,听话,跟孟医官去。爷爷……还有些话,要与陈小公爷单独说。”
漓安这才松开手,又深深看了爷爷一眼,转身走向余笙和凰舞。
余笙对他温和一笑,伸出手。
漓安犹豫了一下,将小手放入余笙掌心,那温暖的触感,让他紧绷的心弦稍稍松缓。
凰舞只对陈谨礼略一点头,便随着孟和引路,随众人一同朝殿外走去。
殿内只剩陈谨礼二人。
漓雍剧烈地咳嗽起来,这一次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陈谨礼静静立于榻前,并未上前,只是等待。
好半晌,咳嗽声才渐渐平息,漓雍喘息着,用一方素绢捂住嘴,绢上赫然染着暗红的血渍。
他随手将绢帕塞入枕下,仿佛那只是寻常之物,抬起眼,目光重新落在陈谨礼脸上。
“陈小公爷……”
漓雍开口,声音比方才更加沙哑虚弱,“小王……代南漓,代漓氏列祖列宗,谢过小公爷再造之恩。”
他挣扎着想撑起身子行礼,却被陈谨礼抬手虚按止住。
“陛下不必多礼。”
陈谨礼语气平和,“南漓之事,并非只为南漓。玉麟国的手伸得太长,今日是南漓,明日便可能是其他小国。有些线,不能越。”
漓雍缓缓靠回锦被中:“小公爷所言极是……只是,小王心中尚有一惑,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飘向殿门方向。
“方才那两位……墨玉府的正副统领,他们究竟……”
陈谨礼神色不变,接口道:“自己人。”
三个字,平平淡淡,却让漓雍瞳孔微缩。
自己人?
玉麟国凶名最盛,行事最诡秘阴狠的墨玉府,其统领与副统领,竟是陈谨礼的“自己人”?!
这其中的意味,细思极恐。
漓雍不是蠢人,一个模糊却惊人的轮廓立刻在他心中浮现。
但他深知分寸,陈谨礼既然只说了“自己人”,便是不欲深谈。
有些秘密,知道得越少越好。
漓雍很识趣地没有追问,只是缓缓点头,叹道:“原来如此……小公爷布局深远,小王佩服。”
他话锋一转,“那……玉麟国那边?”
“等。”
陈谨礼言简意赅,“他们的人很快就会到,到时候,陛下可别露了怯,让他们察觉到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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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公爷是打算借此机会,向玉麟国索要赎金?”
“不错。”
陈谨礼点头笑问,“陛下觉得,楚昭与白露,能值多少赎金?”
漓雍一怔,迟疑道:“墨玉府统领与副统领,地位特殊,知晓机密无数,对玉麟国而言,价值无可估量。”
“只是……玉麟国向来霸道,恐怕不会轻易就范,甚至暗中派遣更多高手前来营救,或者……灭口。”
陈谨礼轻轻摇头:“陛下想错了。玉麟国真正害怕的,不是付出一笔资源,甚至不是楚昭二人被我杀了搜魂。”
漓雍疑惑:“那是……”
“他们真正怕的,是‘墨玉府统领落入别人手里’这件事本身。”
陈谨礼的声音依旧平静,“他们两个,是玉麟国无数见不得光的勾当的执行者与见证者,知道的远比外界想象的更多,更深。”
“只要他们还活着,只要他们还在我的手里,哪怕一句话不说,对玉麟国而言,都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这把剑可以变成很多样子,剑锋指向哪里,得我说了算。”
漓雍终归是一国之主,立刻明白了陈谨礼的意思。
“不管我开价多高,玉麟国的人都只能受着,就和当年在北陵城那样,他们不敢赌,只能给,给到我满意为止。”
漓雍听得心潮起伏,苍老的手紧紧抓着身下的锦褥,指节泛白。
“小公爷……是想用这笔赎金,来帮助南漓?”
漓雍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不错。”
陈谨礼坦然承认,“南漓经此一劫,要想站稳脚跟,需要资源,需要时间,更需要一个相对安稳的环境。”
“玉麟国既然那么想插手南漓事务,这笔重启南漓的‘本钱’,就让他们来出吧。”
“小公爷……高义!”
漓雍挣扎着,想要再次行礼,被陈谨礼以眼神制止。
他喘了几口气,眼中光芒更盛。
那是一种将死之人看到国家延续希望时迸发出的最后光彩。
“小王……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陛下请讲。”
漓雍的目光落在自己枯槁如柴的手上,又缓缓抬起,望向陈谨礼,带着近乎恳求的意味。
“小王这身子,已是油尽灯枯,撑不了几日了。玉麟国使者将至,小王不想以这般奄奄一息的病弱之态,躺在榻上与人相见。”
“小王身为国王,即便死,也想死得稍微体面一些。至少在最后的时刻,能堂堂正正地站起来,为安儿……铺好最后的路。”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紧紧盯着陈谨礼:“小公爷神通广大,不知可有法子,能让小王暂时恢复些精神?哪怕几个时辰也好!”
陈谨礼沉默地看着漓雍。
老人的眼神里,有哀求,有决绝,更有一种属于王者的、最后的尊严。
寝宫内安静下来,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良久,陈谨礼才缓缓开口,声音比方才低沉了几分:“有。”
漓雍眼中瞬间爆发出惊人的神采。
“但是!”
陈谨礼的话锋紧接着一转,语气凝重,“此法乃是绝命之术,无异于饮鸩止渴。事后必是生机耗尽,无药可救。”
“陛下若是好生调理,兴许还能陪伴殿下一年半载,若是用了此法,可就真的只剩三天好活了。”
漓雍闻言,非但没有惧色,反而像是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近乎解脱的笑容。
“小王本就时日无多,能在最后时刻,清醒着,站着,为南漓,为安儿再做点事,便是立刻死了,也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