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又过了两炷香的时间,厅外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还夹杂着低声的呵斥。
“混账东西!陈小公爷来了,为何不早些叫醒我?!”
话音未落,一个身着月白色常服,头发略显凌乱的青年快步走了进来,正是三皇子。
“哎哟!陈兄久等,久等了!”
三皇子一进花厅,便朝着陈谨礼连连拱手,脸上满是懊恼和歉意。
“昨夜与几个酸丁多喝了几杯,竟睡到此时,让陈兄久等,实在该死!”
“朱辞墨这厮也是,竟敢让陈兄在此干等,回头定要好好罚他!”
陈谨礼起身还礼,微笑道:“殿下言重了,是陈某冒昧来访,扰了殿下清梦。听闻殿下昨夜诗会尽兴,想必又有佳作问世?”
三皇子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得意,随即又化为尴尬:“佳作谈不上,不过是附庸风雅,胡乱涂鸦罢了。”
“倒是陈兄,遗迹归来,风采更胜往昔,实在令人钦佩!快请坐,请坐。”
二人重新落座,侍女重新换了热茶。
三皇子揉了揉太阳穴,似乎还有些头疼。
“陈兄见笑了,实在是近日心中烦闷,这才借诗酒稍作排遣,不想竟如此失态。”
“哦?”
陈谨礼关切道,“不知何事让殿下烦心?若有用得着陈某之处,殿下尽管开口。”
三皇子看了陈谨礼一眼,眼神复杂,欲言又止,最终化作一声长叹。
“还能有何事?自然是父皇……龙体欠安,我等为人子者,心中忧虑,却又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干着急。”
“太医署那边说并无大碍,静养即可,可我这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陈兄,你刚从宫中出来,可否跟小弟透个底,父皇他……究竟如何了?”
陈谨礼心中冷笑。
“殿下孝心可嘉。陛下已无大碍,有太妃娘娘亲自调理,静养些时日便可康复。殿下不必忧心,保重自身要紧。”
“那就好,那就好。”
三皇子似是松了口气,端起茶盏喝了一大口,随即又像是想起什么,脸上露出愤慨之色。
“也不知是哪个胆大包天的贼子,竟敢对父皇下此毒手!若是让我知道,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陈谨礼看着他表演,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微沉:“陛下龙体欠安,朝野担忧,殿下身为皇子,更应为臣民表率。”
“此时举办诗会,纵情酒乐,若是传扬出去,恐怕……于殿下声名有损啊。”
三皇子脸色顿时一变,手中的茶盏微微一晃,茶水险些溅出。
他放下茶盏,脸上露出惶恐之色,连忙道:“陈兄教训的是!是我孟浪了!”
“实在是因为心中烦闷,又无人可诉,才……才出此下策。陈兄放心,我定当深刻反省,绝不再犯!”
他站起身,朝着陈谨礼深深一揖:“多谢陈兄直言相告,小弟感激不尽!”
陈谨礼虚扶一下:“殿下言重了,陈某也是为殿下着想。如今朝局微妙,殿下更需谨言慎行,以免授人以柄。”
“是,是,陈兄金玉良言,小弟铭记于心。”
三皇子连连点头,态度诚恳。
又闲谈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陈谨礼便起身告辞。
三皇子执意要送到府门,一路上又说了许多感激和保证的话。
直到马车驶离三皇子府,余笙才轻声问道:“如何?”
陈谨礼靠坐在车厢里,闭上眼,脑海中回放着方才的一幕幕。
“要么是真不知情,被手下的人蒙在鼓里,要么,就是演技高超,心思缜密,甚至……算准了咱们会此时来访。”
“还有那个朱辞墨。”
陈谨礼睁开眼,眸中寒光一闪,“此人绝不简单。他那块腰牌,我怀疑是柳不言与他联络的凭证。”
余笙若有所思:“所以,三皇子可能只是被推在前面的幌子,真正策划一切的,是朱辞墨?”
“不排除这种可能。”
陈谨礼点头,“但无论如何,朱辞墨是个关键。他腰间的牌子,是我们下一步的突破口。”
“你想仿制那块腰牌?”
“对。”
陈谨礼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柳不言现在必然警惕,面对‘自己人’,更容易露出破绽。”
一边说着,陈谨礼已是一边取出纸笔,快速的将其纹理绘制了出来。
“纹理不算复杂,但料子难得,看来还得找玄门影市的工匠帮帮忙了。”
……
回到别院,陈谨礼立刻联系了梅若若。
不到半个时辰,一位擅长仿制各类法器信物的老工匠便被秘密请到了别院。
那老工匠看罢了图纸,沉吟片刻,点头道:“小公爷,您描述的这物件,老朽有些印象。”
“此物材质并非简单的木料,乃是‘铁心木’的木芯,混合了‘墨玉粉’和‘星陨砂’,以特殊手法压制炼制而成。”
“其质地坚逾精铁,且能承载小型符阵,您说的纹路和灵光,应该是一种‘双鱼衔珠’的暗纹符阵。”
“能仿制吗?”
陈谨礼问。
老工匠捋了捋胡须,眼中露出自信的光芒:“给老朽一夜时间,所需的材料影市库房里都有现成的。”
“仿制外形纹路不难,难的是模拟出特定的符阵灵光波动。这需要知道原物符阵的波动规律。”
“小公爷可还记得那灵光波动给人的具体感觉?”
陈谨礼闭目回忆,缓缓道:“沉凝、内敛,如深潭之水,波动频率极低,但每一次波动都很有力,带着一种……阴寒的气息。”
老工匠眼睛一亮:“阴寒?那就对了!‘双鱼衔珠’阵若以阴寒属性的灵力驱动,其波动确是如此。”
“老朽可以尝试用‘寒玉髓’粉末调和进墨玉粉中,再调整符纹的几处笔触,应当能模拟出九分相似。”
“若非原主亲自以特定手法激发查验,短时间内应可瞒过。”
“足够了。”
陈谨礼点点头,“有劳先生,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老工匠也不客气,当即列了一张单子。
此处别院,之前本就是陈谨礼改造青鸾号时所用,有专门的工坊,其中各种工具材料一应齐全。
老工匠二话不说,带着助手一头扎了进去。
叮叮当当的声音,一直持续到了第二天清晨时分。
直到旭日初升,老工匠方才拿着成品走出工坊。
陈谨礼接过手来,颇为满意。
九分相似,实属谦虚之言。
那腰牌拿在手里,与他之前所见几乎没有差别,只怕是朱辞墨本人,也得花上些功夫,才能分辨真伪。
递上早已准备好的酬金,送了老工匠出门,陈谨礼当即换上一身宽大黑袍,取来面具遮面,将腰牌藏于袖下。
紧跟着印诀一掐,催动琳琅剑骨,身段样貌尽数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