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营区,景象又与外面不同。
道路宽阔平整,以夯土混合碎石压实,可容数辆战车并行。
两侧营房排列整齐,皆为石木结构,坚固实用。
即便是夜晚,营中依旧灯火通明,不少地方传来整齐的呼喝声和兵器碰撞声,显然仍有部队在夜间操练。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着汗水、钢铁、皮革和淡淡土腥气的独特味道,这是军营特有的气息,厚重而充满力量感。
说起来,陈谨礼还是第一次真正踏入龙武国的军营。
他掀开车帘,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外面的一切。
龙武国军队,乃至整个百朝之地的主流军队,其人员构成大抵分为两类。
一类是毫无修为的普通军士,百朝之间数量庞大,倒是算不上特别。
另一类,则是身怀修为者,在军中有个统一的称谓:仙武卫。
仙武卫的修为普遍在下三境,他们是军队中的尖刀,类似于陈谨礼前世概念中的特种部队。
而在军中职级上,自“校尉”一级开始,便几乎都是有修为在身的人了,职级越高,通常修为也越高。
军中修士,与外界那些正统的仙家传人,宗门子弟颇有不同。
他们当中的绝大多数,走的并非是追求长生逍遥,参悟天地大道的正统仙路,而是专精于“炼体”与“杀伐”的纯武仙路线。
虽不及正统仙家修士那般手段繁多,术法精湛,但放在战场上,无疑每一个都是万人敌。
马车最终在一片格外宽敞的校场边停下。
校场四周立着数十座高大的铜灯,将场内照得亮如白昼。
此刻,校场上正整齐列着三个方阵的军士,鸦雀无声,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王副将引着陈谨礼二人下车,早有一群将官迎了上来。
为首之人年约四旬,面容方正,肤色黝黑,一双眼睛炯炯有神,顾盼间自有威严。
他未着甲胄,只一身玄色劲装,但站在那里,便如一座铁塔,气息沉凝厚重,赫然是一位修为已达第五境层次的高手!
“陈小公爷大驾光临,冯某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那将领拱手笑道,声如洪钟。
“冯将军太客气了,陈某叨扰。”
陈谨礼连忙还礼。
来的路上,王将军便已介绍过,此人便是如今的京都卫的中郎将,冯定山。
寒暄过后,冯定山便道:“冯某擅作主张,点了三个百人队在此,为小公爷演示一番,还请小公爷不吝指点。”
“冯将军安排周详,陈某正好开开眼界。”
陈谨礼笑道。
众人移步至校场旁临时搭建的观演台落座。
冯定山一声令下,演武开始。
首先上场的是一个百人普通军士方阵。
他们手持的是一种改良后的制式长弩,弩身以复合灵木与金属构成,刻有简单的聚灵与稳固符文。
军士们动作整齐划一。
上弦、瞄准、击发,只听“嘣”的一声闷响,百支特制的破甲弩箭离弦而出,划过夜空,精准地命中三百步外的包铁木靶。
弩箭劲道极足,大半直接穿透寸许厚的铁皮,深深钉入后面的硬木之中,箭尾兀自颤动不休。
“好弩!”
陈谨礼赞道。
这弩的威力,射程和精度,都比旧式提升了许多,上弦省力,连发速度也有所加快,对于普通军士的战力提升是实实在在的。
紧接着是仙武卫的演示。
两个百人队,一队主攻,一队主防。
主攻的仙武卫使用的是一种名为“爆炎铳”的单兵法器。
外形似短铳,以灵石驱动,激发时可射出一团高度压缩的爆炎弹,射程足有百丈,轰在铁甲上更是能直接炸开。
只见百名仙武卫分成三排,轮番射击,爆炎弹如同流星火雨般覆盖靶场,轰鸣声不绝于耳,火光熊熊,场面极为震撼。
主防的仙武卫则装备了新式的“灵光盾”。
那是一种臂盾大小的法器,平时佩于左臂,战时激发可形成一面直径三尺,凝实无比的灵光护盾,不仅抵挡刀劈剑砍、弓弩射击,对法术能量攻击也有不俗的防御效果。
除此之外,还有小队配合演示,使用了通讯玉符、侦查飞梭、破阵锥等辅助类新法器,将诸多战术环节衔接得丝丝入扣。
陈谨礼看得心潮澎湃。
这些法器的设计理念和核心技术,大多源自他提供的思路和部分关键图纸,以及最关键的集中核心灵纹。
如今看到它们真真切切地装备部队,形成战斗力,这种成就感是难以言喻的。
他毫不吝啬地给出赞扬,同时也提出了一些细微的调整建议,听得冯定山和周围将官频频点头,目露钦佩。
演武持续了近一个时辰方才结束。
军士们井然有序地退场,偌大的校场很快恢复了安静。
“小公爷觉得如何?”
冯定山笑着问道。
“叹为观止!”
陈谨礼由衷道,“将士们操练精熟,法器运用得当,战力提升显而易见,冯将军治军有方,佩服。”
“哈哈,小公爷过奖了,此乃将士们精心操练,加上小公爷提供的利器之功,冯某有何功劳可言?”
冯定山大笑,伸手一引,“演武粗陋,让小公爷见笑了。此处风大,还请移步中军帐,饮杯粗茶,稍作歇息。”
“将军请。”
中军大帐位于营区中央,比寻常营房高大宽敞许多,以坚固的木料和皮革搭建,内部陈设简洁而实用。
正中悬挂着龙武国军旗与京都卫的旌旗,两侧兵器架上摆放着刀枪剑戟等各式兵器,擦拭得锃亮。
一张巨大的沙盘占据了一角,上面精细地模拟着盛京城及周边地形。
帐内点着儿臂粗的牛油烛,光线明亮,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皮革和墨汁味道。
分宾主落座,亲兵奉上热茶。
茶是军中常备的粗茶,味道浓烈,却别有一番提神醒脑的劲道。
没有酒,即便是招待陈谨礼这样的贵客,在军营重地,冯定山也严格遵守军纪,以茶代酒。
“军中简陋,只有粗茶,小公爷、小夫人莫要嫌弃。”
冯定山端起粗瓷茶碗示意。
“冯将军客气了,这茶挺好。”
陈谨礼尝了一口,果然茶味厚重,略带苦涩,回味却甘。
几句闲谈后,帐内的气氛似乎沉凝了些许。
冯定山放下茶碗,目光落在陈谨礼脸上,缓缓开口:“小公爷此番回京,想必已经知晓宫中之事了。”
终于切入正题了。
陈谨礼神色不变,点了点头:“是,面圣时已知晓。陛下洪福齐天,有太妃娘娘亲自出手,想必已无大碍。”
“陛下龙体安康,自是万民之福。”
冯定山沉声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碗边缘。
“只是……此事发生在我京都卫眼皮子底下,冯某身为京都卫中郎将,竟让宵小钻了空子,实在……惭愧至极,罪该万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