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谨礼接过皮册,凝神看向云游子所指之处。
他虽然未修过此功,却也算是精通推演之法,对浊气有些了解。
加上云游子的指引,果然发现那些看似精妙的附加循环,与整体的行气逻辑,存在极其细微,却又无比致命的冲突!
就像一件精密的仪器,被人悄悄拧松了几颗关键螺丝,接错了一两条线路。
平时或许无恙,一旦全功率运转,瞬间就会崩坏!
“能看出是谁改的吗?目的何在?”
陈谨礼沉声问道。
云游子摇摇头,努力平复心绪:“手法太高明了,几乎与原本浑然一体,若非深谙此道,且存心找茬,根本看不出来!”
“老朽猜测……这恐怕是当年‘浊渊计划’被那位枢尊者下令终止封存时,他亲自修改。”
“至于目的……或许就是为了防止有后来者侥幸得到此功法,不明就里之下修炼,酿成大祸,让这‘禁忌之道’流传出去。”
然而,陈谨礼听了这个解释,脸色却是愈发阴沉。
“不对……这个理由说不通。”
陈谨礼望着那皮册,若有所思,“若真不想让此物流传,直接毁掉便是。”
“以枢尊者能统合十二宗派的威望与实力,毁掉一部功法原本,难道比精心篡改它更难?何必多此一举?”
“况且,以姬临渊那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性格,失败一次,他只会更加执着,想尽一切办法去破解其中的奥秘。”
“留下这样一部‘毒本’,对他来说,反而是一种挑战,这种修改对于姬临渊这类人,只会适得其反。”
“这更像个是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那……小公爷以为,这是为何?”
云游子有些迷茫了。
陈谨礼没有立刻回答,他摩挲着暗红皮册冰凉的封面,感受着那股奇异的气息,良久,才缓缓开口。
“我也说不清楚。或许这修改本身,就是‘秘密’的一部分?”
“或许……我们需要看的,不是它被改成了什么样,而是它‘原本应该是什么样’?”
这个想法,让余笙和云游子双双愣住。
“你是想……尝试还原它?
”余笙轻声问道。
“没错。”
陈谨礼抬起头,目光扫过坑洞上方隐约透下的天光,又看了看手中的皮册。
“姬临渊想必拿走了拓本,一定会继续研究,我们不能落后,这功法里隐藏的东西,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重要。”
他看向云游子和余笙,“我想看看这功法原本的面目,究竟是什么模样。”
云游子倒吸一口凉气:“小公爷,这太冒险了!此地刚经历爆体,能量混乱,这功法又诡异莫测……”
“前辈,我不是姬临渊。”
陈谨礼笑了笑,语气坚决,“带出去研究,风险并不会减少,我可没有拿别人的命去反复试错的习惯。”
“既然决定要做,这个风险,我来承担。”
“慢着!”
这时,凰舞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显然听到了下方的对话。
陈谨礼抬头,便见凰舞纵身一跃,落在他身旁。
“陈谨礼,你疯了?何必急于一时?带回国内,集两国之力,徐徐图之,岂不稳妥万全?”
“殿下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我了。”
陈谨礼耸了耸肩,“我本就是个疯子,殿下亲口说的。”
凰舞还想再劝,却见余笙轻轻握住了陈谨礼的手,朝她微微摇头,眼神平静而坚定。
云游子沉默片刻,最终长叹一声:“罢了,老朽这条命也是小公爷救的,既然小公爷执意如此,老朽便舍命陪君子!”
温念卿等人此刻也聚集到了坑洞边缘。
抬眼望去,虽面露忧色,却无人出声反对。
凰舞一时有些恍惚,又看了看陈谨礼那不容置疑的眼神,知道自己劝不动了。
“你们这帮人,都是疯子!”
她摇头笑叹着,脸上闪过一丝决然。
只见她咬破自己左手食指,将一滴晶莹剔透的精血逼出指尖。
“殿下!”
一众圣凰国修士陡然惊呼起来。
凰舞不答,指尖凌空勾画。
那滴精血随着她的动作,化作一道道繁复玄奥的赤金色符文,迅速没入陈谨礼三人周围的岩壁与地面。
“今次说了是来助你的,你要折腾,只管折腾就是了。”
凰舞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异常清晰,“此乃我圣凰国皇室秘传的‘炽凰锁天阵’,人在阵在,我命不绝,此阵不破。”
“足够你随心所欲地折腾了。”
随着她的话语,赤金色符文光芒大盛,交织成一道半球形的光幕,将坑洞底部方圆十丈的空间彻底笼罩。
光幕之上,隐约有凤凰虚影盘旋长鸣,散发出令人心安的稳固与炽热气息。
“殿下,你……”
陈谨礼心头一震。
虽是第一次见识此阵,但凭他的符阵造诣,很容易就能分辨,施展此法,代价极大。
仙家符阵之法,极少用到修士的本源精血。
精血入阵,即是将命魂作为媒介,直接与法阵阵眼相连,以此来确保法阵不间断地运转。
此举,等同于以自己的性命,为法阵注入灵魂,赋予生命,将自己化作法阵的一部分。
就如凰舞所言,人在阵在,阵破人亡!
“少废话!你不是姬临渊,我也不是!”
凰舞打断他,脸色虽然苍白了几分,眼神却亮得惊人,“你就安心在里面折腾!外头的事,交给我和诸位同僚。”
“除非我死了,否则谁也打扰不了你们!”
陈谨礼喉头微哽,一事不知作何言语才好。
温念卿说得没错,凰舞此人,注定是他命里的一大贵人。
世间莫大的好运,便是得贵人相助,万事顺遂。
想到此处,陈谨礼不再多言,只对着凰舞,对着所有同伴,郑重地抱拳一礼。
“多谢殿下,多谢诸位。”
余笙和云游子也一同行礼。
凰舞摆了摆手,不再看他们,转身开始指挥着众人在外围布下更多警戒与防护,将这片区域守得铁桶一般。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凰舞顺手阻隔了外界的一切感知,连带着她自己的感知,也都一并阻隔在外。
这几乎是在无声地告诉陈谨礼,有什么手段,你尽管使出来。
阵内,陈谨礼,余笙,云游子三人呈三角之势盘膝坐下,将那部暗红色皮册置于中央。
“开始吧,前辈,有劳在旁指点。”
陈谨礼沉声道。
余笙点头,先天道体全开,周身散发出纯净柔和的清光,将三人的气息隐隐连结在一起,形成一个稳定而通透的整体。
云游子再次深吸口气,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到最佳,缓缓道:“小老儿先以残篇经验,勾勒出我认为的‘正统’框架。”
“余下的事,就要辛苦小公爷和小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