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密这次回来,主要办公地是在燕北,基本上就都在燕北活动了,偶尔也出差,但都没有那么长的时间。
他在天蓝蓝幼儿园周围找了安全屋做办公室,保安级别非常高,自己家也搬过去,主打一个离家近,为了安全起见,还狡兔三窟置办了好几套房子,轮流住。
因为个人的传奇色彩,他也收获大波的粉丝,整个社会对他的评价两极分化,并没有一面倒。
林密拿着那套说辞,我不是不支持大周拥有核武器,但目前我们的条件不具备,民主不彻底,领导人不够理性,拿到了核武器,就像是儿童拿了致命的武器,你很难保证他不胡乱使用。
因为似有所指!
这让鲁见森恨得牙痒痒。
但他也是刚上台,没有自己的班底,依赖路泽莘等党内人士的扶持。
眼看跟路泽莘告状无用,他对林密也颇有些无可奈何,只好使用党同伐异的手段,靠自己政府部门控制的媒体,大肆诋毁林密,李向阳应运而生,活动在第一线,因为态度鲜明,又属于跟林密有交集的前同事,也水涨船高,有了自己的演播室,林密一直怀疑是李婉月在背后操纵,不信任李婉月,但也没放在眼里,现在树敌那么多,他也没有想过去盯一位小记者。
但对李婉月,怎么看怎么不顺,偏偏李婉月就缩周云绮身边了。
林密现在心虚,跟周云绮也无法有效沟通。
每次试图谈李婉月的问题,赶她走,就都被周云绮拒绝掉,而且周云绮还会逼着他们对账,钱是从哪来的,怎么挣的,每次挣多少,都是谁有份。
李婉月也隐隐后悔,她从没想到周云绮留下她,是想弄清林密的财富里,是否包含路泽莘和叶维新的一份。
这不是一潭浑水吗?
但她不得不蹚,还要违心地顺着周云绮,对自己不确定的,不敢力挺。
她还带着一种侥幸。
两个人会不会闹崩呢?
二人的关系似乎就在将崩未崩的边缘,感觉很差,但又断不了,周云绮总是在挑林密的错,做一顿饭挑剔他三回,试想这种政府高官,亿万富翁,谁能耐着性子给残疾的老婆做饭,还要被她挑剔呢?
他不崩溃吗?
林密像是知道周云绮怎么想的,始终是预防态度,基本上没有在犯错,在家都是小心翼翼,工作上也可圈可点。
甚至关于核武器,他一直在拖,就是没有那么痛快交给黑鹰国。
黑鹰国那边催促他多次了,但他都以大周的安全保障不到位,合作没有顺利展开来回绝。
周云绮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多,对林密的态度也在软化,时不时还会让林密推着她出去散步。
鲁见森的态度却在悄悄转变。
黑鹰国人催促林密不成,开始催促他,给他压力,逼迫他交出核武器,不要再拖下去。
他开始顶不住了,针对此事态度开始暧昧。
上台后,因为路泽莘仍是变革党大佬,张文卓这个革命党又是西方派,他自觉自己是个傀儡,开始向四大家族靠拢。
从法理层面,他开始让人总结黑鹰国两党制的优劣,妄图在国内把因循守旧的势力组织起来,搞一个保守派……
盟友张文卓第一个不愿意,那些人手里有革命党血案,于是联合政府,在议会里闹得很僵。
张文卓迫于无奈,自觉跟林密的关系很好,就又来找林密见面,希望跟他,跟叶维新统一战线。
林密也无心连横约纵。
之所以鲁见森会跟张文卓联合组阁,原因还是叶维新跟路泽莘夫妻关系不好,二人处于分裂状态,变革党这边的权力分散,眼下张文卓要跟叶维新合作,而鲁见森要跟四大家族和世家联合起来,搞保守党,你觉得这个社会都是错乱的,肯定路泽莘也后悔,她也不支持。
这正是有些民主社会忧心的地方。
这种社会体系,一会儿上来一个保守派,一会儿上来一位激进派,大家靠选票投递,却难以检验人的心性。
拥有了核武器,把按钮交给这些人,你真的保证他们不会一个人一个态度?
你不修法?
你没有核武器使用原则,你怎么让国际社会放心?
国际社会不放心,黑鹰国又有借口对付你。
你手里只是要有,未必能有,而且有了,你还不一定有洲际导弹带着扔出去,你怎么办?
林密和叶维新因为成为密友,喝酒吃饭,能够畅快交流,二人的想法也越来越一致,虽然我们没有核武器,那些东联国的核武器都是被暂时看护起来,但不影响探讨将来,二人兴致很大,或许算是在工作,或许是在未雨绸缪,或许只是一种杞人忧天的游戏,每天都头对头凑在一起,时不时邀请法律界人士探讨问题,给人的感觉,神秘而且执着。
盛知予却依然显现出对林密的兴趣,三天两头邀请他,拜访他,林密始终摸不准她是谁的人。
当初反腐败办公室找到自己,就是因为自己打算跟盛知予拍卖互赠,他对盛知予也不怎么放心。
如果完全放心,这个人推开就行了,正是因为不放心,你就要去应付她,甚至因为盛家的立场,你还可以打听打听四大家族的情况,比如宋明洲死了没有,跑了没有,他现在在琢磨什么,想干什么,鲁见森和四大家族的密谋,也是从她这里知道的,你说这个女人她奇怪不奇怪?
有时候她犀利睿智,有时候她深沉忧郁,你明知道她不是谢迎香,性格外貌气质其实都不一样,却又觉得她们有一定的相似性。
她会是外国人的间谍吗?
如果她是,那她又为何配合自己搅乱几大家族的合作呢?
是的,她配合了,林密搞资产拍卖,就是想把四大家族在自己手里的祖产,东家的卖给西家,挑动他们的矛盾,盛知予是第一个配合的,那时候林密因为她年轻,觉得偶然,但后来在搅乱他们的关系,传出他们跟候选人勾结的舆论上,盛知予都一边装傻一边帮忙。
很多时候,林密有一种错觉,该不是谢迎香以另外一个人的模样重生了吗?
只可惜这是不可能的。
在一家高档餐厅里,他试探着给盛知予提及:“现在外头的人都觉得我在核问题上跟黑影国合作是卖国行径,对我大加鞭挞,我也是有口难言,知予,既然你我互为知己,你来教教我,我该怎么办?”
盛知予很严肃。
她轻声说:“我没想过,说实话,我的爸爸是横跨直皖两系老兵,我随母姓才姓的盛,他从小就教育我,不要受人家摆布,你看现在的盛家,一心操纵我,想让我跟宋明洲联姻,想让我以我们那一房的财力支持公中,我都不为所动,只是应付,原因没有别的,就是我始终记住我爸爸的话,人,不能被人所操纵,我要干什么,一定是我心甘情愿,我愿意,国家也一样,这是自由。”
这是自由?
林密由衷询问:“你爸爸还在吗?我想向他请教一下问题。”
盛知予摇了摇头:“被你老婆打死了!”
林密大吃一惊:“你开玩笑了吧?”
盛知予似笑非笑道:“是真的。你怕我报仇?算了吧,实话告诉你,他留有遗书不许我报仇。”
林密蓦然想起一个人来:“段淮?”
盛知予说:“你答对了。”
林密什么话也没说,死死盯着盛知予,生怕她眼睛里有隐藏的仇恨,会在某一时间打死自己老婆,他就双手撑着椅子的两个扶手,手掌在腹部交握,他轻声说:“对不起呀。其实?我老婆不是凶手。他是自杀的,那是一个雨夜,我就在一旁,我亲身经历的,我们陷身沼泽,云绮救了我们,但我们筋疲力尽,追兵可闻,你爸放弃了,他给了自己一枪,因为血飙了我一脸,后来又有人抢功,要打死云绮,我疯狂尖叫去抱他,子弹扫着我的脖子,擦得火辣辣地疼,我吓到了,那段记忆有一段时间,就不愿意回忆起来,模糊得很,直到我自己上了战场,睡觉做噩梦,梦到云绮才想起来。这也是我跟云绮的渊源,那天?有人背叛,有人被杀,有人自杀,相互尽显人性,却也是我跟云绮的开始,我绝对不会记错。”
盛知予说:“我从遗书中猜到了。周云绮是他的学生,你确定她爱你,爱得不是我爸爸?”
林密热血一下冲脑门了,失声说:“你说什么?”
盛知予笑笑,轻描淡写说:“我妈恨她,说他们师生恋,我爸死后,当时只以为他是被周云绮打死,周云绮也差点疯,不是吗?”
林密冷静下来,强大的醋意虽然冲击肺腑,但他还有理智:“你们为什么不能从更崇高的心境上去想问题呢?”
他解释说:“你爸自杀,送她一程,是为了赢得当局信任,是为了把革命的火种留下,你又怎么知道周云绮两次政变,不是你爸驱使的呢,盛大小姐,做人不要太狭隘。”
盛知予问他:“你娶了一个党棍是什么感觉,我可听人说,你在家都是二十四孝。”
掩饰地喝口茶。
差点喷出来。
我那是为爱折腰好不好?
盛知予笑了,很快笑中带泪:“我们都是如此沉重地活着,每个人都肩负了什么,有时候觉得有东西,有时候又觉得虚无缥缈,就像我粉你一样,当我那天遇到你,我没想到我心目中的盖世英雄在唱那么朴素的歌儿,还在家,在老婆面前是二十四孝的孙子,林将军。”
林密彻底放下心来。
这么说,她不太可能是别人的间谍。
也没必要去琢磨她从自己这儿想要走什么!
也许她什么都不想要,她作为大周人,在致敬自己这个为之浴血奉献过的老兵罢了!
林密举起杯,请求说:“喝一杯,为了不被操纵的人生,为了自由!”
盛知予点了点头,同样举起杯,而不远处,尾随而来的李婉月正在拍照,林密把目光移过去,顿时脸色大变。
沃日他大爷。
周云绮的跟班抓住我跟其它女人一起吃饭了,我说得清吗,眼下我在家中都是啥地位了?
他赶紧给盛知予说:“我有点事儿,我被周云绮派人跟梢了,你别动,我去抓她,让她删掉照片。”
盛知予似笑非笑说:“拍就拍呗,你怕什么?”
林密一下就蹿了,视线里李婉月也要跑,李婉月下楼,他也赶紧往楼下追,然而他刚追到楼梯中段,迎面两个身穿风衣的人要上来,李婉月不知为何又回来了,惊恐大喊:“林密。小心。”
还没反应过来小心什么。
其中一人掏出一把枪,林密反应不及,反而是冲上来的李婉月一把把人的后襟拽住,差点把人拽翻,那人心中一惊,扭过身,本能地一枪打到李婉月身上。
不是?
保镖闻声而动。
他现在就知道自己可能会被人盯上,这些保镖,其实都是抽调的好手,林密没有选择逃走,他只是不明白,李婉月这是赎罪吗,为什么为了自己这么冒险,虽然有点想跑,想翻下楼梯,但他还是忍住了,多次经历战争,让他做不出弃人逃走的事情,跟人一起滚下楼梯,保镖已经有人开枪,又有人蜂拥上来,最终打死两个杀手。
林密从楼梯上滚下去,也是头破血流,努力爬起来想去看看李婉月,李婉月却向一条虫一样,带着长长的血条,从楼梯上蠕动下来了。
林密心情矛盾,站着没动,李婉月向他伸出手,咧着沾满鲜血的唇齿:“不就是一枪吗?我说不算什么?你不信。”
林密头脑一下炸了。
她说叶小雨。
她在说叶小雨?
她说叶小雨不就是为了上位替他挡一枪吗?
她那时怎敢如此轻蔑?
但眼下?
她怎么如此理直气壮?
林密正要说什么,盛知予从楼上冲下来喊叫:”赶紧送他们去医院呀。“
林密和李婉月被人连抬带拽弄走,回头可以看到盛知予捡了一把枪,有那么一瞬间,林密怀疑她追上来补自己一枪。
谁能保证她说她知道他爸是自杀的,她就真那么认为呢?
但她没上来,而是脸色苍白,留在楼梯上,冬天了,穿着暗红的外套。
等到了医院,李婉月人就不行了,林密其实没太大的事情,只是大家现在把他当宝贝护着。
他正无声地哀恸,一个背叛自己的手下,竟然这个时候冲上来替自己挨一枪,被打死了,她问自己,不就是一枪吗?
她什么意思呢?
她甚至还在指使她同父异母的弟弟在媒体上发自己的绯闻照。
林密大声喊她:”婉月。婉月。“
她睁开一只眼睛,只睁开一只,又伸出手,等林密抓上,轻声说:“我就是不想让你死,我就是想让你相信,叶小雨她就是博上位……你信了吧。我也可以的。你替我跟云绮说一声对不起,我也知道我不该,但我管不住自己。你能不能把我葬在叶小雨身边,我就是不服。”
她不服?
林密大吼:“你有什么不服的呢?你顶住,你还能活。”
李婉月叹口气,摇摇头,人就没了。
在医院,已经到了医院,但是人就没了,林密一手抓住赶来的医生,医生好几个,也是七手八脚推走,看看还能不能抢救。
林密坐在地上,抬头看看赶来的黄都督:“又为了我,死一个。”
黄都督说:“是。可你现在不是为了自己活着,他们是为你死,也不是单纯为了你呀,我的老大。你可不能有事儿,你还有大事没干呢,你家里还有老婆孩子呢。”
林密愣了好一会儿,不是,我就从楼梯上滚下来,至于吗,然后摸摸腰里,也已经一手血。
卧槽?
我啥时候也中枪了,我没有呀。
保镖也没发现,都以为是李婉月染上的,没想到他也中了枪,就又到处嚎叫喊医生。
处理完,也没觉得疼,也没觉得要死要活,就是没有力气,林密麻木地坐着,开始思索谁想杀自己。
一个电话打过来了。
黄都督把电话递过来,是晟知予的,他接起来,问盛知予:“我死不了,包扎了,你不用来了。”
盛知予吞咽有声,吃吃笑笑:“我想去,也去不了了,我把宋明洲一枪打死了,然后也中枪了,都是宋家的人,我想去医院,也去不了了,林将军,不要死,坚持住,我知道你的想法,我了解你,干成它。为了我爸,为了我。”
她带一把枪消失了,去把宋明洲打死了?
为什么?
她怀疑是宋明洲指使的?
你怎么这么肯定是他,找过去就打死他呢,你?为什么不深思熟虑,告诉我呢,你为什么陷身进去呢?
你是个很冷静的人呀。
我还夸你像我前妻呢?
大颗眼泪夺目而出,林密哭道:“你们这都是为什么?为了我,至于吗?”
盛知予声音已经愈发微弱:“林将军。鲁见森不可信,他参与了,他想拿走与黑鹰人讨价还价的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