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得到林密的消息，是从电视上。

    他上新闻了，被议会任命为国家原子能机构主任，环境保护与核安全部长，国防部副部长，全面负责核武器军事管理、安全运输与保管。

    于此同时，他身边还成立了一个阵容豪华的团队，包含大周外交部第一副外长，导弹部队司令，北方军团参谋长，政府东北特派使，中央和平委员会各位委员，大周驻黑鹰国大使……他代表政府与黑鹰国达成核武合作谈判，全面负责处理战争中从东联国获得的核武基地和核武器，包括直至黑鹰国销毁、运输前整个核武器的军事管理、安全运输与保管，可谓一步登天，飞黄腾达。

    而这件事，连交通部长林卫国这样的老官僚都没得到半点风声，就像是突然之间被协调起来。

    他立刻从沙发上站起来，给林密打去电话，因为打不通，就打给了周云绮：“云绮。你看电视了没有？这件事包括我在内，都没有得到风声，总统现在辞职下野，谁给他们的权力，成立那么大的部门，拿到议院的授权，要处置核武器……他疯了吗？他……”

    林卫国声音抖颤着：“他因为投靠了黑鹰国，黑鹰国投桃报李，给了他这么大的权力和阵仗？”

    周云绮在电话里恨恨地问：“爸。这种事情，我该一枪打死他不？”

    林卫国沉默了。

    他心里很慌：“是不是总统在他背后？如果没有总统推动，议会怎么通过决议的呢？这是用自废核武器换取西方阵营的入门券？你告诉我，他是不是因为跟你意见不合，才离家出走的？”

    周云绮“嗯”了一声，告状说：“他听人说有些国家想拥核，都是要有没有的时候，会被黑鹰国联合西方国家制裁、侵略，他想用核武器换他在黑鹰国的利益，并且希望黑鹰国派专家把东联国的造船厂南迁，政治上非常幼稚。当然，也是不愿意放弃他的钱，放弃不了他的不义之财。”

    林卫国问了一下林密在黑鹰国的资产情况，不说话了，他没想到林密有这么多钱，他追问周云绮：“不义之财？路泽莘的？”

    周云绮犹豫了一下，还是说：“我不知道，可能是，也可能不是，他不承认，说是他做贸易赚的，赖东联人的欠款和石油、天然气款项，我是将信将疑，爸爸你觉得是真的还是假的？”

    林卫国反问：“我们一起去拜访路总统？问问她？”

    周云绮问：“合适吗？直面问她，是不是太无理了？”

    林卫国说：“但我更关心我儿子哪来那么多的钱，这叫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白吧？”

    周云绮也沉默了一会儿，最终同意说：“好。爸。我们一起过去。最起码可以通过路总统让他悬崖勒马！”

    林卫国说：“单纯这个事情，那是路线问题，你是要有了但不能用的核武器，还是应该军工、造船齐头并进？该不该拥有核武器，这不是我们能最终做决策的，听一听路总统的意见也应该。关键是这些钱，说实话，我实在不忍相信，我们的总统和我的儿子勾结在一起，攫取了大量的黑金藏在国外，能让人羞愧死。”

    周云绮最终忍不住，代为解释说：“看起来不像，其实林密在黑鹰国做生意，我早些年就知道了。”

    林卫国问：“我也知道，但你看得着他挣钱了？”

    周云绮低声说：“赚没赚钱我不知道，但他那个人，很早就知道挣钱，大学刚毕业，就兼职搞装修，按照他那个时候的收入，不算低了。”

    这是在安慰呢？

    还是在帮林密狡辩呢。

    我不是要一枪打死他吗？

    我为什么还为他解释呢？

    周云绮握紧拳头，指甲都要掐进肉里，就是有人让自己又爱又恨，原以为自己终于因为他无耻纠缠，走在一起了，他又遭人恨……核武器就在眼前，他为了自己的利益，为了所谓的罗斯造船厂，能造军舰，要抓捕傅清池，交出所有核设施核武器来交换。

    林卫国不免哽咽：“我替他谢谢你，这种时候，你还没有放弃他，还有，我以为你跟他成亲是被迫的，也感谢你，愿意叫我爸爸……不管林密怎么样，我都认你这个儿媳妇。”

    放下电话，周云绮长叹一声。

    你说咋办？

    史助理进来，告诉周云绮说：“火烈鸟已经连续2天联系不上，她很有可能被抓了……”

    周云绮反问：“她在国内，说在国内，又是在新收复的领土，安置妥当，谁抓的，我们几乎抹掉一切痕迹，谁抓的？”

    史助理试探说：“黑鹰国无孔不入的情报组织？又或者是林总？也许是林总提供消息，黑鹰国的人赶到，控制了她？”

    周云绮心烦意乱：“先去见路总统，你让人开一辆带设备的车辆，实施加密通讯，我会迫使总统给他联系，想必他的后台，他不会置之不理。”

    她没有选择跟林卫国一起走。

    她希望自己先见到路泽莘，这样的话，有些不方便让人知道的事情，可以避开林卫国跟路总统交流。

    赶到路泽莘的住处，竟然是小户型，让人在外面警戒，周云绮让史助理推着自己，单独上门。

    敲门前，史助理停顿了一下：“周总。路总统需要住这么寒酸？”

    何止是寒酸。

    周云绮有印象，这不是？当初路天然给介绍的业务，林密的第一笔生意吗？

    她不自觉地用牙齿噬着撑在嘴边的手背：“我倒是听说有些大贪官，骑着自行车，满房子的现金……难不成我们的总统，真的是大奸似忠？”

    按响门铃。

    路泽莘是系了一个围裙开门的。

    她先笑了：“知道你们要来，想着做顿饭，留你们吃个饭，本来我弟妹在，怕她不适合听我们说话，把她打发走了。”

    弟妹？

    周云绮又想起了路天然？

    那个小胖子也姓路。

    当初自己百般看不起，却觉得他姐姐是个人物，谁曾想，他姐姐？应该就是这位路总统呢？

    周云绮深吸一口气，带着质问：“总统阁下，你不至于住这么小的房子吧？再怎么说，您的收入也不至于。”

    路泽莘点点头，把她迎了进去，沉默了一下，这才说：“是的。竞选总统的时候做财产申报，我也差点接近亿万富翁的门槛，我也不是只有这么一处房产，但我喜欢住在这里，这是我弟弟住过的地方。而且我跟我先生因为失和，陷入冷战，一直都在分居，我烦他就搬来跟我弟妹一起住了。”

    周云绮问：“小路呢？

    路泽莘愣了一下，告诉说：”早就没了，偷偷上了战场，一场仗还是两场仗打下来，人就没了。林密帮我去收的尸，料理的后事，嗐，不提了，你们赶紧坐，我去做饭，林密的爸爸呢？“

    周云绮追问：”安全部门的人放任您住在这儿？“

    路泽莘说：”战争打太久，很多豪情壮志消磨，我真的不想作为前总统，带着安保人员招摇过市。“

    周云绮着急说：”但是？“

    路泽莘说：”有活动了，外出了，我会提前向他们提出来，所以安全上没有太大的问题。“

    周云绮不想让她再去厨房做饭，万一林卫国联系自己了，人来了，有些话就不好说了。

    她请求说：”总统。有些事情我想问您！“

    路泽莘问她：”怎么了？“

    周云绮不自然地说：”我跟林密，我们结婚了，但他眼下……我不知道您还关不关注情报机关，我们有位潜藏很深的特工拿到了东联人在东北的核武资料，据说可以重启核武，但是林密把她出卖了，自己也跑了，现在投靠了黑鹰国，不知道怎么运作的，现在都成了国防部的副防长，专门帮黑鹰国料理东联人留下的核武，这事儿您知道吗？“

    路泽莘示意她坐下，看看史助理，等周云绮点了点头，暗示这个人可以听，就娓娓道来：”拿到了核武的材料，是不是就能重启核武，你们检验过吗？就算可以，在你接手的时间内，你们？能顶得住黑鹰国的反制吗？你们怎么知道黑鹰国人不敢有所行动？还有，他投靠了黑鹰国，怎么就做了大周的副部长呢？“

    周云绮说：”不是您允许的？“

    路泽莘摇了摇头：”这说明我们党的候选人鲁见森跟黑鹰国也有沟通渠道，你能明白吗？我上台，那是因为当时东联国咄咄逼人，黑鹰国需要一个民选总统，可以帮他们制衡东联，而不是他们失控了，不接受我，我就容易坐上总统，而是因为他们对我的看法是，我是亲西方的，亲黑鹰国的，至少表现的是那样，包括我上台之后，甚至战争爆发，他们都觉得我是他们需要的人，直到新任的黑鹰国总统上台。我的意思是，在我们国家，黑鹰国是有影响力的。“

    周云绮反问：”那他背叛？“

    路泽莘问：”放弃核武器，换来其它利益，你就肯定他是背叛吗，这是路线问题，而不是背叛的确认。“

    周云绮又说：”可他是为了换他在黑鹰国的兵工厂，他有几十亿上百亿黑鹰金扔在这个军工企业。“

    路泽莘说：”这个我知道，我完全清楚，这是他毁家纾难去换军事技术，我也在背后不停推动，不然你觉得东联人的太平洋舰队虽然落后，何至于灭于他一人之手？都是用钱堆出来的，后来那家军工企业造了大量的武器，再被我们采购回来，奠定了我们武器弹药上的不足。“

    周云绮没想到她这么评价，还是冒昧地问：”你有利益在里头吗？“

    路泽莘笑了。

    哑然失笑。

    她轻声说：”你为什么这么认为呢？“

    周云绮问：”那他哪来那么多的钱呢，我们短短几年不见面，他百亿黑鹰金的资产？“

    路泽莘叹气说：”如果不是战争，也许会更多，林密在商业上，是无师自通的天才，他尤其擅长像今天这样，向敌人索要利益，其它的发家史我不是很清楚，但我知道他真正事业上腾飞，是我去东联国访问的时候，那时候他说服叶维新帮他担保，让他能从东联国人手里赊账石油和天然气。之所以很多人说他是我的钱袋子，就是因为我的确为他做了担保，拿政府的信誉背书，你知道是为什么吗？他说服了我们夫妻，他说，这是战争保险，东联国只有在我们手里有钱，才不会悍然侵略我们……“

    周云绮大吃一惊。

    路泽莘说：”那时候很多人都说他亲东联。“

    她又说：”后来与宋家打经济战，为了支持政府，他又向东联国银行借贷了10亿黑鹰进，因为他看准了东联人判断宋家是西方的代言人……后来这大笔的钱就真的成了战争保险金，至今他没有还东联人一分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