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柳静秋的一句话，孙胜已经想着他要约李栀大表哥上山采药的事了。
这是一年多来从没有过的，他心底乐开了花。
杀好鱼，柳静秋到底也没让孙胜动她收拾好的厨房，而是问了孙胜想吃什么鱼。
孙胜乐滋滋地端着一大海碗鱼从方家小院出来，脸都快笑烂了。
回到瓜牛居的时候，王良田已经不知所踪，他们四个还在玩！
看看碗里的鱼，又看看还在闹的那桌人，有点怀疑，他出门到回来用了多久的时间？
会不会太快了些？
花子尧一扭头就看见在偏门杵着的人，“哎！孙胜哥，你去哪了？手上端的什么？”
花子尧跑过去一探究竟，顺手接过，好香，“你的胡子怎么还没刮？一脸大胡子，快去刮了。”
孙胜沉浸在柳静秋跟他说了好几句话的蜜糖里，伸手又摸了摸脸上的胡茬。
真的很不好看？
刮了？
好，一会就刮。
等孙胜回过神，发现手上什么都没有的时候已经晚了，他们已经吃上了。
好气啊。
好想踹人。
“谁做的鱼啊？这么好吃？”
“是呢是呢，汤也好喝。”
“哎哟，怎么就没了？”
“孙胜哥，你怎么还不去刮胡子？快去啊。”
他们做了啥？孙胜那眼神是要掀桌子？掀不动吧？这可是石桌。
孙胜的拳头是紧了又紧。
给他气笑了。
倒反天罡啊这是。
这碗鱼是他的！是他的！汤都没给他剩一口！饿死鬼投胎吗他们是？
“亏你们都是做爹娘的人了还这么馋？！”
“我不是。”
“我也不是。”
“儿孙自有儿孙福。”
“他们还小，吃不了辣。”
李蓉擦了擦嘴，怎么还想吃呢？这味道，似曾相识又不太一样。
作料就是那些作料。
但味道不是。
李蓉：“谁做的？这么好吃，咱那个稻花鱼也能吃了吧？明天吃一顿？”
馋虫上身了。
花子尧对吃喝玩乐永远来劲，“烤鱼？田螺要不要来一点？烤鸡！”
晓星一拍大腿，“有了，孙胜，你明天去请柳郎中来家里吃饭。晚上咱们烧烤，阿蓉，把阿栀也叫来，咱们一桌，柳郎中能自在一些。”
“还有秀园，人多热闹。”
孙胜一听这话，刚刚被抢了鱼的郁闷也没了，“好。”
烧烤好啊。
人嘛，总要找点空闲时间犒劳犒劳自己。
今年的秋收和意外来得很突然，阿奶突发心悸，直接倒在村口歇晌处，吓坏了一众一起闲聊的老姊妹。
王凤芝身子一软倒下去的瞬间，身旁取棉花籽的阿婆最先发现，扔了棉花袋，伸手扶住她瘫软的身子。
手指触到她冰凉的脸颊，看着凤芝艰难微弱的呼吸，旁边几个老姊妹也慌了神。
掐人中的掐人中，搓手的搓手。
“快！去请柳郎中来！”
现在秋收时节，村里的年轻人都下了地，就剩他们这些老家伙闲着了。
“我去。”
其中一人从地上爬起来，她腿脚还算利索，她去叫人。
“还得找个人去给凤芝他男人说说。”
“我去我去。”
人老了当真不中用，走路都气喘，吭哧吭哧走出一段，回过头才发现走了一小段。
正好逮住村里招猫逗狗放秋假的孩子，又指使他们去喊人。
来得最快的是柳静秋，去叫人的人都没到方家，半路就扯着嗓子喊，柳静秋听到后动作也很快，问清楚什么事后，跑回家里抄上药箱就跑。
突然晕倒，事可大可小。
柳静秋赶到村口，村口老树下已经围了几个人，都是老人，哭的哭，急的急。
婶子就躺在地上，脸色苍白。
“柳郎中来了，快快快，快给看看这是怎么了，突然就倒了。”
柳静秋挤开人群，蹲下身，指尖搭在阿奶腕上，又摸摸脖间，神色愈发凝重。
阿奶脉象微弱，忽快忽慢，气息也很不稳，显然是心悸突发。
恐怕不好。
“婶子们都让让，需要通风。”
柳静秋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一边说一边单手开了药箱，取了银针。
“凤芝，你好好的，柳郎中医术好，一会就醒了哦。”
“我们不是还说嘛，要去你家玩儿的，可不能不醒。”
几个老姊妹在柳静秋施针的时候跟阿奶说着话，试图把她叫醒，一个个声音里都带着哭腔。
她们是送走一个又一个，不知道啥时候就轮到自己了。
柳静秋安静施针，指尖捏着银针，手法娴熟而沉稳，精准地刺入阿奶的几大穴位，每刺一针就轻轻捻转，神色专注而认真。
耳边传来马踏声都充耳不闻。
谁说小屁孩不靠谱的？这不就把人喊来了？
来人是李蓉和罗刚，一个骑马一个骑骡先到了。
孩子喊的那句真让他们揪心，什么叫‘王太奶没了’，他们听了不可谓不震惊。
罗大爷直接腿软跪在地里，还是王良田把人背回去的。
恰好，恰好，他们几家今天都在一块儿，离得不远，孩子带话到的时候他们正好在歇晌。
李蓉和罗刚连鞍子都没套就跑来了。
没过一会，跑着来的也到了。
柳静秋头也不抬，语气平淡却笃定：“暂时稳住了，找个担架送回家，稳稳地。”
这里不好说话，她也只是吊住了一口气，能撑多久不知道。
几个壮劳力找来木板，一步一稳地把人抬回家，家里罗大成等得眼眶通红。
他就是去地里看了看，怎么就这样了呢？他不该出门的，他就该跟着老伴儿。
“老伴儿，咋样啊？你撑住了啊。”
“咱说好的，要活到八十，再多看几眼阿铮的，你别抛下我。”
罗大成声音沙哑，每一句都是心疼、不舍。
傍晚晚饭之后有村里人来探病，有的带了鸡蛋，有的提了一只鸡，带什么的都有，这些都是村里看病人的一贯传统。
罗刚和林三娘忍着心酸操持家里家外，他们是真的被吓到了。
一起生活了十多年，这突然一下，他们心都揪了起来。
天擦黑，李蓉和王良田两个人骑着快马从城里回来。
这事必须告诉罗铮，可山遥路远的，信什么时候能送到？
罗铮的工作性质又是那种出差多的，行踪都没有办法知道，希望他就在京城，或者就在附近的哪座城，突然回家探亲才好。
柳静秋跟她说了，阿奶的情况很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