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骊频频回头引起了李蓉的注意,忍不住地问。
“怎么了?”
孙骊摇摇头,他总有一种被人盯着的感觉,是那种来者不善的眼神。
孙骊:“没事,京城人太多,警惕些是好的。”
“京城的环境比晋阳还复杂,什么人都有,你要当心钱袋子。”
阿蓉这几年不常下地,去了也是站着看,上手拿锄头的机会很少,未束发的时候,让人恍惚她还是十七八岁需要被人照顾的妹妹。
“知道,偷不走,”
她有个守财奴的小习惯,每逢到人多的地方,手就会不自觉的捏紧钱袋,小偷还能从她手里偷了去?
偷了,算京城的小偷厉害!
李蓉在前面边逛边买东西,看见铺子就想进,她还没有给家里人买够伴手礼,从北境带的那些怕是不够?
孙骊跟在后边,身后被盯着的感觉越来越明显。
“哎!发什么楞?这个镯子,你给晓星买,适合她。” 李蓉指着柜台上一对通透的紫玉镯子。
晓星和他成亲本来就晚,生这一胎都属于高龄产妇,但是孩子来了又不能直接打掉。
这里没有有效的避孕措施,谁家都是有了就生,有的妇人四十多还在生,她看了都心惊。
受罪。
方易之说避子汤不是万能的,有的喝了照样有孕,喝多了还伤身。
孙骊的心神在另一件事上,把自己的钱袋子解下来递给李蓉,“你买,不用问我,合适都可以。”
刚刚一恍间,他好像看见了熟悉的眼神,戏谑、怨恨,是他看了许多年的眼睛。
李蓉左手端着钱袋:“孙骊哥,没有这样给娘子买礼物的,你得自己买才显得你有诚意。”
“晓星还给你怀着孩子,你这态度敷衍了啊,这不可取,回去还得说是你买的。”
“听......哎?你去哪啊?”
她话都没说完,孙骊跟离弦的剑一样就冲了出去,衣袍翻飞,撞到路边的人,路人骂骂咧咧了几句都等不到孙骊回头,闭了嘴,罢了。
方才那一眼太过真切,戏谑里裹着刺骨的冷,怨恨中藏着不甘,那是只有周玄才会有的眼神。
他站起来了?
可,罗铮不是说他死了吗?死在了四年前。
街上人潮涌动,路边的小贩、嬉笑的孩童、讨价还价的妇人,密密麻麻的人影挡着视线,孙骊双目赤红,脚步不停,眼睛死死盯着前面灰色的背影。
直到那人转身看过来,他又愣了,不是?
孙骊停住脚步,站在原地控制着呼吸,是看他错了?
抬手按住扑通的胸口,方才那眼神带来的寒意还在眼前挥之不去。
“孙骊哥,你跑什么?” 妈呀,李蓉边跑边喊都没能叫住他,累死她了。
“你吓死我了,好好的怎么突然冲出去?是不是看见什么了?”
孙骊张了张嘴想告诉她看见了周玄,但他现在又不确定了。
“没什么。”孙骊压下心头的波澜,声音带着克制,“方才看见一个熟人,想着追上来打声招呼,没想到认错了人。”
“再急也不能这么跑啊,我还以为你要甩开我自己回晋阳了,走走走,接着买镯子,那个镯子真的适合晓星,紫色的。” 李蓉把钱袋递还给他,又重复了一遍。
孙骊接过钱袋,指尖触到袋身的绸缎,柔软丝滑。
他的目光又一次扫过大街上的人群,心底的疑虑丝毫未减,那绝不是幻觉,那双眼睛,他一辈子都不会记错。
就在李蓉和孙骊转身走了两步,破空声划破喧嚣,带着凌厉的寒意直直射向李蓉后背。
孙骊的神经本就紧绷到极致,这道破空声像惊雷般验证了自己的猜想,他几乎是本能地侧身,右手把李蓉往旁边推。
“小心!”
他低喝一声,声音里满是急促,身体下意识地绷紧,抽出腰间的软剑摆出迎战姿势直面箭来的方向。
箭头杵在空地上,石板都撞出了粉末,留下了一个小坑。
“哎呀!”
李蓉没有准备,一点没设防就被孙骊一掌推倒摔了个屁股蹲儿,疼死她了。
没来得及埋怨,箭头就落在了自己脚边。
李蓉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浑身一僵,“我他......怎么了?”
顾不上自己被砸到的屁股,一骨碌就起了身。
周围的人群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箭羽吓得四散跑开,场面混乱得不行。
“阿蓉,找个掩体,保护好自己。”
李蓉只得照做,这种时候她就是个拖后腿的,只能孙骊怎么说她怎么做。
“好,你小心,我这里有飞镖,给你。”
李蓉趁乱往孙骊的手上塞了几枚飞镖,这是二宝在学的,她看着新鲜也跟着学,和箭相比,她的飞镖没有准头,就是拿来唬人的。
可惜,她现在手边没有弓箭,不然射死丫的,射她什么意思?
从怀里掏出那把小双刃剑,紧紧握在手里。
她的小命可别交代在这里才是。
不知从哪犄角旮旯里传出声音,“周黎,多年不见,可...好?”
一个背叛者,居然能活得这么好?这世道还有可说的吗?
话音未落,一道箭羽飞出来,箭头直指孙骊的心口,孙骊早有防备,避开箭羽的同时,右手飞出三枚飞镖,快,准,狠。
那人肯定死了,孙骊想:“不出来吗?”
周围的混乱尚未平息,偶尔有胆大的路人远远看着,见有人被杀,吓得连连后退。
李蓉就在不远处躲着,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儿,他们的对话她听见了,他认识孙骊以前的名字,他们是旧识?
“死人啦!”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人群再次混乱起来,孙骊瞅准把剩下的三枚飞镖射了出去,力道之深,连后面缀着的穗子都没进去一截。
三枚飞镖都钉在了同一个人的身上,那人踉跄了几步一头栽在地上。
短短几分钟就有了这样的变故,李蓉脑子都还没转过弯来,她得问问孙骊怎么回事。
比李蓉更快的是昼夜巡街、维护京城治安的金吾卫逻卒,先一步就把孙骊绑了。
他们确认地上那人身份的时候,翻过了那人的身体,孙骊看见了,他没有认错人。
还真是周玄。
领头那人气坏了,“当街伤人!你可知何罪?!这般藐视律法?!送金吾狱!”
那人可别死,死也不能死在这条街,去别的街多好,非得在这条街闹闹闹!
李蓉想上前问他,但收到孙骊摇头的提示还是忍住了,眼泪不由自主就流下来,这到底是怎么了?
“正月十八!去楼外楼!”
领头那人才吩咐把人抬走,回过身来,狂徒还挺狂,跟他吼上了?
楼外楼?想得还挺美!
“闭嘴!”
李蓉收住眼泪转头就跑,她好像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