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冉给空位的空杯子斟满了酒,笑着和来人说,“颜姐姐可迟了,该罚。”
颜渥丹挑帘进来,一看,果然是自己最迟,都怪陆慎之今天没出门,她要出来都得找借口。
哪里是乔乔不要奶娘?
颜渥丹嗔了一眼,“你们就害我吧,出来骑马的人一身酒气归家?”
喝酒不骑马,骑马不喝酒,还是阿蓉说的。
而且,以陆慎之那个狗鼻子,不可能闻不出她喝过酒。
但是......她不就是出来玩儿的吗?
“来,罚!”
“爽快!”
“好!”
能有一群彼此说得上话的朋友,是人生之一大幸,这些人年龄不一、身份不同,甚至户籍都不一样,因为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建立起了友谊。
李蓉从未想过,可以在这里和这么一群朋友坐在一桌上吃喝。
原以为她们不会再和顾冉有交集,李栀和王良田某次进城在路上捡了一个在大街上东张西望的孩子,孩子不哭不闹累得满头大汗,问什么就摇头,不得已送到衙门报官,等了半天等来了找孩子找到快疯的顾冉。
一问才知道小丫头被送回外祖家玩,从狗洞钻了出去,等发现的时候已经过了一个时辰,两岁多的孩子也不知道脚程会那般快,全家出动都没找到。
还好,没被拍花子拐走,不然,又是一桩惨祸,她要活不下去的。
事情已经过去一个月,顾冉给女儿又添了三个大丫头,吩咐务必时时刻刻跟在女儿身边这才罢了。
恰逢陛下的旨意到来,陆县令和她的大哥升迁,陶瓒和这些朋友的关系斐然,这才有了这次聚会。
至于林云霆,她自是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在林云霆夺得去年乡试解元名头的时候,晋阳也传了一阵流言。
顾冉仰头喝下一杯酒:“咱们良玉以后要被陶县令吃得死死的,这才上任第二天,就把良玉喊走了。”
李栀也心疼自家小姑子没得闲,但是做这件事良玉乐在其中,随她去了,“放心,不会的,师母很疼良玉,陶瓒欺负不了一点良玉。”
今天陶瓒把人叫走,是和澜水来的先生们商议在晋阳设立女院一事,让良玉去旁听,顺便记一下他那些姨母们讨论出来的事宜。
有良玉这个学生在,他的那些姨母说话至少会温和些,不至于对他破口大骂,直言他没出息,云一些好好的京官不做,非要跑回来之类的话。
他虽然也有话堵她们,但毕竟是长辈,又有求于人,还是夹起尾巴做人比较好一点。
“哦,倒是我知道的少了,原来还有这层关系,那良玉以后可没有婆媳问题了,真是欢喜事一件。”
李蓉瞧瞧这一大桌人,食指囫囵指了一圈,“就说在座的各位,哪家有婆媳问题的?我瞧你们都自在得很呀。”
颜渥丹,京城里来的大户,李蓉见过陆老夫人,那和气的没有一点架子,连颜渥丹都说站规矩都不用。
顾冉就更不用说了,婆婆都没有,家里数她最大。
阿栀?她舅舅和舅母恨不得把人供起来,第一个就生了个小子,现在都不让阿栀下地干活。
晓月的婆婆那更是绝了,直接带着儿媳妇出入各种场合,手把手教怎么打理生意。
晓星没有成亲,就算以后和孙胜成了亲,也不会有婆媳问题。
对这个世界了解得越多,李蓉对政令就越感兴趣。
李蓉:“你们说,咱们大晋是谁先提倡的寡妇再嫁、女子立户、良籍和商籍同考科举的?”
她觉得这些举措真的太先进了,还有其他一些她认为很好但没有落地的政令,要是实实在在推行了,那这里会变成蓝图吧。
所有人盯着李蓉像看个傻子一样:“高祖啊~你不知道?”
李蓉茫茫然摇头,她就听说了这些政令,但没有刨根问底所以不知道是谁提出来的,这不来问她们了?
“阿栀,你也知道?”
李栀点了点头,阿蓉刚刚说的这些,她小时候就听说过,只是大家不在意。
昭武帝登基不过六年,但她知道的比这早,那不就是高祖皇帝颁布的吗?
阿蓉忘了?
修远大哥讲课的时候说过的。
颜渥丹拍了拍李蓉的肩膀,安慰道:“不知道也没关系,你现在知道了。这些政令颁布下来,其实很多人不理解,甚至都没有多大改变。大家族里依旧不许姑娘随意出门,依旧遵循那些在家从父,夫死从子的观念。”
“要真正改变这些想法,估计得用几百年才能实现。可咱不也有人做到了吗?先有一个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不说远的说近的,阿蓉你不就立了女户吗?要是大晋依旧遵循前朝的旧历,没有这个政令,你不可能在衙门立女户。”
李蓉不经意的点点头,原来如此,这个政令还有这样一段历史。
晓月敲了敲桌子,把注意力吸引到她那里:“除了阿蓉,还有我婆母!一样是立了女户。”
说曹操曹操到,花轻鸿的声音就在门外,“说我什么呢?我可进来了?”
晓月听到婆母的声音,立马起身去迎。
在座的不是第一次来也不是第一次见花轻鸿,没有刻意起身去迎,只在花轻鸿进来后打了招呼,把人迎到了颜渥丹身侧。
这里颜渥丹是知府夫人身份最高,坐上首,花轻鸿身份比她们高一辈,座位自然往前坐。
四十多岁的女人仿佛没经过岁月洗礼似的,反而风韵犹存,妆容精致,手指纤长,指甲上蔻丹红得夺目,比李蓉李栀晓星等人活得还要精心。
“你们刚刚说的我可听到了,你们呀说漏了一点。我是先和的离再立的女户,那时女子和离何其艰难,恰好高祖颁了政令,我才能顺利和离,和离后我就回了晋阳,用手上的钱办了这个春风楼,还好,得上天庇佑,生意一直不错。”
不仅顺利和离,她还私下耍手段抢了两个儿子,不然她也不会有两个和她姓花的儿子。
儿子长大后,她曾告诉过他们,他们的身世,两个听了都不想回去,说他们还记得小时候那些事,不愿回去。
听完后,桌上的人无一不佩服她,纷纷竖起大拇指,一个女子要撑起一个家有多艰难她们知道,尤其还带着两个儿子。
花轻鸿抿了一口酒,不在意道,“嗐,说我做什么?咱不也有吗?阿冉不就撑起了一个大布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