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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47章 岗楼
    那天是农历三月初一,清明节前夜。

    天空飘着细雨,没有月亮,山里的雨夜格外漆黑,能见度不到十米。

    王铁柱穿着雨衣站岗,玻璃窗上爬满水痕,外面的世界扭曲变形。

    凌晨三点,雨势渐大。

    突然,电话响了。

    内线电话,直通值班室,王铁柱接起来。

    “王铁柱吗?”是张建军的声音,“刚接到通知,一小时后有暴雨,可能有山洪,你现在立刻撤回营区,这是命令。”

    “那岗楼……”

    “空着。安全第一,执行命令。”

    “是。”

    王铁柱挂断电话,开始收拾东西,他看了眼挂钟:三点零五分。

    按照命令,他应该立刻离开。

    但就在这时,他听见了。

    咚。咚。咚。

    爬楼梯的声音。

    和上次一模一样,缓慢、沉重、有节奏,从一楼开始,一步步向上。

    王铁柱僵住了,他看了一眼电话,又看向楼梯口。

    张建军的命令在脑中回响,但双腿像灌了铅,动弹不得。

    声音到了二楼。

    更近了。

    王铁柱深吸一口气,猛地端起枪,对准楼梯口。

    他的手指扣在扳机上,但这次他没有立刻开枪,他想看个究竟。

    他想知道那到底是什么。

    咚。咚。咚。

    到三楼了。

    黑影出现在楼梯口边缘。

    和记忆中的一样,人形的轮廓,深陷的眼窝,细长的手指搭上地板。

    但这次,王铁柱注意到一个细节:那手指的关节处不是凸起,而是断裂的骨茬。

    黑影开始向上爬。

    动作缓慢,僵硬,每动一下都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王铁柱打开了强光手电。

    光束直射过去。

    他看清了。

    那不是黑影,而是一具骷髅。

    一具残缺不全的人体骨架,肋骨断了三根,左臂尺骨裂开,颅骨顶部有一道明显的钝器击打裂痕。

    骨头上沾着泥土,有些地方还挂着碎布片,是粗麻布,已经腐烂成深褐色。

    骷髅停顿了一下,两个黑洞洞的眼窝看向手电光。

    然后,它继续向上爬。

    王铁柱扣动了扳机。

    这一次,他没有朝天开枪,子弹射向骷髅,击中了它的右肩胛骨。

    骨头碎片四溅,但骷髅只是晃了晃,继续前进。

    三十发子弹,王铁柱全部打在了骷髅身上。

    胸骨、盆骨、腿骨……一块块碎裂、飞散。

    当最后一发子弹击中颅骨,将那本就开裂的头盖骨彻底击碎时,骷髅终于停止了动作。

    它瘫在楼梯口,变成了一堆碎骨。

    枪声停歇,王铁柱喘着粗气,看着那堆骨头,碎片开始移动,互相靠近,像是要重新组合。

    但损伤太严重了,它们只是轻微颤动了几下,就静止了。

    然后,碎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风化、变灰、化为粉末。

    不到一分钟,地上只剩下一小撮灰白色的骨灰。

    风吹进来,骨灰飘散,消失无踪。

    楼梯口空了。

    王铁柱没有立即离开,他坐在哨位里,等到天亮。

    清晨六点,张建军带着人赶来,他们发现王铁柱坐在墙角,枪放在一边,弹夹是空的。

    “你又开枪了?”张建军厉声问。

    王铁柱抬头,脸上是平静的表情。“是。”

    “这次又是什么?走火?”

    “不。”王铁柱站起来,“这次是正当防卫。”

    他指着楼梯口的地板,那里除了弹壳,什么都没有,连弹孔都没有。

    子弹全打在了骷髅身上,而骷髅消失了。

    张建军检查了整个岗楼,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窗户完好,门锁完好,除了空弹壳和王铁柱的脚印,没有任何痕迹。

    但王铁柱坚持自己的说法,他说得如此具体、如此坚定,以至于张建军开始动摇。

    “你说你打碎了一具骷髅,然后它化成了灰?”

    “是。”

    “为什么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我不知道。”王铁柱说,“但这就是事实。”

    事情再次被上报,这次来了调查组,有监狱领导,也有军区的人。

    他们询问了王铁柱整整两天,检查了孤楼的每一个角落,甚至挖开了部分地基,但一无所获。

    没有骷髅,没有骨灰,没有超自然现象的痕迹。

    王铁柱被送去军区医院做心理评估,测试结果显示他精神正常,没有幻觉倾向,没有创伤后应激障碍。

    医生给出的结论是:认知功能完整,所述内容虽无法证实,但本人坚信不疑。

    调查组最终采纳了张建军的解释:王铁柱在极端环境下产生了生动的幻觉,并因幻觉开枪。

    鉴于没有造成实际损害,给予警告处分,调离现岗位。

    四月初,王铁柱接到了调令。

    他被调往南方某城市的武警支队,不再负责监狱警戒。

    临行前夜,周福贵来找他。

    老狱警递给他一个小布包。“打开看看。”

    王铁柱打开,里面是一块骨头碎片,灰白色,边缘不规则,像是从某块大骨头上碎裂下来的。

    碎片表面有一道深刻的砍痕。

    “这是……”

    “修监狱时挖出来的。”周福贵说,“我留了一块,研究的人说,这是秦朝时期的骨头,砍痕是青铜剑造成的。”

    王铁柱盯着那块碎片,忽然明白了什么。

    “那东西是古代的?”

    “可能吧。”周福贵说,“也可能不是。但有一点是肯定的:有些东西不会因为时间而消失。它们只是等待,等待合适的时机,合适的人。”

    “为什么要让我看见?”

    “也许因为你准备好了。”周福贵笑了笑,“也许因为你内心有某种东西,和它们产生了共鸣。恐惧、愤怒、不甘……谁知道呢。”

    王铁柱握紧了骨头碎片。“它们还会出现吗?”

    “只要那个地方还在,只要还有人去站岗,就会。”周福贵说,“这就是为什么需要每年的枪声。不是为了驱鬼,而是为了提醒。”

    “提醒什么?”

    “提醒活着的人,有些历史永远不会被完全埋葬。有些记忆,会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重现。”

    王铁柱离开的那天,天气晴朗,卡车驶出监狱大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孤楼矗立在西北角,在阳光下只是一个普通的水泥建筑,坟地里的柳树已经发芽,嫩绿的新叶在风中摇曳。

    训练场后面的山体上,去年除夕夜留下的弹孔早已被新土覆盖,看不出痕迹。

    卡车驶入山路,监狱消失在丘陵之后,王铁柱打开行李,看了一眼周福贵给的那块骨头碎片,然后小心地包好,放进内袋。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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