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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37章 甜味 1
    黄玲玉第一次闻到那种味道,是在急诊室。

    那天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三号床的病人心电图拉成直线。

    作为实习生,她站在抢救团队的最外围,看着主治医师又做了两轮心肺复苏,最终摇摇头宣布死亡时间。

    就在护士准备用白布盖住死者面部时,那只已经僵冷的手突然滑落床边。

    黄玲玉下意识上前去扶,那张青灰色的脸正对着她,嘴巴微张,最后一缕气息喷在她的脸颊上。

    温的。

    带着药水和某种难以形容的甜腻感。

    黄玲玉后退半步,用手背擦了擦脸。值班医生看了她一眼:“第一次见?去洗把脸,休息十分钟。”

    她走进洗手间,打开水龙头,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嘴唇发青。

    她捧起冷水泼在脸上,那股甜腻的气味却像渗进了皮肤,怎么洗都还在。

    这只是开始。

    一周后,轮转到重症监护室。

    icu的气味很复杂,消毒水、排泄物、腐烂的伤口、久卧的病人身上特有的酸腐气。

    黄玲玉戴上两层口罩,仍然能闻到。

    但第三天,她开始闻到别的。

    七床是个脑溢血术后昏迷的老太太,卧床两个月。黄玲玉给她换褥疮药时,一股异常甜美的香气钻进鼻腔。

    像是过度成熟的芒果混着蜂蜜,甜到发腻,甜到让人反胃。

    “张姐,你闻到什么味道吗?”她问旁边正在记录生命体征的护士。

    张护士抽了抽鼻子:“什么?碘伏?还是她伤口感染了?”

    “不是,是一种甜味。”

    “甜味?”张护士笑了,“玲玉你是不是没吃早饭低血糖了?去休息室吃点东西。”

    黄玲玉没再说话,接下来的三天,她在这间十六张床位的icu里,陆续在四个病人身上闻到了类似的甜香。

    程度不一,最淡的像是远处飘来的花香,最浓的是十一床那个车祸伤者,浓郁得让她在口罩后屏住了呼吸。

    她开始观察,发现气味最浓的十一床,监测仪上的数值最不稳定,血压忽高忽低,血氧饱和度在临界值徘徊。

    主治医生已经和家属谈了两次话。

    “可能撑不过今晚。”交班时,夜班医生这样说。

    那天晚上十点,十一床的心跳停了。

    抢救二十五分钟,无效。

    黄玲玉站在抢救室外,看着护士用白布盖住那张年轻的脸,他才二十七岁,新婚,妻子刚怀孕三个月。

    她想起下午闻到的、几乎凝成实质的甜腻气息,胃里一阵翻腾。

    “你怎么了?”带教老师杨医师拍了拍她的肩。

    “杨老师,你有没有闻到一种特别甜的味道?在某些病人身上?”

    杨医师皱起眉:“什么甜味?药物?还是你最近太累了出现幻觉?”

    “不是幻觉,我真的闻到了。”黄玲玉坚持道,“而且今天走掉的十一床,他身上的味道最重。”

    杨医师的表情严肃起来:“黄玲玉,我们是医护人员,说话要有科学依据。这种话不要乱说,尤其是在病人和家属面前。明白吗?”

    黄玲玉点头,但心里那股不安像藤蔓一样缠紧。

    又过了一周,新来的十五床是个急性胰腺炎并发多器官衰竭的患者,五十多岁,送来时已经休克。

    黄玲玉第一次走近他的病床,那股甜腻气息扑面而来,浓烈得让她眼前发黑。

    “这个可能熬不过二十四小时。”杨医师在病历上写着,“家属同意放弃有创抢救,只做对症支持。”

    下午四点,黄玲玉去给十五床抽血。

    针头刺入静脉的瞬间,她明显感觉到有人在背后推了她一把,力量很大,她整个人向前踉跄,差点扑在病人身上。

    “小心!”旁边的护士扶住她。

    黄玲玉猛地回头。杨医师站在四米外的护士站,正低头看化验单,根本没注意这边。

    整个病房里,没有人站在她身后。

    “怎么了?”护士问。

    “没、没事,脚下滑了一下。”黄玲玉稳住呼吸,完成了抽血。

    那天晚上,十五床在凌晨三点十七分死亡。同一晚,之前甜味较重的八床(晚期肺癌)也在五点多走了。

    黄玲玉下夜班时,天刚蒙蒙亮。

    走出医院大门,她习惯性地朝右侧瞟了一眼,那里常年有几个摆摊算命的人,她实习三个月,从没被他们搭讪过。

    但今天,一个穿深蓝布衫、约莫六十岁的男人朝她招手。

    “姑娘,算一卦?”

    黄玲玉摆摆手,加快脚步。她是医学生,信科学,不信这些。

    回到家,她累得连澡都没洗就倒在床上,睡梦中,那股甜腻的气息又出现了。

    这次不是在医院,而是在她的卧室里,在她的枕头边。

    她猛地坐起,开灯。

    房间空无一人。

    但气味还在,像是有人刚在这里吃了一整罐蜂蜜,甜得发齁。

    黄玲玉检查了窗户,关得严严实实,她走到客厅,气味淡了些。

    厨房、卫生间,都没有。但一回到卧室,那股甜香又缠绕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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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她冲着主卧喊。

    母亲睡眼惺忪地开门:“怎么了?下班了?”

    “你闻到我房间有什么味道吗?”

    母亲吸了吸鼻子:“什么味道?没有啊。你是不是太累了?快睡吧。”

    黄玲玉回到房间,关上灯,黑暗中,那股气味更加清晰。

    她忽然想起自己是四川人,从小听长辈说过不少怪力乱神的事。

    她对着空气低声说:“如果你真的在,下午我要去打麻将,你就保佑我赢。”

    说完自己也觉得可笑,蒙头就睡。

    下午,她和三个朋友在茶馆打麻将,五毛的底,她连赢十六把。

    不是小赢,是清一色、杠上花、海底捞月那种大牌。结束时一算,赢了五百多块,对于五毛底的牌局来说,这几乎不可能。

    朋友周晓瞪大眼睛:“黄玲玉,你撞鬼了吧?手气这么旺?”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黄玲玉的笑容僵在脸上。

    “怎么了?”另一个朋友问。

    黄玲玉犹豫了一下,把最近在医院闻到怪味、病人接连死亡、家里也有气味的事说了出来。

    桌上沉默了几秒。

    “你去找个人看看。”周晓认真地说,“我知道你不信这些,但有些事宁可信其有。我姨婆以前遇到过类似的事,后来找了个师傅才解决。”

    黄玲玉没立刻去找“师傅”。

    她是医学生,理性告诉她这可能是过度疲劳导致的嗅觉异常,甚至是某种未被诊断的疾病,比如颞叶癫痫可能会有幻觉。

    第二天她又去上班,下夜班时,那个穿深蓝布衫的算命先生又在门口。

    “姑娘,算一卦吧,不收你钱。”

    这次黄玲玉停住了脚步。她看着这个干瘦的老人:“你为什么总找我?”

    老人笑了笑:“因为你身上有东西跟着。”

    黄玲玉背脊发凉:“什么东西?”

    “你心里清楚。”老人说,“今天是你第七次见我,也是它跟你第七天。今晚要小心。”

    “它是什么?”

    “一个还没走的人。”老人说得很隐晦,“你沾了他的最后一口气,他就跟着你了。”

    黄玲玉想起急诊室那个病人。她掏出钱包:“多少钱能解决?”

    “我不做这个。”老人摇头,“我只能告诉你,它今晚会找你,你要找一个会清理的人。城西青石桥那边,有个姓赵的师傅,你就说老吴让你去的。”

    说完,老人收起摊子,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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