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父亲身后的沈纪川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抬眼望去,却只看见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推门而入。
飞快扫了一圈四周,什么也没发现,眉头瞬间拧起,刚想起身细看,便被沈厂长低声喝止。
“小川,这不是厂里,给我安分点!”
沈厂长呵斥完,见儿子神色恍惚,语气又软了下来。
“怎么了?不舒服?要不你先回去歇着。”
沈纪川自己也说不清是怎么回事,只知道绝不能离开这里。
他刚要开口拒绝,旁边忽然传来一声轻嗤。
钢铁二厂的关厂长端着茶杯,慢悠悠拂去热气,皮笑肉不笑地睨着沈家父子。
“年轻人没点定性可不行,只会仗着亲爹的名头四处晃,可别真是虎父……犬子啊。”
沈纪川眉眼一厉,刚才的恍然消失不见,唇角勾起冷笑。
“有些人老了,心眼也跟着小了。见着年轻人就急着摆资历,生怕别人不知道只剩一把年纪能拿出来说道了。”
二厂厂长脸色一沉,搪瓷杯重重磕在桌上。
“这么年轻气盛,别到时候败光老子名声,哭都来不及。”
“败不败光,还轮不到外人操心。”沈纪川语气清淡,却十分扎心。
“您还是多操心自己吧,一把年纪,还只会靠挤兑晚辈找存在感。”
他牙尖嘴利气焰张扬,二厂长气得转向沈厂长。
“老沈,你就不管管?”
沈厂长是出了名的溺爱儿子,否则也不会明知他无功绩,仍执意带他来这种场合露脸。
“老关,你说你,这么大岁数怎么还不知道爱护小辈呢?这么不大气,万一孩子有样学样怎么办?”
“你!好!我等着看你儿子以后有多出息!”
岁欢坐在钟秘书身后,刻意压低存在感,正大光明地看沈家父子赢下这场嘴仗。
她还是第一次同时遇上两位匹配人选,不由得细细打量起沈纪川。
他容貌一点不输魏言礼,只是少了那份慑人威势,多了几分少年意气。
走廊上,魏言礼方才便被一股莫名的焦躁与紧迫感,死死攥着。
他不知缘由,却还是加快脚步,朝会议室大步走去。
身后的生产科科长跟不上副区长的大长腿,只能一路小跑,气喘吁吁。
会议室里,不仅钢铁厂两家不对付,其余负责人也没闲着阴阳怪气的嘴。
“谁说女人是三百只鸭子?我看这帮男人,五百只都打不住。这些大领导,跟街头拌嘴的大妈也没两样。”
大宝在识海中赞同,“这是在政府大楼里,他们在外面骂的可脏了呢。”
这时,喧闹的会议室骤然一静。
沉稳有力的皮鞋声,一步一步像敲在人心上。
岁欢停下与大宝的交谈,抬眼望去,恰好撞进一进门就直奔她而来的目光里。
看清她的刹那,魏言礼好似松了口气。
岁欢暗自挑眉。
她刻意收敛存在感时,别人根本注意不到她,刚才沈纪川四处张望都没发现。
魏言礼能一眼锁定,只能说明他寻她的念头十分强烈。
有什么事这么着急?
“唰——”
方才还吵嚷不休的众人,瞬间恭谨起身,齐声向魏言礼问好。
这帮人大多年岁不轻,可面对魏言礼,却不由自主地绷紧了心神。
魏言礼淡淡颔首,径直走到会议桌主位坐下。
“坐。”
一声令下,众厂长负责人这才小心翼翼落座,神情也严肃起来。
他们早听说这位新区长是空降而来,背景深厚,起初还没太放在心上。
毕竟不少人和老区长关系熟络,平时开会轻松得像朋友闲聊。
可此刻,这个年轻人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让他们连呼吸都不敢过重。
魏言礼的目光平静扫过全场,被他视线掠过之人,都不由自主挺直身体。
目光在沈纪川身上稍顿一秒,不等对方有所察觉,便已不在意地移开。
“我姓魏,魏言礼,今后区里生产工作由我主管。闲话少说,开始吧。”
钟秘书小声示意岁欢试着记录会议内容,自己则低头飞速落笔。
“大宝。”
“放心,已经帮你记着了。”
“么么哒。”
让她全程手写非累坏不可,有作弊器不用白不用。
魏言礼行事利落,换做别的领导,这场会少说也要开到中午,他却只用一个半小时就宣告结束。
一众厂长连上前刷存在感的机会都没有。
宣布散会后,魏言礼起身,目光直直落在岁欢身上。
见小机灵飞快走到自己身侧,他自进门以来,唇角第一次染上浅淡的笑意,随即大步带着她与钟秘书离开。
“这个新区长,性格很傲气啊!”
这么爱点评小辈,钢铁二厂厂长无疑了。
“天之骄子嘛,正常。等工作久了,身上的棱角自然就磨平了。”
就像在场唯一的厂二代沈纪川,初入工作时横冲直撞,如今不也只对着二厂长呛声吗?
回到办公室,魏言礼挥手让钟秘书出去,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他没有走向办公桌,而是先为岁欢拉开座椅。
“第一天上班,还适应吗?”
“嗯,挺好的。”
魏言礼在她对面坐下,脸上的表情是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温柔。
“有任何不好的地方,直接跟我说。”
“砰!”
办公室门被猛地推开。
岁欢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身上一颤。
魏言礼温柔的神情瞬间冷冽,眼神如刀,直直射向闯进来的韩区长。
“出去!”
原本气势汹汹的韩区长被这一眼看得心头一寒,刚才的气焰瞬间灭了大半。
想起对方的背景,他只能强行压下火气,语气放软。
“小魏……”
“我说,出去。”
韩区长猛地咬紧后槽牙,却只能堆起僵硬的笑,默默关上了门。
“大宝。”
“小宝不怕,我帮你吓回去!”
岁欢想着韩区长敢怒不敢言,憋屈至极的模样,回头看向紧张望着她的魏言礼,笑得甜蜜漫溢。
“不是,我是想说,权力,真的是最好的补品。”
她眼睛亮晶晶的,加重语气。
“大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