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壁城的夏夜，难得有几分静谧。
净灵池的水波在月光下粼粼闪动，池边药炉散发着淡淡清香。涟漪真人守在炉前已有七日七夜，脸色略显苍白，但眼神依旧专注。炉中炼制的，正是以轮回紫玉莲为主药的“塑魂丹”。
“真人，歇会儿吧。”徐骁端着一碗参茶走来，“你这七天没合眼，铁人也扛不住。”
涟漪真人摇头：“塑魂丹到了最关键的时候，火候差一分，药效就弱三分。盟主等不起。”
她说着，目光投向池中央那枚温养在玉台上的星辰晶核。晶核依旧暗淡，但若仔细观察，会发现表面那些细密的裂痕中，隐隐有极其微弱的星辉流转，如同呼吸般明灭。
徐骁叹了口气，在池边坐下：“京城那边有动静了。国师云中子重伤回京，陛下震怒，但出乎意料的是……没有立刻发难，反而下了一道安抚旨意，称赞铁壁城将士忠勇，追封姬玄重为‘忠勇伯’，还拨了十万灵石作为抚恤。”
“安抚？”涟漪真人蹙眉，“这不像陛下的作风。”
“确实不像。”徐骁冷笑，“所以我让韩夜暗中调查。你猜怎么着？国师回京后，直接进了皇宫养伤，再未露面。而陛下最近频繁召见钦天监，似乎在筹备什么大典。”
“大典？”
“万民祭天。”徐骁声音压低，“名义上是为北境战死的将士祈福，但时间定在三个月后，地点……就在铁壁城以北三百里的‘天祈台’。”
涟漪真人手中扇火的扇子一顿：“天祈台？那不是……”
“星耀尊者当年封印暗渊魔主的地方。”徐骁接口，“也是如今封印最薄弱之处。陛下选在那里祭天，绝不只是祈福那么简单。”
两人沉默片刻，药炉中忽然传来一声轻鸣，炉盖微微震动，有霞光从缝隙中透出。
“丹成了！”涟漪真人精神一振，急忙掐诀收丹。
炉盖开启，三枚龙眼大小、通体紫莹莹的丹药飞旋而出，每颗丹药表面都有九道天然丹纹，散发着沁人心脾的异香。这正是顶级塑魂丹的特征——九纹紫丹！
“太好了！”徐骁也露出喜色，“有这三枚丹药，盟主的神魂至少能稳固下来。”
涟漪真人小心翼翼地将丹药装入玉瓶，快步走到池边。她取出一枚塑魂丹，以真元化开，化作一缕紫色雾气，缓缓渡入星辰晶核。
晶核微微一颤，表面星辉流转的速度明显加快。那点微弱的魂火如同得到滋养，肉眼可见地明亮了一分，甚至隐隐凝聚出一个人形的轮廓——虽然依旧虚幻，却比之前清晰了许多。
“有效！”涟漪真人喜极而泣。
徐骁也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皱眉：“只够三枚，后续的丹药……”
“紫玉莲已经用完，黄泉土也所剩不多。”涟漪真人擦了擦眼角，“但至少盟主的神魂暂时无虞了。接下来需要时间温养，以及……寻找其他天材地宝。”
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徐将军，你刚才说陛下要在天祈台祭天，那地方既然是封印薄弱处，会不会……”
话音未落，池中的星辰晶核忽然剧烈震动！一道比之前清晰许多的神念传了出来：
“天祈台……不可让祭天……完成……”
“盟主！”两人同时惊呼。
晶核中的魂火跳跃着，陆鸣的声音断续传来，却带着罕见的急迫：“祭天……实为血祭……陛下要以万民愿力……强行冲开封……印……夺取暗渊之心……”
徐骁脸色大变：“他疯了？！暗渊魔主一旦解封，整个北境都将沦为魔域！”
“不止……”陆鸣的声音更加虚弱，“他还想……借血祭之力……炼化我的魂火……夺取星耀传承……”
涟漪真人急忙又化开一枚塑魂丹渡入晶核：“盟主别急，慢慢说。我们该怎么做？”
晶核吸收丹药后稳定了一些，陆鸣的声音也清晰了些：“三个月……时间不多……你们要做三件事……”
“第一，阻止祭天……不能他他得逞……”
“第二，寻找‘九天星辰砂’和‘涅盘凤凰羽’……我需要重塑肉身……”
“第三……联络北境所有不愿臣服的力量……皇帝不仁……北境当自立……”
说完这些，魂火明显暗淡下去，无论涟漪真人如何呼唤，都不再有回应。
徐骁在池边踱步，神色凝重：“九天星辰砂在极北星陨之地，涅盘凤凰羽在南荒妖族圣地，这两样东西都不好找。至于阻止祭天、联络北境势力……更是难上加难。”
“再难也得做。”涟漪真人坚定道，“盟主为我们做了那么多，现在是我们报答他的时候了。”
徐骁停下脚步，眼中闪过决断：“好！我亲自去联络北境各城各派。韩夜擅长潜行暗杀，让他带人去天祈台侦查，摸清祭天的具体布置。至于寻找天材地宝……”
他看向涟漪真人：“真人，你最了解盟主的情况，这两样东西恐怕得你亲自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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涟漪真人点头：“我去极北。石大哥伤势未愈，让他留守铁壁城。至于南荒妖族那边……”
“南荒交给我。”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韩夜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身上还带着夜行的露水。他走进来，看了眼池中的晶核，又看向徐骁：“我刚从天祈台回来。那里的情况比我们想的更糟。”
“怎么说？”
“天祈台周围百里，已经被三万禁军封锁。”韩夜声音冰冷，“领兵的是禁军大统领宇文烈，金丹巅峰修为。祭台正在搭建，用的材料……是蚀星矿。”
“蚀星矿？！”涟漪真人倒吸一口凉气，“那东西能污浊星辰之力，削弱封印！”
“不止。”韩夜继续道，“我在外围抓了个舌头，拷问得知：陛下从全国各州征调了十万‘祭民’，都是青壮年，将在祭天时作为血祭引子。另外，国师虽然重伤，但他的师弟‘风雷真人’已经出关，坐镇祭台，修为也是元婴初期。”
徐骁一拳砸在石桌上：“十万生灵血祭！他姬轩辕是要用人命堆出一条成神之路吗？！”
“所以南荒我必须去。”韩夜道，“妖族与皇室素有恩怨，尤其是凤凰一族，三百年前曾被皇室围剿，几乎灭族。若能说动他们，不仅有望得到涅盘羽，还能多一个强大盟友。”
徐骁沉吟：“但妖族向来排外，你一个人去太危险。”
“所以我要带一个人。”韩夜看向涟漪真人，“真人的阵法造诣，或许能破解妖族圣地的某些禁制。而且……真人气质温婉，不像我等武人粗莽，更容易取得妖族信任。”
涟漪真人怔了怔，随即点头：“好。那我们就分头行动。徐将军联络北境势力，韩夜和我先去南荒，然后我转道极北。石大哥守城，同时照看盟主。”
三人又商议了些细节，直到东方既白。
离开净灵池时，徐骁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问道：“对了韩夜，你刚才说抓了个舌头，可问出陛下为何突然如此急迫？按理说，夺取暗渊之心、炼化星耀传承这种事，应该徐徐图之才对。”
韩夜脚步一顿，沉默片刻才道：“那个舌头地位不高，只知道些皮毛。但他说……钦天监夜观天象，发现‘帝星黯淡，魔星耀世’，预言三年内必有巨变。陛下恐怕是……感到了危机，才不得不铤而走险。”
“巨变？”涟漪真人蹙眉，“什么巨变能让皇帝如此慌张？”
“不知道。”韩夜摇头，“但可以肯定的是，这天下……要乱了。”
三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乱世将至，他们能做的，就是在这场风暴来临前，尽可能地积蓄力量，守护该守护的人。
……
七日后，铁壁城西门。
石大海胸口缠着绷带，却执意要来送行。他看着即将出发的韩夜和涟漪真人，瓮声瓮气道：“老韩，真人，你们这一去，少说也得三五个月。南荒那鬼地方，妖族脾气古怪，你们可得小心。尤其是真人，你这细皮嫩肉的，别被那些妖族小子给骗了。”
涟漪真人抿嘴一笑：“石大哥放心，我有分寸。”
韩夜则拍了拍石大海的肩膀：“守好城，照顾好盟主。等我们回来，希望看到你已经能抡大锤了。”
“那必须的！”石大海拍胸脯，却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引得众人发笑。
徐骁走上前，递给韩夜一枚令牌：“这是北境三十六城联盟的‘铁壁令’，见令如见我。南荒边境的‘镇南关’守将是我旧部，你们到了可以找他帮忙。”
又递给涟漪真人一个储物袋：“里面有些灵石和丹药，路上用。还有一封给我的拜帖，极北‘寒冰城’城主曾欠我一个人情，你到了可以找他。”
两人收下，郑重抱拳。
“保重！”
“保重！”
韩夜和涟漪真人翻身上马，带着十名精挑细选的护卫，向着南方绝尘而去。
徐骁和石大海目送他们远去，直到身影消失在地平线。
“老徐。”石大海忽然道，“你说盟主他……真的能回来吗？”
徐骁望着南方，缓缓道：“我相信能。因为如果连他都不回来，这北境……还有谁能扛起大旗？”
他转身向城内走去：“走吧，我们也有我们的仗要打。”
……
就在铁壁城众人各自行动的同一时间，京城，皇宫养心殿。
姬轩辕盘膝坐在龙榻上，周身龙气缭绕。他面前悬浮着一面铜镜，镜中映出的不是他的面容，而是一片深邃的星空。星空中央，一颗暗红色的星辰正散发着妖异的光芒。
“魔星耀世……”皇帝喃喃自语，“暗渊魔主的力量在复苏，星耀尊者的封印在减弱。留给朕的时间……不多了。”
黑袍老太监无声无息地出现，躬身道：“陛下，钦天监最新推算：魔星轨迹将在百日后的月圆之夜，与帝星交叠。届时，封印将出现千年一遇的‘魔渊潮汐’，是夺取暗渊之心的最佳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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