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钟还没响，艾雅琳就醒了。不是被吵醒的，是自然醒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她的脸上，金灿灿的。她躺了一会儿，盯着天花板。今天要去博物馆，中式博物馆，看书画，看古物，看瓷器。下午还要去中式古典庄园，看大户人家的房子是怎么布置的。一天排得满满的，但她不觉得累，只觉得兴奋。团团还蜷在脚边，被她的大动作惊动，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今天出去，你在家看家，”她伸手摸摸团团的肚子，“晚上回来陪你。”团团甩了甩尾巴，又趴下去继续睡。
她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地板温温的，很舒服。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整个房间都亮了。花园里的柠檬树，那三个小青果已经摘了，光秃秃的枝头在风里轻轻晃。薄荷兄弟俩的叶子油绿油绿的，菜园里的鸡毛菜又长高了一截。她看了一会儿，转身去洗漱。
（内心暗语：今天是个好天气，适合外出。昨晚已经做好了规划，上午去中式博物馆，看看里面的书画、古物、瓷器。下午去中式古典庄园，看看当时的大户人家他们的家是怎么布置的。自己也学学，顺便也可以把自己家也布置一下。不是要复制，是要借鉴。古人讲究，但不奢华。简单，但有味道。她也想要那样的家。）
洗完脸，她站在衣帽间里，开始挑选今天的衣服。今天要去博物馆，不能穿得太随便。但也不能太隆重，毕竟是去看古物，不是去走红毯。从架子上抽出一件米白色的棉质衬衫，面料薄薄的，很透气。白色帆布鞋，已经穿得很合脚了。头发扎成低马尾，显得温柔一点。又从抽屉里翻出那顶浅驼色的渔夫帽，戴上。对着镜子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内心暗语：好了，可以出门了。带上速写本，铅笔，相机，水杯，零食，纸巾。还有耳麦，可以一边看一边听音乐，或者听讲解。都行。）
她走进艺术室，把速写本和铅笔塞进帆布包。又拿了相机，检查电池，满格。水杯灌满水，零食塞了几块饼干和巧克力。纸巾也塞了一包。背上包，走到玄关，换鞋。团团蹲在鞋柜上，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她。“我去博物馆，你在家看家。回来给你带罐头。”团团甩了尾巴。
推开门，走进春天的阳光里。
骑了二十分钟，到了博物馆。博物馆是一栋新建筑，但设计得很中式。灰砖墙，黛瓦顶，圆拱门，方窗户。门口有两根大柱子，红色的，漆面在阳光下泛着光。她停好车，背上包，走进去。进门要安检，包过机器，人过安检门。然后刷卡，进入大厅。大厅很高，挑高的穹顶上挂着一盏巨大的水晶灯，但灯的造型是中式风格的，像一盏宫灯。地面是灰色的大理石，能照出人影。她环顾四周，看到指示牌：一楼，书画馆。二楼，瓷器馆。三楼，古物馆。四楼，临时展厅。
她决定先去一楼，书画馆。
书画馆在左边，她沿着走廊走过去。走廊两边挂着各种画，有山水，有人物，有花鸟。她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看。一幅一幅看过去，有的喜欢，有的不喜欢。喜欢的就多看一会儿，不喜欢的就跳过。走到一幅山水画前，她停住了。画的是山水，但又不是真的山水。山很高，水很宽，云很淡，树很小。人更小，小到看不见。她凑近看标签：《溪山行旅图》，范宽，宋代。
（内心暗语：范宽的《溪山行旅图》。她在书上看过，在手机上看过，在电脑上看过。但看真迹，还是第一次。不一样。书上的画是平的，真迹是活的。墨有浓淡，笔有干湿，纸有纹理。你站在它面前，能感觉到画家当时的心情。他站在山顶，看着远处的山，远处的云，远处的鸟。他画下来了，你也看到了。）
她看了很久，拿出速写本，开始画。不是画整幅画，是画局部。画那座最高的山，画那片最白的云，画那棵最老的树。画得很慢，一笔一笔地。铅笔在纸上沙沙响，那种声音，在安静的展厅里，特别清晰。旁边的人看了她一眼，又继续看画。她没在意，继续画。
画了快二十分钟，她放下笔。退后看，不像，但那个感觉在。山很高，云很淡，树很老。她合上速写本，继续往前走。又看到一幅画，郭熙的《早春图》。画的是早春，山还是秃的，树还是枯的，但水已经绿了。云在山腰飘，鸟在树梢叫。她站在画前，好像能听到风声，水声，鸟叫声。
（内心暗语：早春，是万物复苏的季节。山还没绿，但水已经暖了。树还没发芽，但鸟已经回来了。你感觉到了，就能画出来。不是用眼睛，是用心。）
她又画了几笔，不是画山，是画水。弯弯曲曲的，一道一道的。那些线条，像水在流。画完了，继续往前走。
看完书画馆，她上二楼，瓷器馆。瓷器馆很大，展柜里摆着各种瓷器，有青花，有粉彩，有斗彩，有单色釉。她一个一个看过去，有的喜欢，有的不喜欢。走到一个青花瓷瓶前，她停住了。瓶子很大，比她还高。上面画着一条龙，弯弯曲曲的，张牙舞爪的。龙在云里穿，若隐若现。她凑近看标签：青花云龙纹瓶，明代，景德镇。
（内心暗语：青花瓷，她一直很喜欢。蓝白相间，素雅大方。不张扬，但有味道。像江南的女子，穿着蓝印花布，撑着油纸伞，走在雨巷里。你看她，她看你。你不看她，她也看你。）
她拿出相机，拍了一张。又拍了一张，细节。龙的鳞片，云的纹路，瓶的口沿。拍完了，继续往前走。又看到一个瓷碗，很小，比她的手掌还小。碗壁上画着一朵莲花，粉色的，淡淡的。碗底有一个印章，写着“大清乾隆年制”。她看了很久，想起自己做的那个微缩模型。也有一个碗，很小，比这个还小。是用粘土捏的，涂了釉，烧过了。不像，但也是碗。
（内心暗语：古人做瓷器，要经过很多道工序。选土，揉泥，拉坯，修坯，上釉，烧制。每一步都不能错，错了就废了。他们不怕废，怕的是做不出好东西。她做手工也是这样。不怕做坏，怕的是做不出自己喜欢的东西。）
她又在瓷器馆逛了很久，看了很多瓶，很多碗，很多盘，很多杯。有的素雅，有的华丽，有的简单，有的繁复。每一个都不一样，每一个都有自己的味道。
看完瓷器馆，她上三楼，古物馆。古物馆里摆着各种青铜器、玉器、金银器。她一个一个看过去，有的喜欢，有的不喜欢。走到一个青铜鼎前，她停住了。鼎很大，比她还重。上面刻着花纹，弯弯曲曲的，像虫子。她凑近看标签：青铜鼎，商代，祭祀用。
（内心暗语：青铜鼎，是古人用来煮肉的。也是用来祭祀的。他们相信，把肉煮在鼎里，烟飘到天上，神仙就能闻到。神仙闻到了，就会保佑他们。她不信神仙，但信古人。古人这么做了几千年，一定有道理。）
她又走到一个玉器展柜前。里面摆着各种玉，有玉璧，有玉琮，有玉圭，有玉璋。玉是白色的，温温的，润润的，像凝固的牛奶。她看了很久，想起小时候，妈妈给她买过一个玉坠。小小的，圆圆的，上面刻着一朵花。她戴了很久，后来绳子断了，就收起来了。回去找找，应该还在。
（内心暗语：玉，是有灵性的。你戴它，它就跟着你。你丢了它，它就等你。不是它离不开你，是你离不开它。你习惯了它的温度，它的重量，它的存在。它不在了，你就觉得少了什么。）
她拿出速写本，画了一个玉璧。圆圆的，中间有个孔。画得很慢，一笔一笔地。画完了，继续往前走。
走到一个展柜前，她停住了。里面不是一件古物，是一组。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书架，一盏灯，一支笔，一块墨，一张纸。是古人的书房。桌上是摊开的书，书页泛黄，字迹模糊。椅子上搭着一件衣服，青色的，棉布的。书架上塞满了书，大小不一，颜色不一。灯是铜的，已经锈了。笔是竹的，已经裂了。墨是黑的，已经干了。纸是白的，已经黄了。
（内心暗语：这是古人的书房。他在这里读书，写字，画画，思考。他坐过的椅子，他摸过的桌子，他看过的书。他不在，但他的痕迹在。你看得到，也感觉得到。不是他回来了，是你去了。你去了他的时代，他的房间，他的心里。）
她站在展柜前，想象自己坐在那把椅子上。拿起笔，蘸了墨，在纸上写字。写什么呢？写“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写完了，放下笔，看着窗外的山。山很远，云很淡，鸟很高。她笑了。
（内心暗语：她也想要这样的书房。不用大，够用就行。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书架，一盏灯。桌上放着笔，墨，纸，砚。书架上塞满书，她喜欢的书。墙上挂着画，她画的画。窗台上摆着花，她种的花。不是复制古人，是过自己的日子。）
看完古物馆，已经快十二点了。她肚子饿了，走出博物馆，在附近找了一家小餐馆。点了一碗牛肉面，一个荷包蛋，一碟小菜。端着托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慢慢地吃，一边吃一边想上午看到的那些画，那些瓷器，那些古物。范宽的《溪山行旅图》，郭熙的《早春图》，青花云龙纹瓶，青铜鼎，玉璧，古人的书房。
（内心暗语：上午，收获很多。不是学到了什么技巧，是感受到了什么感觉。感觉比技巧更重要。技巧可以练，感觉练不出来。感觉要靠感受，靠体验，靠积累。不是一天两天，是一辈子。）
吃完面，她付了钱，走出餐馆。阳光正好，落在身上暖洋洋的。她站在路边，看着对面的博物馆。灰砖墙，黛瓦顶，圆拱门，方窗户。她在那里待了一上午，还没待够。下午还要去中式古典庄园，不能待了。下次再来。
（内心暗语：下午，去中式古典庄园。看看当时的大户人家，他们的家是怎么布置的。自己也学学，顺便也可以把自己家也布置一下。不是要复制，是要借鉴。古人讲究，但不奢华。简单，但有味道。她也想要那样的家。）
她骑上车，往庄园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