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的时候,艾雅琳先听到的是窗外的鸟叫声。
不是那种急促的、像是赶着上班的鸟叫,而是慢悠悠的、一声一声的、像是在聊天的鸟叫。她闭着眼听了一会儿,确认今天是周六,不用上课,不用早起,可以继续躺着。
(内心暗语:周六……真正的周六。不用上课,不用出门,想躺到几点就躺到几点。这种感觉,比任何周末都奢侈。)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有点凉,很舒服。团团还蜷在她脚边,睡得正香,呼噜声均匀而绵长。偶尔动一动耳朵,偶尔甩一甩尾巴,但眼睛始终没睁开。
(内心暗语:猫也知道今天是周六。它比我还懂得享受。)
躺到八点半,她终于心满意足地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那个懒腰,从脚趾开始,一路向上,经过小腿、大腿、腰腹、肩膀、手臂,最后到指尖。整个身体都被拉长了,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咔声,像是在说:睡够了,可以起了。
她坐起来,没有像工作日那样火急火燎地冲进浴室,而是慢悠悠地掀开被子,慢悠悠地下床,慢悠悠地走到窗边。
拉开窗帘,一个金灿灿的世界扑面而来。
天空是那种周六特有的、特别清澈的蓝,蓝得像刚洗过一样。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落在花园里的每一片叶子上,每一片叶子都在反光,亮晶晶的。柠檬树的叶子绿得发亮,那三个小青果又大了一圈,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薄荷兄弟俩精神抖擞,叶子油绿。菜园里那些鸡毛菜的小苗,又长大了一点,嫩绿嫩绿的,挤挤挨挨。
(内心暗语:真好。它们在,阳光在,周六也在。)
洗漱的时候,她比平时慢了一倍。热水扑在脸上,那种温暖让人舒服得想叹气。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气色不错,眼睛清亮,没有黑眼圈。
(内心暗语:睡饱了就是不一样。今天要好好利用这个周六。)
从浴室出来,她没有直接去做早餐,而是先换上那件旧旧的燕麦色开衫——那件被团团滚过、又被她洗干净的“花园战袍”。里面是白色棉T恤,
(内心暗语:好了,周六专属皮肤。可以开始今天的节奏了。)
厨房里,她给自己做了一份简单但满足的早餐。
两片全麦面包,烤得金黄酥脆。一杯热牛奶,加了一勺蜂蜜。一个煎蛋,边缘焦脆,蛋黄流心。还有一小碟橙子——昨天买的,切成小块,金灿灿的,看着就让人心情好。
(内心暗语:周六早餐,要慢慢吃。不赶时间,每一口都可以细细品。)
她端着托盘走到餐桌前,坐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餐桌上,把食物照得格外诱人。她慢慢地吃,一口面包,一口牛奶,一口煎蛋,偶尔吃一块橙子。窗外的鸟叫声比平时更清晰,偶尔有风吹过,树叶沙沙响。
(内心暗语:这样的早晨,就是周六的意义。可以慢下来,可以享受,可以什么都不想。)
吃完早餐,她把碗筷收进洗碗机,擦了擦嘴。然后端着那杯还剩一半的牛奶,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花园发呆。
刚喝完牛奶,手机就响了。是群消息。
林薇:姐妹们,今天干嘛?
孙婷:躺着。
赵致远:下午约会,上午躺着。
林薇:@赵致远你的人生除了约会还有什么?
赵致远:还有你们啊。
孙婷:油嘴滑舌,但爱听。
林薇:@艾雅琳你呢?
她笑着打字:今天把昨天画的画再改改,下午可能看看书。
孙婷:你周末也画画?
艾雅琳:这叫爱好,不叫学习。
赵致远:有道理,但我还是选择躺着。
林薇:昨天那幅“窗里的风景”画完了吗?
艾雅琳:草稿画完了,今天细化一下。
林薇:发来看看。
她翻开相册,找到昨天拍的那张照片,发到群里。
孙婷:哇,好看!那个窗框好真实。
赵致远:窗里的树和亭子,朦朦胧胧的,像梦一样。
林薇:这个就是你说的“框景”?
艾雅琳:对,就是园林课学的那个。
林薇:厉害厉害,学以致用。
孙婷:学霸就是学霸。
艾雅琳:这叫爱好,不叫学霸。
聊了几句,她放下手机,走进艺术室。
推开艺术室的门,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些整齐的颜料柜上,落在那些分类放好的画笔上,落在墙上那些重新挂起来的画上。整个房间明亮而温暖,像一个真正的艺术工作室。
她走到画架前,把那幅“窗里的风景”夹上去。昨天画的草稿还在,铅笔的线条淡淡的,但该有的都有了——窗框,窗里的树,树后的亭子,亭子后面的山。
(内心暗语:好,现在开始细化。)
她拿起铅笔,先从窗框开始。窗框要画出木头的质感,要有光影的变化。她用不同的力度,画出木纹的纹理,画出阳光落在窗框上的感觉。画得很慢,一笔一笔地,铅笔在纸上沙沙响。
(内心暗语:这个声音,真好听。像雨声,又不像。素描课的时候,教室里全是这种声音,特别安静,特别专注。)
窗框画好了,她开始画窗里的树。昨天画得很朦胧,今天要稍微清晰一点。树的轮廓要更明确,叶子的层次要更丰富。但还是要保持那种“隔着窗看出去”的感觉,不能太实。
(内心暗语:这个度,很难把握。太实了,就不像隔着窗了。太虚了,又什么都看不清。要刚刚好。)
她画了擦,擦了画,反复调整。
画到树的时候,她想起昨天那个梦。梦里她站在荷风四面亭里,四面都是荷花,风吹过来,带着荷花的香。远处有人在画画,画的是她站在亭子里的样子。
(内心暗语:如果那幅画,就是我现在画的这个呢?窗里的人是我,窗外的风景是拙政园?那就有意思了。)
她拿起笔,在亭子里加了一个小小的人影。很小,几乎看不出来,但仔细看,确实有一个人站在那里,看着远方。
(内心暗语:这个人,就是梦里的我。站在荷风四面亭里,看着远方。窗外的人看我,我看窗外的人。谁是看的人,谁是被看的人?)
她退后几步,看着那幅画。窗框是实的,窗里的风景是虚的。树是朦朦胧胧的,亭子是若隐若现的,那个人影小得几乎看不见。但就是那个小人,让整幅画有了灵魂。
(内心暗语:好,就这样。不能再加了,再加就多了。)
她放下铅笔,拿起手机,又拍了一张照片。对比昨天的草稿,今天的画确实更完整了。
画了一个多小时,眼睛有点累了。她放下笔,走出艺术室,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团团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出来,跳上沙发,在她旁边盘好,发出均匀的呼噜声。
(内心暗语:画累了就休息,休息好了继续画。这种节奏,最舒服。)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群消息。林薇发了一张照片,是她在宿舍躺着的自拍,配文:躺平中。孙婷回复:我也是。赵致远回复:我在去约会的路上。
(内心暗语:她们都在做自己的事。挺好。)
她又翻开相册,看刚才拍的那幅画。越看越觉得,那个小人加得真好。不是技术好,是感觉好。那个小人让整幅画有了故事,有了情感。
(内心暗语:这就是陈老师说的“状态”吧。不是画得多像,是画出了某种感觉。窗里的人在看远方,窗外的人在看她。这种感觉,比什么都重要。)
休息了一会儿,肚子开始叫了。她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四十七分。
(内心暗语:该吃午饭了。下午做什么呢?继续画画?还是看看书?还是研究一下园林作业?)
她想了想,决定下午继续研究园林作业。昨天列了提纲,今天可以开始写了。写一点是一点,不着急,慢慢来。
(内心暗语:好,下午就写作业。晚上再看个电影,或者看看书。这样的周六,就是完美的周六。)
她站起来,走进厨房。冰箱里还有昨天剩的菜,热一热就能吃。团团跟过来,蹲在厨房门口,等着开饭。
“等会儿,”她一边热菜一边说,“马上就好。
午饭很简单——昨天剩的红烧肉,热一热,再加一碗米饭。红烧肉的汤汁拌饭,是最下饭的。
她端着碗走到餐桌前,坐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碗里,红烧肉在光里泛着油亮的光泽。她慢慢地吃,一口肉,一口饭,偶尔喝一口水。
(内心暗语:这样的午饭,虽然简单,但特别满足。不用赶时间,不用想事情,就吃,就发呆,就看着窗外的阳光。)
吃完午饭,她把碗筷收进洗碗机,擦了擦嘴。然后走到书房,准备开始写园林作业。
书桌上摊着昨天整理的笔记本,还有那本《中国古典园林赏析》。她坐下,翻开笔记本,看着那个提纲。
(内心暗语:好,从哪开始?从历史背景开始吧。)
她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第一行:
拙政园始建于明代正德年间,最初的主人叫王献臣,是个仕途不顺的官员。被贬之后,他回到苏州,买下了一块地,建了这个园子。园名“拙政”,取自西晋潘岳的《闲居赋》——“筑室种树,逍遥自得……灌园鬻蔬,以供朝夕之膳……此亦拙者之为政也。”意思是,我这个笨人,就只能种种菜、浇浇园,把这当作自己的“政事”。
写到这里,她停下来,想了想。
(内心暗语:这一段,算是背景介绍。接下来写什么?写他的心情?写他被贬之后的感受?还是直接写园子的布局?)
她拿起笔,继续写:
王献臣给自己取名叫“拙者”,是一种自嘲,也是一种超脱。仕途不顺,就回家种园子,把自己比作笨人。这种心态,很有意思。不是愤世嫉俗,不是怨天尤人,而是接受现实,然后在自己能做的地方,做出最好的东西。
(内心暗语:这个角度好。不是介绍历史,是写自己的感受。周老师说要写出自己的感受,这就是我的感受。)
她越写越顺,笔在纸上刷刷刷地移动。
写了大概一个小时,她停下来,看了一眼写的内容——两页多,快一千字了。
(内心暗语:够了,今天就写到这里。明天继续。作业嘛,慢慢写,不着急。)
她把笔记本合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和肩膀。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花园。阳光已经开始西斜,从金黄变成橘红,落在那些植物上,暖暖的。
柠檬树上那三个小青果,在夕阳里泛着温润的光。她又想起那个梦,想起荷风四面亭,想起站在亭子里看远方的那个人。
(内心暗语:周末还有一天,可以继续画画,继续写作业,继续做自己想做的事。真好。)
她走出书房,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团团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蹲在窗台上,看着外面的夕阳。
(内心暗语:它也在欣赏风景。猫也懂得美。)
她拿起手机,给团团拍了一张照片。夕阳里,它的轮廓被镀上一层金边,特别好看。
(内心暗语:这张可以当屏保。)
坐了一会儿,她站起来,走进厨房。该做晚饭了。冰箱里还有食材,可以做点简单的。
(内心暗语:晚上做什么呢?继续写作业?还是看看电影?还是早点睡?)
她想了想,决定晚上看看电影。上周那个《海蒂和爷爷》还没看完,今晚可以接着看。
(内心暗语:好,晚饭后,泡杯茶,窝在沙发里,看电影。完美。)
她开始准备晚饭。洗菜,切菜,炒菜。厨房里响起滋滋的声音,香味慢慢飘开。
团团蹲在厨房门口,等着开饭。
“马上就好,”她对猫说,“等会儿给你开罐头。”
团团甩了甩尾巴,大概是说:这还差不多。
吃完晚饭,收拾好碗筷,她泡了一杯茉莉花茶,端着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打开电视,找到那部电影。
《海蒂和爷爷》,瑞士阿尔卑斯山的风景,小女孩海蒂在草地上跑,笑声清脆。她一边看,一边喝茶,一边发呆。
(内心暗语:这样的夜晚,最舒服了。不用想明天要干嘛,不用赶什么,就看电影,喝茶,发呆。明天周日,还可以继续休息。)
电影放到一半,她有点困了。看了一眼时间——九点半。
(内心暗语:今天就到这里吧。早点睡,明天继续。)
她关掉电视,把茶杯收进厨房。然后走进浴室,简单地洗漱了一下。换上睡衣,躺进被窝。
团团已经盘好了,在她脚边发出均匀的呼噜声。
(内心暗语:晚安,周六。晚安,她们。晚安,明天。)
她闭上眼,慢慢地沉入梦乡。
窗外,夜色正浓。屋里,一人一猫,安静地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