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责没有下狠力,如果他用力踩过去,碾一碾,这男人的手骨会瞬间啪啪地碎成几节。
他一向残酷血腥,可是现在却下不去脚。
就算他没有下力,对南宫阙来说也是不好受的!
“(英文)痛……”,南宫阙脸色更苍白,“你松脚!”
明责松开脚,一把揪住他的领子将人提起来。
他被拖拽到客厅,明责一掀手,将他扔到了沙发上。
南宫阙的脑袋撞到沙发靠背,眩晕了一下……
明责冷冷地站着说:“你可以滚了”。
南宫阙的膝盖好痛。
他蜷缩着坐起:“能不能找个医生,帮我把身上的伤处理一下”。
如果就这样回去,维尔看见,按照那人的脾气,估计会冲动行事。
“……”。
“很痛!”
明责狠厉一笑:“你痛,与我何干?”
“我的伤是你造成的”。
明责顿了片刻,扬声唤了郑威来……
“伤口处理好之后,让他滚”。
南宫阙抱着膝盖坐好身子,心里空空荡荡的发疼。
很快安医生就过来了。
南宫阙咬着唇,整个挑玻璃渣的过程中不发一语,亦不喊痛。
呆呆的目光盯着前方……
佣人在厨房收拾着那一地狼藉,他辛苦煲了几个小时的养胃鸡汤全都喂了地板,明责一口没喝。
安医生很快就将他身上的伤口处理好,胸前抹了烫伤膏,膝盖的玻璃渣挑完了,掌心的纱布也重新换过了。
郑威走近沙发:“(英文)维宁先生,我安排车辆送您回去”。
南宫阙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现在是晚上九点多了,求爱节还没过去,他离开山庄之后,明责是不是又要开始喝酒了?
“我能和他去道别吗?”
“为什么?”
被羞辱了一顿,还要去道别,郑威属实是不理解。
不是想道别,只是想再看最后一眼。
南宫阙笑了笑,胡编乱造:“(英文)他是个深情的人,我很可怜他”。
郑威思索了几秒,“少主,他现在应该是在收藏馆,我带你去”。
他觉得少主对这个维宁先生心软了很多次,或许少主真的可以移情别恋!
南宫阙眉头皱了下,收藏馆?
他怎么不知道这山庄还有个收藏馆?
“谢谢!”
郑威领着他走出主楼,沿着鹅卵石小道,走了六七分钟,来到一栋别墅。
门没有关紧,半掩着,好似知道他们会来一样。
郑威从门缝往里看了眼,低声对南宫阙说:“维宁先生,您自己进去吧,里面的东西不要随便触碰”。
南宫阙点点头,轻声推开门走进去。
入目的是令人目眩神迷的广阔空间,极致的奢华以一种近乎暴戾的方式铺陈开来。
通体剔透的水晶灯从别墅的层顶垂落。
整个空间的四面墙,密密麻麻挂满了相框。
不是价值连城的世界名画,而是……一个男人的照片。
有生活照,证件照,商业照。
空间的中心有很多玻璃展柜,陈列着各种款式,各种颜色的西服。
南宫阙被眼前的场景冲击到眼眶湿润,那些相框中的男人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
准确来说,是曾经的“南宫阙”。
还有那些西服,是明责之前给他设计的结婚穿的礼服。
南宫阙深吸口气,把眼泪憋了回去,目光开始寻觅明责的身影。
他看到明责站在一个玻璃展柜面前,冷色明亮的灯光照着他的脸廓,英气的眉毛鼻子眼睛在光线的勾勒中,仿佛是精心镌刻出来的。
明责手里拿着条领带,那是条拼接的领带……
南宫阙很快就认出了,那是之前他发脾气剪坏的领带,明责后来自己又强行缝起来了。
没想到现在还好好保存着。
南宫阙的眼睛又湿了,忙别开目光,又看到明责对面立着一个小型的玻璃衣柜。
衣柜里挂着两套西装,一黑一白。
两套西装的衣袖,打了个结,连结在一起。
就仿佛一对情侣手牵手站在一起。
南宫阙心闷闷的疼,眼睛又看向其他地方,他发现他之前穿过的所有衣服,配饰,都被整齐摆放在这个空间里面。
所以这个收藏馆,收藏的都是关于他的物品?
明责,你真是个大笨蛋啊!
..........
南宫阙强行咽下喉中的涩意,抬脚朝明责走过去。
明责听到脚步声,并没有转身,只是嗓音冷冽的说:“郑威,我不是说过没有吩咐不能进来?”
南宫阙嗓音干涉的厉害:“(英文)你好”。
听见他的声音,明责猛地转过头,阴鸷的眼神射过去:“怎么是你?谁带你过来的?
气氛霎时变得紧张欲裂,这个收藏馆对于明责来说就是个圣地,任何人都没资格踏入。
沉默像夜色一样蔓延开来,好久,南宫阙才打破沉默:“我是来和你道别的,我要走了,你是山庄的主人,出于礼貌,我来和你说一声”。
“不必,不想死就立刻滚出去”。
明责的嗓音充满了警惕的不耐烦。
他没有接这句话,而是眼睛看向墙上的那些大型相框:“这个照片里的人,是你的爱人?”
“还不滚?”
“这栋别墅罗列的都是你爱人的物品?”南宫阙垂下睫毛,“没想到你脾气这么暴躁,却是个痴情的人”。
“给你三秒钟,滚出去”。
明责目光一沉,再次警告,他不想在收藏馆动手,不想破坏这里的任何物件。
“可以给我讲讲你和你爱人的故事吗?”南宫阙抬起头,淡淡地勾起唇,“你和他的故事肯定很感人”。
明责也盯着他,黑色的瞳孔不知流动着什么。
“我没有别的意思,就只是好奇”。
“……”。
“真的”。
明责回答他三个字:“滚出去!”
南宫阙微愣了一下,失落道:“好吧,那我走了,相逢就是缘分,希望你以后一切都好”。
说完,他就转身朝门口走去。
看着他转身的背影,明责心中又涌现上那种失去的痛,不受控制地说道:“等等”。
夜晚,星星很亮,月亮洒下娇白。
郑威一直站在门外等着,他挺诧异的,维宁先生竟然没有被少主丢出来,这个收藏馆他进去的次数都屈指可数,还是在里面要布置什么的时候才能进去。
门内,南宫阙转过身,眼里闪过喜色。
“跟我来”。
明责单手袖兜,一个人走得极快,南宫阙双膝很疼,努力才让自己跟上脚步。
这个别墅一共四层,设有独立电梯,他们坐电梯上了二楼。
电梯门一打开。
映入南宫阙眼的是一个类似教堂的场地,整个空间点着很多长眠灯……
层层叠叠的长椅,教堂前端的最中间有一座司仪台,所有的落地窗都垂下来白色纱幔……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教堂从里到外,都给南宫阙一种婚礼现场的感觉。
唯一违和的就是这许多的长眠灯,给人一种浪漫又诡异的感觉。
明责站在司仪台前,浑身凛然气势,背影带着微微的寂寞。
许久才说话:“我的爱人死在我们婚礼的前一天”。
“......”。
“据说点长眠灯,可以照亮亡灵回家的路,我在这里点了999盏长眠灯,希望他可以找到回家的路,回来和我完成这个没有举行的婚礼”。
“......”。
“我很爱他,同时我也很恨他,恨他一次次抛下我,恨他私自死了,却不允许我死”。
“......”。
“我每天都想他,发了疯的想他,有很多次我都想下去找他,但是他之前说过,如果我敢陪他一起死,他下辈子,下下辈子就不要在遇见我了,所以我不敢现在就死,我要给他报完仇再死”。
南宫阙站在他身后沉默地听着,心痛到无以复加。
说完,他仰起脸,南宫阙很清晰地看到他眼角留下了一滴悲痛欲绝的泪。
明责又领着他坐电梯上到三楼。
三楼华丽堂皇的像个宫殿。
大厅高大宽阔,正上方悬着巨型绚丽的大吊灯,成千上万盏的水晶灯亮着。
厅内装饰着金色底的彩色玻璃镶嵌画,有很多都是南宫阙的油画,绚烂极了。
南宫阙看着那些画像,自己并没有被画过——
所以这些画像应该是单靠想象力画的。
可除了明责,画师怎么想象着他的身材和长相去画?
结果只有一个,这些画都是明责的杰作。
大厅的正中央,摆着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是明责之前请退休名匠给他定制的那一架,全世界只此一架。
莫名的,南宫阙的心里涌起一阵悲恸。
明责的身影停在钢琴边,看着钢琴漆身上的那句爱情名言:“世界上任何一座牢笼,爱都能破门而入”。
他微微凝眉,“他以为我是从18岁开始喜欢他的,其实不是,是13岁”。
13岁?这么早吗?
南宫阙有些震惊,明责13岁的时候,他20岁,他印象中之前并没有见过明责。
但是他现在没法细问,明责会怀疑的,他只能当一个沉默的倾听者。
明责的手指在琴键上按了按,这才终于正视南宫阙:“过来”。
南宫阙一下领会明责想要他做什么,他走过去在钢琴前坐下。
“{英文}你想让我弹琴给你的爱人听?”南宫阙抬首问,“你觉得你点了长眠灯,你爱人的灵魂在这里?”
明责不置可否:“弹,剧院的那一首”。
南宫阙垂下眼,傻瓜,我根本没有死,我就在你面前啊。
琴音响起来,在这个寂静的空间里回荡着,听起来格外忧伤。
明责冰冷的身形站在窗口——看着外面的夜色。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邪然勾唇,清雅而冷峻地笑了。
那笑意有一些诡异。
南宫阙弹奏着钢琴,看着他的背影,心情就和钢琴曲一样悲伤。
明责,谢谢你,谢谢你热烈的爱。
他觉得这一趟卡特没有白来……
不管明责未来会爱上谁,多久会把他彻底的忘干净,但是至少曾经是真的很爱。
…………
南宫阙弹了一曲又一曲。
他掌心上的伤口完全裂开,鲜血泌出来,随着手指头每一次按下,都感觉很痛。
他有几次停下来,立即被明责冷凝地命令道:
“继续!”
“……”。
“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停!”
南宫阙咬了下唇,强撑着弹奏,他感觉自己也是有够命苦的,无论是用哪种身份待在明责身边,总是会伤痕累累。
伤口完全裂开,鲜血透过纱布滴在雪白的琴键上。
南宫阙觉得自己的脑袋极其沉重,越来越晕。
突然,砰——
钢琴传来一阵沉重的声音,南宫阙的身体扑倒在钢琴上。
明责身形动了下,却并没有理会。
几分钟之后才拿出手机,拨打郑威的电话,让他上三楼。
郑威接到命令后,一秒都没有耽搁,上到三楼,极其淡定的走过去,看了看趴在钢琴上的南宫阙:“少主,维宁先生晕过去了”。
“……”。
“他的身体很烫,应该是发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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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阙呼吸凝重,沉甸甸地掀开眼皮,每一口气都在喷火。
他看了看右手,一根输液管连着,插在输液袋上。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应该是已经离开了收藏馆,从装修和格局上看得出是山庄主楼的客房。
头好痛,他下意识抬起手去按头,发现手上的绷带重新换过。
他的手本来只伤了掌心,可是现在连手指头也整个包了起来,只剩下大拇指在外面。
裹得这么厚,他连弯曲都不行,这只手怎么动?
南宫阙掀开被子,发现双膝也换了纱布。
早晨的光芒从窗口射进来,他居然在这里睡了一夜。
糟糕!
一夜没回去,维尔会不会以为他不回去了,如果把事情上报给逼他换脸的神秘人就糟了……
南宫阙一把扯掉输液管下床,在床头柜上没看见自己的手机,才想起他的手机昨天被郑威没收了。
还好他上交手机的时候,把手机关机了,不然维尔一定会打爆他的电话,被郑威接了就不好了……
南宫阙一路轻手轻脚,扶着楼梯下去。
现在时间还早,明责应该没醒,以防变故,他得赶快走。
南宫阙在大厅里碰到早起的佣人,本想问问郑威在哪里,想想还是算了,手机不要回来也没事,现在最要紧的是回去找维尔。
佣人问:“(英文)维宁先生,你要走了吗?”
“(英文)我跟你们主人早就说好了,本来昨晚我就该走的”。
南宫阙丢下话,就往客厅外面走——倒是没有佣人拦他。
南宫阙走出主楼没一会儿,看到人工湖边,大背头的郑威拿着一袋鸟食笔直站着,明责坐在一个大石头上,背对着他在给白鸽和鸟儿喂食。
“维宁先生,早上好”。
郑威大声的和他问候。
南宫阙无语死,心想明责怎么起这么早?
他勉强挤出一抹笑容:“早上好”。
明责等掌心的鸟食被啄完,才冷峻地转回头,英俊的脸在晨曦的光芒中闪耀着。
在鸟儿的鸣叫中,明责张开口说了句什么。
南宫阙没太听清,但从口型上看应该是叫他过去。
南宫阙装作听不见,微笑地点点头,转身快步就想走……
没走几步,就被追上来的郑威拦住,带回到明责面前。
他又倒了一些鸟食在手心,懒散地说:“(英文)着急逃跑?”
“你昨晚答应放我走的”,顿了顿,南宫阙又说道:“你说我把那些钱跪着捡起来,就放我走”。
明责邪俊的勾了勾唇:“是”。
“所以我不是逃跑,只是离开”。
“做个交易吧”。
“什么交易?”南宫阙身形微僵,有种不好的预感,“我不卖身”。
明责不带一丝表情:“我看不上你的身体”。
“那你要做什么交易?我.....”
“郑威,你来说”,他冷漠地打断道,不想多费口舌。
郑威先是礼貌的行了个礼:“(英文)维宁先生,我们少主希望你可以扮演他的情人”。
扮演情人?
南宫阙惊愕的瞪大眼看着明责,他真的看上“维宁”了?
“维宁先生您放心,只是扮演,我们少主不会对你做出任何实际性的肢体接触,在扮演情人期间,也劝您不要对我们少主产生什么非分的想法,否则就是死路一条”。
“我不接受,我有恋人了”,南宫阙差点没忍住出拳。
“你没有拒绝的权利,如果你不答应,今天无法离开这个山庄”,郑威耸耸肩,“识时务者为俊杰”。
南宫阙想不通为什么明责要他扮演情人,这是什么目的,是把他留在身边的新手段还是什么?
“当然,扮演我们少主的情人您并不会吃亏……您将得到一笔丰厚的报酬”。
郑威打了个响指,一旁的佣人端着托盘过来,上面放着一份类似协议书的东西。
明责早早起床,就是要守着他签这份协议?
“在协议上签个字”。
南宫阙深思了下,不管明责让他扮演情人的目的是什么,他都不能留在这里。
他现在的身份是维宁,是假身份,签一份协议不打紧,大不了离开卡特之后,让维尔帮他在换个身份,现在离开这山庄才是最重要的。
南宫阙接过笔:“是不是签完字,我就可以走了?”
“当然”,郑威催促,“不过你今后要随叫随到——维宁先生不看看合约里,你有什么福利吗?”
“不需要”。
他才不在乎这合约里有什么福利。
他拿着笔,果断签了字,他对上明责犀利的目光,淡淡一笑:“反正福利好不好,我都无法反抗你这种有权有势的人,不是吗?”
“维宁先生很识时务”,郑威收起合约看了看。
南宫阙手攥着衣角:“我能走了吗?”
“这里离市区很远,我派车送你回去”。
“也好”,顿了顿,南宫阙问,“我有一个疑惑,你们少主不介意我有恋人?”
明责从口袋里摸出怀表,清冷地笑了。
那笑容里有不屑的讽刺——仿佛在说,你算什么东西?!
可南宫阙记得明责善妒。
曾经连顾衍和霍垣的醋都吃,经常因为他关心朋友暴跳如雷。
“我只是觉得像您这种身份的人,要什么干净的人没有,怎么会挑上我”。
“正是因为你有恋人,才不会对我产生不应该有的想法”,明责挑了挑眉。
言下之意就是,明责并不喜欢维宁,所以他有恋人也无所谓。
“维宁先生,请记住只是让您扮演我们少主的情人,”郑威提醒说,“并不是成为我们少主的情人”。
郑威知道,少主搞这一出,只是想让家主以为他已经放下了南宫阙,移情别恋,不要再往他身边塞替代品。
南宫阙抿着唇:“知道了”。
“走吧,我安排车送您下山”,郑威恭敬道。
刚转身,就看见枫意手上拎着个食盒,从山庄大门口走进来。
南宫阙的脚步顿住,昨天他没有在山庄见到枫意,难道她没有住在这里?
就在他愣神之际,枫意已经走到了他们面前,她对着郑威浅笑了下:“郑威大人,这位先生是?”
郑威微微颔首:“枫小姐,这位是维宁先生,是少主的情人”。
毫不避讳,毫不遮掩,就这么讲了出来。
南宫阙震惊了几秒钟,便冷静了下来,毕竟之前枫意就不介意“南宫阙”的存在。
果不其然,枫意伸出一只白皙的手:“你好,我是明责的未婚妻,以后有劳你尽心照顾明责了”。
他还没说话,郑威已经先开了口:“枫小姐,维宁先生听不懂中文”。
于是,枫意又切换了英文说了一遍,南宫阙没有回握,只是淡淡回了句:“好的”。
“我给明责做了早饭,维宁先生要不要一起吃点??”
枫意扬了扬手中的食盒,脸上的笑容很纯净,仿佛是真心邀请。
南宫阙早就知道枫意的真面目,表面功夫他都懒得做,冷声回:“没兴趣”。
不远处的明责,不动声色地将这一幕收入眼底,眯了眯眼。
枫意不以为意地笑笑,“真是太遗憾了,希望下次有机会可以和维宁先生一起用餐,那我先去找明责了”。
说完,就掠过他身边,朝人工湖边上的明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