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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伯利亚,深秋。
老式的国际列车包厢内,路明非伸手,拉开了厚重的、带着些许灰尘气息的暗红色丝绒窗帘。明亮却不刺眼的天光瞬间涌入,他微微眯起眼睛,向外看去。
列车正呼啸着穿越莽莽苍苍的西伯利亚原始森林。视线所及,尽是参天的巨木,它们在铁轨的两侧笔直矗立,如同古老的沉默卫士,构成一道望不到尽头的、生机勃勃的绿色高墙。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枝叶,被切割成无数闪烁跳跃的金色碎片,星星点点地洒在车窗玻璃上,随着列车的行进不断变幻着图案。这景象,莫名地令人心安。仿佛这不断延伸的铁轨,这无边的森林,将他们与外面那个喧嚣复杂的世界彻底隔绝开来。
他们从莫斯科出发,沿着legendary(传奇)的西伯利亚大铁路,一路向东南方行进。已经越过了号称“欧亚之门”的乌拉尔山,此刻,正奔驰在这片被称作“西伯利亚”的、广袤、原始而充满野性魅力的土地上。
西伯利亚,并不只是一片苍白、荒芜、只有冰雪与寒风的死寂之地。相反,眼前的景色透着巨大的生机与活力。经常能看到小鹿灵巧的身影在林间一闪而过,留下窸窣的轻响;远处如宝石般镶嵌在森林中的湖泊上,成群的白鸥舒展着翅膀,追逐着水下的鱼群翱翔;远山的轮廓柔和起伏,在明亮的天光下,如同少女优美的脊背。
时值晚秋,森林披上了最华美的彩衣。根据海拔、树种与光照的不同,山色呈现出丰富的层次……深深的墨绿,沉稳的苍黄,间或夹杂着火焰般的橙红与暗红,斑驳而绚烂,仿佛是某位自然巨匠以天地为画布,用最豪放又最细腻的笔触挥洒而成的不朽杰作。
路明非静静地看着窗外流动的风景,许久没有动。他的神情放松,眼神平静,仿佛整个人都融化进了这片浩瀚、宁静又充满生命力的自然之中。列车规律的哐当声,森林的气息,阳光的温度……一切,都让人感到一种久违的、纯粹的安宁。
“大概再有三个小时左右,就到贝加尔湖了。”路明非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轻松地说道。他随意地一抬手……空间仿佛微微波动了一下,一辆铺着洁白餐布的精致餐车便无声地出现在他的身旁。
餐车上摆放着经典的俄式早餐:金黄焦脆的薄煎饼散发着黄油的香气,翠绿爽口的脆黄瓜片,涂满深紫色蓝莓酱的切片面包,以及永远不会缺席的、煎得滋滋冒油的红肠。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餐车中央那一小碟晶莹剔透、在晨光下闪烁着珍珠般光泽的灰黑色圆珠,Bega鲟鱼子酱。
这种价比黄金的顶级食材,只产自年龄60岁以上的野生白鲟。每获取一箱鱼子酱,就意味着一条古老生命的终结。即使在世界最顶级的餐厅,厨师也只敢在菜肴上点缀有限的几粒,便足以让整张餐桌熠熠生辉。而此刻,路明非面前摆放着的,是满满一小碟。
“从老布宁那边‘偷’来的。”路明非拿起一片涂好蓝莓酱的面包,用银质小勺舀起一勺鱼子酱,均匀地铺在上面,然后笑着递给坐在对面的女孩。“尝尝。”他的语气自然得仿佛在分享一包普通的零食。
零抬起冰蓝色的眼眸,看了他一眼,没有接面包,而是指了指那盘红肠,声音清冷:“你还是这么爱管闲事。来根红肠,切好
“诶,好嘞!皇女殿下!”路明非立刻笑嘻嘻地应道,放细切成均匀的小段,然后用叉子叉起,递到零面前的盘子里。他的动作殷勤,表情却是一副调侃模样。
零优雅地用叉子取了一小段红肠,送入口中,慢慢咀嚼。她的目光也转向窗外飞逝的森林与山峦,冰山般的面容在流动的光影中,似乎也柔和了那么一点点。
“说起来,”路明非切着自己盘里的红肠,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点感慨,“除了芬格尔那个蹭饭的,好像就属我俩在一起吃饭的时候最多了啊。”他想起了卡塞尔食堂,想起了任务途中各种简陋或奢华的餐馆,想起了很多个安静或不那么安静的用餐时刻。
“呵,是啊。”零端起面前的红茶,轻轻抿了一口,冰蓝色的眼睛从杯沿上方看了他一眼,“然后某人就眼巴巴的,全是别人。”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话语里那一丝几乎听不出来的、陈年的凉意,却让路明非瞬间噎了一下。
“咳……那不是……不懂事嘛……”路明非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小声嘟囔。他知道零指的是什么,那些他目光追随着诺诺、或是后来为绘梨衣心事重重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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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零又是一声意义不明的轻笑,放下茶杯,不再看他。
“看窗外,外面。”路明非连忙生硬地转移话题,指向车窗外。
两人同时转头,望向窗外。不知何时,列车已驶近了一片浩瀚无垠的大湖。湖水在秋日的天空下呈现出一种深邃的、近乎墨蓝的色泽,平静如镜,倒映着天上流云与远处雪山的轮廓。而就在这片静谧的湖面之上,一只黑鸢正如一道黑色的电光般疾速掠过!它的姿态矫健而凌厉,利爪在触及水面的刹那划出一道优美的涟漪,随即精准地抓起了一条肥硕的、在阳光下银光闪闪的大鱼!整个过程干脆利落,充满了原始的、野性的力量与美感。
“路明非。”零的声音忽然响起,依旧平静,却让路明非心头莫名一跳。
“嗯?”他转回头,看向对面。零的目光从窗外收回,静静地落在他脸上。她的表情很淡,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似乎有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解读的情绪。
“我长的真的很吓人吗?”她问。
“啊?”路明非一时没反应过来。
“那为什么……之前在这里,”零的目光扫了一眼车厢,“我找你吃饭的时候……你一直都是很害怕的样子。”
路明非一愣,随即,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是的,那是上一个时空的“昨天”。
那时候,自己和楚子航在零的“协助”下,沿着西伯利亚大铁路逃亡。一路上,三餐都是由服务生送到包厢。可昨天傍晚,服务生只送了楚子航的晚餐,并请路明非前往餐车,与皇女殿下共进晚餐。
走进餐车的时候,他还吃了一惊。偌大的餐车空荡荡的,只有中央一张长桌铺着洁白的亚麻桌布,银质烛台上跳动着温暖的烛光。零就静静地坐在烛光里等他。她穿着一件精致的蕾丝花边白色丝绸衬衣,下身是驼色的长裙和同色高跟鞋,白金色的长发梳成辫子又在头顶优雅地盘起。烛光在她完美的侧脸上跳跃,当真是像天仙一样美丽……
可惜,当时的自己,满脑子都是“她是不是要切了我的腰子”这样的恐怖念头。
晚宴极其丰盛,而且是精心准备的中餐,有干烧明虾、花雕蒸珍宝蟹这样的名门大菜,也有他最喜欢的黄焖羊肉和麻婆豆腐。
可他当时完全没有心情吃,一顿饭的工夫屁股就没实在坐稳在椅子上,随时准备着对面那位“世仁·黄·罗曼诺娃”冷冷地说:“欠我们罗曼诺夫家族的债也该还了吧?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
想到这里,路明非的表情变得极其古怪,混合着尴尬、好笑、和一丝后知后觉的愧疚。他看着眼前平静注视着他的零,又想起烛光下那个美丽却让他胆战心惊的身影,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那个……”他抓了抓头发,“不是……吓人。是……太好看了。好看得让人心里发毛……不是!我的意思是……当时情况特殊嘛!我那不是……心里有鬼嘛!”他语无伦次地解释着,越解释越乱。
零静静地听着,“哦。”她淡淡地应了一声,重新看向窗外,“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