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文二年,西洋,古里港。
海风酷热,海浪翻滚。
三艘风帆破败的木船,自海平线尽头艰难驶来,船帆满是补丁,船身长满海草,水手瘦骨嶙峋。
这是佛郎机探险家阿尔瓦雷斯的船队。
他们歷经风暴,绕过好望角,九死一生抵达这片传说中遍地黄金的东方海域。
阿尔瓦雷斯站在艏楼,他举起单筒望远镜,目光贪婪。
他本以为会看到落后土著,会看到用玻璃珠便能换取香料的蛮荒港口。
很显然,眼前的景象击碎了他的幻想。
古里港內,千帆林立,港口吃水极深。
宽阔栈桥全由巨石垒砌,最令他震撼的,是停泊在港湾深处的三艘巨型大船。
船身包覆黄铜,主桅杆高耸入云,那是大明水师留驻古里国的护航宝船。
阿尔瓦雷斯放下望远镜,他面色发白。
“船长,这里的港口比里斯本还要繁华。那些大船堪比山岳。我们该怎么办”大副走上前,声音发颤。
阿尔瓦雷斯握紧剑柄。
“我们有火绳枪,我们有青铜炮,东方人只是空有財富的绵羊,靠岸,去买香料。”他下达指令。
三艘探险船靠泊栈桥。
阿尔瓦雷斯带领三十名全副武装的水手登岸,他们身穿半身铁甲,手持火绳枪。大摇大摆走入古里集市。
集市道路宽阔,铺设青石,街道两旁商铺林立。
阿尔瓦雷斯停在最大的一间香料铺前,店內堆满胡椒、肉豆蔻,香气浓郁。
他走入铺內,从皮袋里抓出一把金幣,拍在柜檯上。
“买光你们的胡椒。”阿尔瓦雷斯通过隨行的大食通译,向掌柜传话。
大明钱庄指派的本土掌柜抬起头,看了看桌上的金幣,伸手將金幣推回。
掌柜指著墙上的汉字与波斯文双语告示。
通译看后,面色大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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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长,他说这里不收金幣,只收大明宝钞,我们要买香料,必须去街对面的大明钱庄,把金幣换成纸幣。”
通译结结巴巴翻译。
阿尔瓦雷斯怒火中烧。
他远航万里,只认黄金白银。
让他拿真金白银去换几张破纸,这简直是明目张胆的抢劫。
“告诉他,我只付金幣,今天这批胡椒,我必须带走!”
阿尔瓦雷斯拔出腰间长剑,剑尖直指掌柜咽喉。
他身后的三十名水手齐齐端起火绳枪。
掌柜面无惧色,他拉动柜檯下方铜铃。
铃声大作。
商铺后院大门洞开,五十名身披明光鎧的大明甲士冲入大堂,燧发火銃齐刷刷端起,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佛郎机人。
带队的明军百户跨步向前。
“不守钱庄规矩,持械闹事。拿下。”百户下令。
但阿尔瓦雷斯並非全无理智,他看著明军精良鎧甲,看著那些没有火绳却能击发的先进火器。
他知道自己人数处於劣势。
“撤退!回船上!”阿尔瓦雷斯大喝。
佛郎机水手举枪掩护,边退边退出商铺,一路狂奔逃回栈桥。
明军没有追击,百户冷眼看著他们登船。
“上报水师提督,有红毛夷不守规矩。”百户收起火銃。
阿尔瓦雷斯逃回旗舰,气急败坏。
他本是来征服东方的,如今却被一个钱庄掌柜逼得狼狈逃窜。
“起锚!调整炮口!”阿尔瓦雷斯站在甲板上咆哮,“对准那间香料铺!给我轰平它!让这些东方人见识见识欧罗巴的怒火!”
三艘探险船驶离栈桥,在港湾內转向,侧舷炮推出炮门。
炮手点燃引信。
十余发实心铁弹呼啸而出,砸在古里港口的青石街道上,碎石飞溅,几间商铺的屋顶被砸穿。
港口百姓惊呼奔逃。
阿尔瓦雷斯放声大笑。
“开炮!继续开炮!把他们的財富全炸出来!”
也就是此时,古里港深水区传来沉闷號角声。
三艘大明护航宝船动了。
宝船转动绞盘,巨大风帆升起,战船如同甦醒的远古巨兽,缓缓驶出深水区,直接封锁了佛郎机探险船的退路。
大明水师留守提督李海,立於旗舰舰桥,他看著那三艘破败木船。
“不知死活的化外野人。”李海抬起右手。“主炮准备,给他们点顏色看看,別全打沉了,留一艘活口。”
大明宝船侧舷,整整八十门大炮推出。
这些火炮经过大明火器局改良,射程更远,威力更猛。
李海挥手。
炮声齐鸣,声盖雷霆。
海面瞬间被浓烟笼罩。
密集的炮弹雨点般砸向佛郎机探险船。
阿尔瓦雷斯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眼睁睁看著一枚巨大铁弹击中左侧僚船主桅杆,粗壮木桅瞬间断裂,倒塌的桅杆砸碎甲板。
僚船当场侧翻,海水疯狂涌入。
另一艘僚船被两枚开花弹命中,船身剧烈爆炸,木屑混杂著人体残肢拋向半空,烈火吞噬整艘船只。
大明水师仅仅一轮齐射,佛郎机探险舰队便损失大半。
这根本不是战斗,这是单方面屠戮。
大明火炮的射程与威力,让佛郎机人引以为傲的青铜炮成了孩童玩具。
阿尔瓦雷斯瘫倒在甲板上,双眼失神。
“降下船帆!打白旗!投降!”他悽厉嘶吼。
大明宝船停止炮击,两艘运兵快船包抄上前,拋出铁鉤。
明军甲士跃上佛郎机旗舰,將阿尔瓦雷斯及残余水手尽数生擒,戴上重枷。
这场跨越东西方的初次碰撞,以佛郎机人的彻底惨败告终。
捷报伴隨八百里加急。经由安南驛道,直达金陵。
紫禁城。
建文帝朱標端坐龙椅,翻阅李海呈递的海外军报。
殿內炭火无烟,温暖如春。
大明朝此时国库充盈,太仓內堆满南洋运回的大米,內帑中金银堆积成山,天下百姓安居乐业,作坊机杼声昼夜不歇。
没错,大明正处於极盛之世。
朱標放下军报,看向阶下的內阁首辅与兵部尚书。
“古里港外,水师击沉红毛夷战船,生擒敌首,诸位爱卿如何看”朱標发问。
兵部尚书出列。
“陛下,海外化外之民,不知天朝威仪,水师略施惩戒,彰显国威。
此等小事,不足掛齿,只须將敌首斩首示眾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