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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69章 古法青霉素
    魏国公府后院,偏僻跨院被彻底封锁。

    徐景曜褪去外袍,只著单衣,他將长发高高束起,用布条蒙住口鼻。

    宽大书案被清理一空,取而代之的是十几个从市井重金搜罗来的琉璃罐、几口大铁锅、几叠细密白绢。

    赵敏提著食盒走进跨院,隔著窗看向屋內,她满心忧虑,却不敢出声打扰。

    自那日从床底寻出烂柿子后,徐景曜便如疯魔一般,將自己关在屋內。

    很显然,提取青霉素绝非易事。

    大明朝没有无菌实验室,没有离心机,没有精確量杯。

    一切只能依靠最简陋的土法。

    第一步,培养菌株。

    徐景曜命僕役在全城搜罗发霉瓜果。

    橘子、馒头、芋头堆满墙角,屋內瀰漫腐败酸臭。

    他拿著工匠打磨的琉璃凸透镜,凑近那些长满霉斑的食物。

    霉菌种类繁多。

    有致病黑霉,有剧毒黄麴霉,他需要的是呈现青绿色、带有白色边缘的青霉菌。

    他找出一柄纯银小刀,將刀刃在烈酒中浸泡,再放在炭火上灼烧。

    待刀刃冷却,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从烂柿子表面刮下一层青绿孢子。

    培养液需要极高营养,徐景曜用精白米熬煮米泔水,混入长时间熬製的猪骨肉汤,再加入少许飴糖。

    他將这混合汤汁倒入琉璃罐,架在火上煮沸。

    高温杀菌,大明没有高压锅,他只能延长沸煮时间,力求杀死汤汁內原有杂菌。

    待汤汁自然冷却至室温,徐景曜將刀刃上的青霉孢子接入琉璃罐。

    他用煮沸过的厚实白绢封住罐口,用麻绳扎紧。

    但仔细一想,冬日气温极低,青霉菌无法繁殖。

    他命人搬来数个炭盆,在屋內四角点燃,亲自守在炭盆旁,不时添加木炭,用躯体感受屋內温度,將其维持在不冷不热的恆定状態。

    漫长等待开始。

    一天过去,琉璃罐內毫无动静。

    两天过去,汤汁表面浮现出星星点点的白斑。

    到了第三天,白斑连成一片,中心开始泛出青绿。

    菌丝在营养液中疯狂生长,结成一层厚厚菌膜。

    徐景曜双眼布满血丝,他不敢合眼,生怕炭火熄灭导致温度骤降。

    更何况,宫里传来的消息令人绝望。

    郑皓站在跨院外稟报,太子朱標陷入昏迷,咳血不止。

    太医院院使已经开始令內官监准备棺槨。

    朱元璋罢朝三日,守在文华殿外,斩了两名进言准备后事的朝臣。

    时间在流逝,死神在逼近。

    第七日,琉璃罐內的青霉菌膜彻底成熟,底部汤汁变成微黄色。

    青霉素已经分泌在汤汁之中。

    接下来,是最艰难的提取步骤。

    徐景曜戴上煮沸过的粗布手套。

    他將琉璃罐內的液体缓缓倒入垫著多层白绢的漏斗中,滤去表面厚实菌膜和杂质,得到一盆浑浊的微黄滤液。

    这滤液中含有青霉素,但也含有大量致病杂蛋白。

    若直接注入人体,会引发致命排异反应。

    必须分离提纯。

    徐景曜抱来一坛菜油,他將菜油倒入滤液中,拿起木棍疯狂搅拌。

    油水不溶,脂溶性杂质被菜籽油吸附。

    静置片刻,液体分层。徐景曜小心撇去上层浮油,留下底层水液。

    这还不够。

    他找来上等木炭,命人將其研磨成极细粉末,这是土法製备的活性炭。

    徐景曜將炭粉倒入水液,再次搅拌。

    青霉素分子会被活性炭牢牢吸附。

    半个时辰后,他用白绢进行第二次过滤。

    这一次,他倒掉了滤出的水液,留下了沾满青霉素的黑色炭粉。

    洗脱开始。

    徐景曜准备了两盆水,一盆滴入陈年老醋,呈酸性,一盆混入草木灰,呈碱性。

    他先用酸水反覆冲洗炭粉,酸性水洗去炭粉表面附著的碱性杂质。

    隨后,他將炭粉倒入碱水中。

    这一步至关重要。

    青霉素在碱性环境中会脱离炭粉,重新溶解於水。

    徐景曜盯著盆中黑水,额头汗水滴落。

    他进行最后一次过滤,炭粉被白绢挡住。

    滤出的,是一小碗清澈的淡黄色液体。

    没错,这就是大明朝第一碗青霉素溶液。

    它粗糙,杂质极多,纯度极低。

    但在没有抗生素的时代,这就是唯一能与死神抗衡的神兵利器。

    徐景曜身躯摇晃,七天七夜几乎没怎么合眼,全凭意志支撑。

    他扶住桌案,大口喘气。

    药做出来了。

    但他面临一个致命问题,这药,怎么用

    青霉素口服,会被胃酸破坏,药效十不存一。

    必须注射,但在大明朝,没有中空注射针头,没有玻璃针筒。

    若是寻常病患,大可划破肌肤,將药液敷在创口。

    但太子肺臟生痈,细菌在体內深处,外敷毫无用处。

    徐景曜走到书案另一侧,那里摆著几件器物。

    一截打磨得极薄的空心银管。这是他命金陵城最好银匠连夜赶製的。针尖削出斜口。

    一个清洗乾净、煮沸过的羊肠衣。

    他將羊肠衣一端套在银管尾部,用细线死死扎紧。

    一个极其简陋的注射器成型。

    之后,徐景曜命人提来两只活兔。

    这两只活兔在此前已被他用匕首划破后腿,塞入污泥。

    如今伤口溃烂流脓,兔子高热不退,奄奄一息。

    徐景曜抓起一只兔子,他將淡黄色药液倒入羊肠衣,捏住肠衣,挤出银管內空气。

    他將银针刺入兔子大腿肌肉,用力挤压羊肠衣。

    药液推入兔子体內。

    拔出银针,兔子抽搐几下,闭上眼睛。

    徐景曜將兔子放回笼中。

    他走到水盆前,用凉水浇在脸上,冰冷刺激让他混沌的大脑保持清醒。

    等待,又是漫长等待。

    四个时辰后。

    笼子里传出动静。

    那只注射了青霉素的兔子,挣扎著站了起来。

    虽然依旧虚弱,但它走向笼子角落,开始啃食菜叶。

    原本滚烫的体温有了下降趋势。

    而另一只未注射的兔子,已经僵死在笼底。

    药效被证实。

    土法青霉素,成功杀死了导致化脓感染的细菌。

    也就是此时,跨院大门被暴力撞开。

    郑皓不顾阻拦,冲入屋內,满脸惊恐。

    “大人!宫里来人了!太医院下达病危文书。皇爷下旨,召百官入朝。太子殿下...恐怕撑不过今晚了!”

    徐景曜心头一震。

    来不及进行第二次提纯,来不及观察兔子后续反应。

    他找来一个煮沸过的琉璃小瓶,將剩下的淡黄色药液全数倒入瓶中。用木塞封紧。

    他將小瓶贴身收好,抓起桌上那套粗糙的羊肠注射器。

    徐景曜推开房门,寒风扑面。

    赵敏站在院中,她看著徐景曜满是血丝的双眼,没有阻拦,只是上前替他披上大氅。

    “夫君,这药若救不活太子,皇上会杀了你的。”

    赵敏声音发颤。

    非太医给皇族乱进药石,致死者,夷三族。

    徐景曜握住赵敏的手。

    “太子若死,天下大乱。我这药,是唯一生机。”

    徐景曜鬆开手,大步跨出院门。

    “来人!备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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