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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41章 敲打蓝玉
    不到半个时辰,江南商界的风向陡转。

    原本掛著拒收宝钞牌子的商铺,火速將其摘下,换上了宝钞现银皆可结算的字样。

    更有甚者,为了凑足缴纳商税所需的三成宝钞份额,竟主动在市井中设立摊位,用自家的铜钱溢价收购百姓手中的宝钞。

    挤在钱庄门前要求兑换铜钱的百姓,渐渐散去大半。

    既然宝钞又能买米买布,商贾甚至愿意加价收购,那谁还非要费时费力来钱庄换死沉的铜钱

    大明钱庄內,算盘声渐渐稀疏。

    那些被迫入股的商贾,此刻看著未曾减少多少的铜钱库房,再看看帐面上因匯率差额凭空多出的巨额利润,皆是面露狂喜。

    他们对徐景曜的恐惧,已然转化为一种对財神般的盲目崇拜。

    徐景曜立在二楼雅间的轩窗前,注视著下方恢復井然秩序的长街。

    郑皓自楼下步入,躬身稟报。

    “大人,各处分號传来消息,兑换平稳。苏州各大米行、布庄已全数恢復收纳宝钞。市面上的物价,已回落至战前水平。”

    “江南的钱法,算是稳住了。宝源局的铜,加上大明钱庄的底子,这大明帝国的血脉,终於疏通了。”

    徐景曜並未有太多喜悦。

    理顺经济,不过是修补这破旧帝国的根基。真正的风暴,从来不在市井商贾之间,而在那座森严的皇城內。

    “大人。”郑皓迟疑片刻,低声提醒,“江南事毕,咱们也该启程回京了。只是,近日京中传来的邸报,透著古怪。”

    徐景曜转过身。

    “说。”

    “兵部发了明发上諭,詔永昌侯蓝玉班师回朝。

    但隨同諭旨一併下达的,还有都察院十三道御史的联名弹劾。”

    郑皓面色凝重。

    “弹劾蓝玉在滇南纵兵劫掠,强纳元朝皇妃,骄横跋扈,有谋逆之嫌。”

    徐景曜眼神瞬间转冷。

    蓝玉打下滇南,立下灭国之功。

    武將功高震主,文官必然群起攻之。

    这本是朝堂常理。

    但那道“逆的罪名,绝非几个御史敢凭空捏造。

    这背后,必定有皇权的默许与推波助澜。

    胡惟庸案杀文臣,如今,屠刀要转向武將了。

    可是,是不是太快了些

    “蓝玉班师,途经何处”徐景曜问。

    “大军走水陆並行,先锋营半月后將抵江淮,隨后入应天府。”

    徐景曜闭上双眼,脑海中盘算著各方势力的倾轧。

    商廉司在江南夺了文官的財权,已成文官集团的眼中钉。

    如今武將集团又面临皇权清洗。

    这朝堂之上的平衡即將被彻底打破。

    他手中握著大明钱法这张王牌,绝不可捲入这等血腥的屠戮之中,却也不能坐视蓝玉被杀,致使天下重燃战火,毁了他苦心经营的钱法大局。

    “传令陈修,留驻江南,总督大明钱庄各处分號分理事宜。不得有误。”

    徐景曜行至案前,將那方商廉司的大印收入木匣。

    “郑皓,点齐緹骑。明日清晨,包船北上。咱们回金陵。”

    官船靠岸。

    龙江关码头风急浪高。

    徐景曜踩著跳板下船,杨廷领百名緹骑於岸上列阵相迎。

    两人未作寒暄,翻身上马,直奔金陵內城。

    街市繁华依旧,大明钱庄金陵总號门前车水马龙,宝钞与新钱的兑换有条不紊。

    钱法稳固,江南血脉彻底打通。

    徐景曜看在眼里,並未勒马停留。

    越靠近皇城,威压越重。

    都察院与六部衙门前,官员进出频繁,行色匆匆,皆刻意压低嗓音交谈。

    徐景曜入宫,径直前往东宫文华殿。

    殿內未烧地龙,只拢了两个炭盆。

    太子朱標坐在案后,手执硃笔,悬在半空迟迟未落。

    御案上,弹劾永昌侯蓝玉的奏疏堆叠成山。

    徐景曜上前见礼。

    朱標搁下硃笔,抬眼看向徐景曜。

    这位储君面容憔悴,眼底透著疲惫。

    “江南的事,你办得极妥当。”朱標声音低沉,“父皇看了江南送来的奏摺,龙顏大悦。大明钱庄立住脚,宝钞不再是废纸,朝廷根基便稳了半壁。只是...”

    朱標目光移向那堆奏疏。

    “只是这朝堂,终究不得安寧。”

    徐景曜目光扫过摺子。

    封皮多为都察院特有的青色。

    言官的笔,杀人不见血。

    “臣在江南亦听闻,永昌侯班师途中,被御史联名弹劾。”徐景曜未曾避讳。

    朱標站起身,负手踱步。

    “蓝玉在滇南立下不世之功,彻底剿灭梁王残部。

    大军凯旋,本是普天同庆之事。可他偏偏纵兵劫掠,擅自將前元皇妃纳入帐中,逼得那刚烈女子自尽殉节!

    皇最重礼法,听闻此事,震怒当场。”

    朱標转身,眉头紧锁。

    “御史们闻风而动。说他跋扈,说他僭越,甚至有人暗指他蓄养庄奴、意图不轨。

    舅父打仗是把好手,但在为人处世上,太过狂妄,留下把柄太多。

    孤夹在中间,去向父皇求情,父皇將孤一顿训斥,不去求情,他又是孤亲舅舅,是东宫武將班底。”

    徐景曜安坐椅上,脊背挺直。

    他深知此时不可用宽慰之语敷衍。

    “殿下。”徐景曜直切要害,“永昌侯的罪,不在於强纳皇妃,也不在於纵兵劫掠。”

    朱標停下脚步,面露疑色。

    “那在於何处”

    “在於天下一统,武將的刀没了用武之地。”徐景曜陈述事实,不加修饰。

    “北击残元,南平百越。大明疆域拓展至极盛。陛下是开国之君,马上得天下,深知骄兵悍將威力。

    大明建国至今,武將位极人臣,手握重兵。如今仗打完了,这满朝骄將,若不加以约束,日后谁能镇得住”

    徐景曜注视著朱標的眼睛。

    “陛下並非针对永昌侯一人。陛下是在借永昌侯这把最锋利的刀,去敲打整个武將集团。

    殿下此时若去死保永昌侯,便是在违逆陛下整军心思。

    御史的弹劾,没有陛下默许,断不敢將意图不轨这等谋逆大罪扣在一个立下灭国之功的大將头上。”

    朱標跌坐回椅中。

    他自幼受儒家教导,重亲情,却也非愚钝之辈。

    徐景曜这番话,彻底挑破了皇权与军权之间的那层窗户纸。

    “父皇要杀舅父”朱標声音乾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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