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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97章 君要臣死
    徐景曜坐在自家,听着偶尔传来的哭喊声和铁链拖地的声音,并没有出门充当什么救世主。

    正如他对朱标所言,这空印案,是一个巨大的死结。

    这不是写戏文,没有那么多恰到好处的证据,也没有什么青天大老爷能在一夜之间把全大明十几万本账册全部核查清楚。

    在没有大数据,甚至连算盘都要打半天的年代。

    想要从那几千名官员里,把为了方便而用空印的老实人,和借着空印贪污腐败的硕鼠精准地分出来,无异于大海捞针。

    老朱是个实用主义者,也是个狠人。

    既然分不清,那就一刀切。

    “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这就是帝王的逻辑。

    别说是现在大明官员俸禄低,就算是到了几百年后的螨清,搞了养廉银,给官员发几十倍的高薪,那是真金白银地养着,结果呢?

    该贪的照样贪,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

    人性这东西,跟俸禄多少没关系,跟监管手段有关系。

    而现在,空印就是那个监管的黑洞。

    既然堵不住洞,老朱就只能把站在洞口的人全埋了。

    “公子。”

    门帘一掀,江宠带着一股子寒气走了进来。

    “怎么了?”徐景曜放下茶杯。

    “刑部那边审出什么大案了?还是太子殿下跟陛下又吵起来了?”

    “都不是。”

    江宠摇了摇头,走到徐景曜跟前,压低了声音:

    “是诚意伯。”

    “伯爷?”徐景曜一愣。

    “前两天咱们不是刚去吃过豆腐吗?我看老头精神头还行啊,除了有点咳嗽。”

    “刚才是伯府的老管家来找我。”

    “说是伯爷今日突然有些不好,想见您一面。”

    “不好?”

    徐景曜眉头微皱。

    刘伯温身体不好是老毛病了,但也不至于突然恶化。

    而且以刘伯温的性格,如果只是身体不适,肯定会闭门谢客,怎么会特意叫他过去?

    “老管家还说了什么?”

    “他说……”

    “……说是今儿个一大早,胡惟庸带着御医,去府上探病了。”

    “刚走。”

    “谁?!”

    徐景曜直接站了起来。

    胡惟庸带着御医去了?

    熟读明史的人都知道,刘伯温之死,一直是桩悬案。

    但史书上有一笔记得很清楚:刘基不豫,胡惟庸携御医探视,饮药后,腹中有物郁结,未几而卒。

    虽然不能百分百确定是毒杀,但胡惟庸探病送药,绝对是刘伯温人生的转折点。

    通向死亡的转折点。

    “备车!”

    徐景曜把茶杯往桌上一扔,连大氅都来不及系好,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快!去诚意伯府!”

    ……

    马车在青石板路上飞驰。

    透过车帘的缝隙,能看到街上不时有囚车经过。

    囚车里关着的,大多是这次空印案被抓的主印官。

    有的披头散发,在那儿大喊冤枉,有的面如死灰,眼神呆滞。

    还有的家眷跟在车后面,哭得撕心裂肺。

    “爹啊!您这一去,咱们家可怎么活啊!”

    “冤枉啊!我家老爷只是为了省事,没贪朝廷一分银子啊!”

    那哭声惨绝人寰,听得人心里发堵。

    若是往常,徐景曜或许会停下来看两眼,感慨几句。

    但现在他根本顾不上这些。

    “江宠,再快点!”徐景曜催促道。

    “公子,已经是要跑死马的速度了。”江宠在外面挥着鞭子,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破碎。

    终于,诚意伯府到了。

    徐景曜跳下马车,顾不得礼仪,直接推门而入。

    刚进院子,一股浓烈的药味就扑鼻而来。

    那不是寻常的中药味。

    寻常的中药,苦是苦,但带着草木的香气。

    但这股味道,闻着让人胸口发闷,甚至有点想在那儿作呕。

    “徐……徐公子?”

    听到动静,老管家从回廊那边颤巍巍地跑了过来,眼圈红肿,显然是刚哭过。

    “伯爷呢?”徐景曜一把抓住老管家的胳膊。

    “在……在卧房。”老管家抹了一把眼泪。

    “刚喝了御医开的药,说是……说是腹痛难忍。”

    “该死!”

    徐景曜心里暗骂一声,松开老管家,直奔后院卧房。

    还没进门,就听见屋里传来阵痛苦的呻吟声。

    徐景曜一把推开房门。

    屋里的光线很暗,窗户关得死死的。

    刘伯温躺在床上,脸色蜡黄,整个人蜷缩成一团,那双原本充满智慧的眼睛,此刻浑浊不堪,布满了血丝。

    他的手死死地抓着床单,明显在遭受难以承受的苦痛。

    床边的案几上,放着一只空了的药碗。

    碗底还残留着一点黑乎乎的药渣,散发着那股令人作呕的腥味。

    “伯爷!”

    徐景曜冲到床边,看着这个几天前还在跟他谈笑风生,指点江山的老人,此刻却变成了这副模样,只觉得悲伤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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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景曜?”

    听到声音,刘伯温艰难地睁开眼,不过视线似乎有些模糊,试了好一会儿才聚焦在徐景曜脸上。

    他想要挤出一个笑容,但腹部的剧痛让他的五官都扭曲了。

    “你……来了……”

    刘伯温的声音虚弱得像是一缕游丝。

    “胡惟庸……那个药……”

    徐景曜抓起那只药碗,闻了闻,又看了看刘伯温那痛苦的样子,心沉到了谷底。

    来晚了。

    已经喝下去了。

    “伯爷,您别说话,我去叫太医!我去找陛下!”徐景曜转身就要走。

    “别……别去……”

    一只枯瘦如柴的手突然伸出来,死死抓住了徐景曜的衣袖。

    “没用的……”

    刘伯温喘着粗气,眼神中闪过回光返照般的清明。

    “这是……命。”

    “是陛下……默许的……命。”

    那一瞬间。

    徐景曜僵在了原地。

    他看着刘伯温,突然明白了这个老人为什么不让他去叫太医,也不让他去告状。

    胡惟庸敢带着御医来下药,要是没有老朱的默许,哪怕借他十个胆子,他敢动这位开国元勋?

    就算是胡惟庸真的偷了一堆胆,来给刘伯温下药,那不喝也就是了。

    为何要明知有问题还要喝下?

    只有一个解释

    这碗药。

    名为胡惟庸送的。

    实为……

    君要臣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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