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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85章 你是我养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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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斯特拉走得很慢,不像来时那样拽着绳子往前冲了。她走在两个人中间,偶尔抬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尾巴轻轻摇着。

    天边的云被夕阳烧成橘红色、紫红色、金红色,一层一层的,像有人在天空上铺了一条厚厚的绒毯。

    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汤姆看见信箱的盖子开着,里面塞得满满的。好几封信的边角从缝隙里挤出来,像一群在门缝里探头探脑的小动物。

    埃德蒙也看见了。“你帮我拿一下。”

    汤姆打开信箱,信太多了,一打开就往外涌。

    他用一只手按住,另一只手一把一把地往外掏。信封有大有小,有白有黄,有牛皮纸的,有航空信封的。有的很薄,里面大概只有一张纸。有的很厚,鼓鼓囊囊的,不知道塞了什么。

    他抱着一摞信,用下巴抵住最上面那封,防止它滑下来。埃德蒙锁好门,从他手里接过一半。

    两个人在门厅里换鞋,斯特拉已经跑进去喝水去了。

    商业信件最多。纸是白色的,质地很硬,封口处印着各种公司的徽标。有的在信封正面用红色墨水印着“机密”字样,有的在背面印着一长串董事会成员的名单。

    埃德蒙把它们分成两摞:一摞是需要拆的,一摞是直接可以扔进碎纸机的。他分得很快,看一眼信封上的寄件人,手指一拨,就去了该去的那一摞。

    汤姆在旁边看着他的手,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得很整齐。那些信封在他手里像被施了魔法一样,一摞一摞地长高,一摞一摞地分类,整整齐齐地码在地板上。

    聚会邀请夹在商业信件之间,纸质厚实光滑,带着淡淡的香水味。

    有一张是深蓝色的,烫金的字,邀请泰勒先生出席某位伯爵夫人的年度慈善晚宴。有一张是象牙白的,边缘印着暗纹,是某位内阁大臣的私人酒会。还有一张是用打字机打的,连署名都没有,只在右下角手写了一个地址和一个时间。

    埃德蒙把那些邀请卡单独放在一边。汤姆拿起那张深蓝色的,翻开,里面的字是用花体写的,弯弯曲曲的,他看了两秒,才认出那几个词。

    “你去吗?”他问。

    “不去。”埃德蒙头也不抬。

    “为什么?”

    “没时间。”

    汤姆把那封邀请卡放回去,又拿起那封打字机打的。纸很薄,背面能透出字迹。他把信封举起来,对着灯光看了一眼,里面只有一张折了两折的纸,没有署名,没有抬头。

    “这个呢?”

    埃德蒙接过去,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地址,翻过来看了看封口处的火漆印,然后放在那摞“需要拆”的最上面。

    “这个要看。”他说。

    汤姆没有问为什么。他把那堆已经分好类的信件搬起来,放在门厅的鞋柜上,腾出地方让埃德蒙继续整理。

    最底下压着几本杂志。一本是《柳叶刀》,封面文章讲的是战后医疗体系重建,和埃德蒙最近在忙的那个法案有关。一本是《经济学人》,被翻过,边角折了一道,里面夹着一张纸条,上面用铅笔写着几个数字。

    还有一本是文学期刊,很薄,封面是淡绿色的,印着几个作家的名字,其中一个被红笔圈了出来。

    “这也是你的?”汤姆把那本文学期刊举起来。

    埃德蒙看了一眼。“不是。寄错了。”

    “寄错了你还留着?”

    “留着看看。”

    汤姆翻开那本期刊,里面有一篇散文,写的是英格兰北部的乡村,作者姓什么他没仔细看,只记得文章里有一段话,说“黄昏是一天里最好的时候,光不是从上面来的,是从侧面来的,把每一棵树、每一块石头、每一根草都照出了形状”。他读了两遍,把期刊合上,放在那摞“需要拆”的旁边。

    最底下是一封信。

    信封是米白色的,纸质很厚,摸着像布。左上角印着一个盾形的徽章,徽章德蒙的名字。

    汤姆把那封信拿起来,翻过来看了看封口。火漆印也是那个盾形的徽章。

    “剑桥的。”他说。

    埃德蒙接过去,拆开,抽出里面的信纸。信纸只有一页,折了三折,上面的字和信封上的字是同一个人的笔迹。他看了一遍,把信纸递给汤姆。

    “邀请我回去给新生做演讲。”

    汤姆接过来,看了一遍。大意是:三一学院将举办新生入学典礼,特邀优秀毕业生回校做演讲。希望泰勒先生能拨冗出席,与新生分享求学经历和人生感悟。落款是学院院长的签名,还有一行手写的附注:“埃德蒙,我们都很想你。”

    “你去吗?”汤姆问。

    埃德蒙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门外那条渐渐暗下去的街道。

    “可能去吧。”

    “什么时候?”

    “十月一号。”

    汤姆的手指在信纸上停了一下。十月一号。他九月一号开学。整整一个月,埃德蒙在剑桥,他在霍格沃茨。谁都不在谁身边。

    “你故意的。”汤姆说,声音很平。

    埃德蒙转过头,似乎有些困惑。

    “什么故意的?”

    “十月一号。你选这个日子。”

    “日子是他们定的,不是我。”

    “你可以拒绝。”

    “为什么要拒绝?”

    汤姆看着他无辜的表情,无辜到汤姆想把手里的信纸揉成一团砸在他脸上。

    “你明知道我九月一号开学。”

    “知道。”

    “明知道我十月一号还没放假。”

    “知道。”

    “明知道那一个月我见不到你。”

    “知道。”

    “那你还要去?”

    埃德蒙看着他,嘴角那个弧度终于藏不住了。“你不想让我去?”

    汤姆没有回答。他把信纸折好,塞回信封里,放在桌上。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门外那条已经被夜色吞没的街道。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落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反射出一层冷冷的鱼鳞一样的光。

    斯特拉从厨房跑出来,嘴里叼着那只已经被她咬得面目全非的橡胶球,蹲在汤姆脚边,仰着头看他,尾巴摇着,等着他把球扔出去。他没有低头看她。

    埃德蒙走过来,站在他旁边,肩膀挨着肩膀。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和他一起看着门外那条空荡荡的街道。过了一会儿,他伸出手,把汤姆手里的信封抽走,放在鞋柜上。

    “不去也行。”他说。

    汤姆转过头看着他。“你刚才说可能去。”

    “可能去,也可能不去。”

    “那你去不去?”

    埃德蒙想了想。“你想让我去吗?”

    汤姆看着他。路灯的光从门外照进来,落在埃德蒙的侧脸上,把眉骨的弧度照得很亮,眼睛沉在阴影里,看不见颜色,只能看见一个很亮很小的光点,在瞳孔的位置上闪了一下。

    “你想去就去。”汤姆说,“不用问我。”

    埃德蒙看了他两秒,笑着伸出手,把汤姆额前的碎发拨到一边,指尖在他的眉骨上轻轻蹭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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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我就不去了。”他说。

    汤姆的眉头皱了一下。“我说了你想去就去。”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去?”

    埃德蒙想了想。“因为有人会想我。”

    汤姆的耳朵红了。他把目光从埃德蒙脸上移开,落在门外的路灯上。灯杆是黑色的,上面挂着一个圆形的灯罩,灯罩里面是橘黄色的灯泡,灯泡旁边飞着几只小虫,绕着那团光转圈,转得快了,就变成一圈模糊的光晕。

    “谁想你了?”汤姆说。

    “不知道,也许是一只小狗。”

    斯特拉从脚边抬起头,嘴里还叼着橡胶球,眼睛亮晶晶的,尾巴摇了两下。汤姆低头看了她一眼。

    “她说她没想。”汤姆说。

    “她说了吗?”

    “说了。”

    “我怎么没听见?”

    “她说的不是人话。你当然听不见。”

    埃德蒙的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点气音。他把手从汤姆的额前收回来,插进口袋里。

    “那就不去了。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演讲。新生听不听都一样。他们刚进大学,什么都不懂,听了也白听。”

    汤姆看着他。“你这是酸葡萄。”

    “什么?”

    “你自己说的。新生听了也白听。因为你当年就是那个新生。你听了谁的演讲,听完觉得‘这个人说的都是废话,我比他能干多了’。”

    埃德蒙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猜的。”

    “猜得挺准。”

    汤姆的嘴角弯了一下。他弯腰从地上捡起那颗橡胶球,用力扔出去。斯特拉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样冲出去,爪子在门厅的地板上打滑,差点撞上墙。

    她拐了个弯,消失在走廊尽头,过了一会儿,叼着球跑回来了,尾巴摇得整个后半身都在晃。

    她把球放在汤姆脚边,退后两步,坐好,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

    汤姆又扔了一次。她又追回来了。又扔了一次。她又追回来了。

    第五次的时候,汤姆把球捡起来,没有扔。他蹲下来,揉了揉斯特拉的耳朵。

    “不玩了。累死了。”

    斯特拉喘着气,看着汤姆,眼睛里的光暗了一点,尾巴摇得慢了一点。

    埃德蒙从桌上拿起那叠信,走进书房。汤姆跟在后面,斯特拉跟在汤姆后面。

    书房里的灯没开,埃德蒙按了一下开关,头顶的吊灯亮了一下,又灭了,灯泡烧了。

    他走到书桌前,把台灯打开。橘黄色的光笼罩着整张桌面,把那些文件和信封照得像陈列在博物馆里的珍贵展品。

    他在书桌后面坐下,拿起拆信刀,开始拆那摞“需要拆”的信件。拆信刀是银色的,刀柄上刻着一个字母——T。是汤姆三个月前送他的礼物。

    汤姆坐在他对面,看着他拆信。斯特拉趴在书桌脚边,把脑袋搁在前爪上,眼睛半睁半闭。

    埃德蒙拆信的动作很快。刀刃插进信封的封口,轻轻一划,信纸抽出来,扫一眼,放在一边,或者扔进碎纸机。

    他的表情随着信的内容变化。有的让他皱眉,有的让他嘴角微微弯一下,有的让他停下来,盯着某一句话看很久,然后拿起笔在信的空白处写几个字。

    汤姆看着他的脸,觉得那是一张很有故事的脸。每一封信都是一个故事的开头或者结尾,他站在故事和故事之间,把它们串成一条线。

    “剑桥那封信,你真的不去了?”汤姆问。

    埃德蒙头也不抬。“不去了。”

    “为什么?”

    “因为有人会想我。”

    “谁?”

    “一只小狗。”

    斯特拉从地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趴下去了。汤姆的嘴角弯了一下。

    “那你打算怎么回复他们?”

    “就说没时间。”

    “他们不会觉得你摆架子吗?”

    埃德蒙想了想。“可能会。但无所谓。”

    “为什么无所谓?”

    “因为我不需要他们觉得我好。”

    汤姆看着他,“你需要谁觉得你好?”

    埃德蒙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你。”

    汤姆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我觉得你好。”他说。

    “我知道。”

    “那你还管别人干什么?”

    埃德蒙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不管了。”

    他把那封剑桥的邀请信从“需要拆”的那摞里抽出来,放在一边。汤姆看着那封米白色的信封,在台灯的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你九月一号开学。”埃德蒙忽然说。

    汤姆的手指停了一下。“你哪壶不开提哪壶。”

    埃德蒙的嘴角弯了一下。“怎么,不想回去?”

    “不是想不想的问题。是必须回去的问题。”

    “作业写完了吗?”

    汤姆的眉头皱了一下。

    “东西买好了吗?”

    汤姆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魔药材料备齐了吗?课本买了吗?袍子还合身吗?去年的袍子袖口是不是磨破了?你上次说——”

    “你又不是我妈。”汤姆打断他,“怎么管这么多?”

    埃德蒙饶有兴趣的看着汤姆,绿色的眼睛里带着笑意和故意的促狭。

    “我从小照顾你,和你妈妈也没什么区别。”

    他顿了顿,“你要乐意,不止可以认我当妈妈,还可以叫我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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