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这些照片。”

    罗莎蒙德举起最后几张放大照片，“我请了皇家摄影协会的鉴定专家。照片中人物的光影角度存在明显的不自然拼接痕迹，背景咖啡馆的招牌‘蓝鸟咖啡馆’早在1938年就因轰炸损毁，但照片标注日期是1941年。又是伪造。”

    她将所有文件放在讲台上，与温特沃斯的“证据”并列。

    然后，她抬起头，黑色眼睛直视温特沃斯。

    “所以，爵士。我的问题其实是：您花费如此大的精力，伪造这一整套叛国证据，是为了什么？”

    新闻厅死寂。

    所有人都在等待温特沃斯的回答。

    温特沃斯的嘴唇颤抖，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

    他没想到罗莎蒙德会在这里。

    更没想到，她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拿出如此详尽的反驳证据。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最终挤出一句，“这些证据……可能是有人想陷害我，故意给我假证据——”

    “陷害您？”

    罗莎蒙德挑眉，“谁？埃德蒙·泰勒？他此刻正重伤昏迷，如何陷害您？还是说，您认为军情五处、金融犯罪调查局、皇家摄影协会，都在联合陷害您？”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但通过麦克风依然清晰。

    “或者，真相更简单：这一切都是您自导自演。先伪造叛国证据陷害泰勒，转移公众对您本人腐败指控的注意力。如果成功，泰勒身败名裂，您的案子自然不了了之。如果失败……您大概也没想到会失败得这么快。”

    温特沃斯的脸已经彻底失去血色。

    他想反驳，但大脑一片空白。

    精心策划的绝地反击，在罗莎蒙德冷静的逻辑拆解下，像纸糊的房子一样坍塌。

    “既然说到腐败指控，”罗莎蒙德忽然转向记者，“我这里有另一份文件，也许大家会感兴趣。”

    她又从文件夹里取出一份厚厚的文件。

    “这是温特沃斯家族在过去十年里，通过药品采购腐败、倒卖军事物资、偷税漏税所获利的详细账目。每一笔都有银行记录、合同副本、经手人证词。”

    她将文件分发给前排记者。

    “总计金额，二百四十七万英镑。其中，倒卖青霉素、吗啡等战时管制药品获利八十三万；虚报医疗器械采购价格获利六十二万；与黑市勾结倒卖军用钢材获利五十二万；偷税漏税五十万。”

    数字像炸弹一样在新闻厅里爆炸。

    二百四十七万！

    战时多少人饿死，多少人牺牲，这个家族却靠发国难财赚了二百四十七万！

    “还有，”罗莎蒙德继续说，声音冰冷得像审判，“温特沃斯爵士试图雇佣杀手，潜入圣托马斯医院谋杀埃德蒙·泰勒，制造医疗事故假象。幸运的是，杀手被我们提前拦截，目前已被警方控制，供出了全部细节。”

    她看向温特沃斯，黑色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厌恶。

    “所以，爵士。您今天站在这里，用伪造的叛国证据指控一个重伤的年轻人，是为了掩盖您自己的腐败、偷税、倒卖军资，以及——谋杀未遂。”

    闪光灯疯狂闪烁。

    记者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全部涌向讲台。

    “爵士！这些都是真的吗？”

    “您承认试图谋杀埃德蒙·泰勒吗？”

    “二百四十七万的腐败金额，您有什么解释？”

    问题像暴雨般砸来。

    温特沃斯站在讲台上，身体开始摇晃。他看着台下那些愤怒、鄙夷、兴奋的面孔，看着罗莎蒙德那双冰冷的黑色眼睛，看着自己精心准备的“证据”被扔在地上，像垃圾一样。

    然后，他看到了人群后方，戴安娜·塞西尔和西奥多·塞西尔。

    两人站在一起，表情平静，但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胜利。

    他们早就知道了。

    这一切都是陷阱。

    从他开始伪造叛国证据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布好了网，等着他跳进来。

    所谓的“漏洞”，所谓的“线索”，都是故意留给他看的饵。

    而他，像条愚蠢的鱼，咬得死死的。

    “我……”温特沃斯张开嘴，想说什么。

    但喉咙一甜。

    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溅在讲台上，溅在他精心准备的演讲稿上。

    鲜红，刺眼。

    他眼前一黑，向后倒去。

    失去意识前，最后听到的，是记者们疯狂的快门声，和罗莎蒙德冰冷的声音：

    “叫救护车。我们的‘爱国者’爵士，好像需要医生。”

    ---

    同一时间，圣托马斯医院。

    上午十点二十分。

    icu三号床的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不是医生，不是护士。

    六个穿着医院清洁工制服的男人走了进来，动作迅速，悄无声息。他们戴着口罩，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但身形健硕，步伐沉稳，显然受过专业训练。

    领头的人打了个手势。

    两人守住门口，两人检查病房内的监控，已经被提前切断。另外两人走到病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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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领头的人从口袋里取出一支注射器，里面是透明的液体。胰岛素，大剂量，注射后半小时内心脏停跳，看起来像突发性低血糖休克，很难查出他杀痕迹。

    他掀开被子——

    空的。

    被子下面只有两个枕头，摆成人形。

    六个人的动作同时僵住。

    就在这一瞬间——

    病房卫生间的门开了。

    是一个他们从未见过的男人，三十岁左右，亚洲面孔，穿着深色便装，手里拿着一把装了消音器的手枪。

    “晚上好，”男人用略带口音的英语说，声音平静。

    枪口抬起。

    “砰砰砰砰砰砰——”

    六声闷响，几乎连成一声。

    六个清洁工甚至没来得及掏枪，就全部倒下了。每人额头或心脏一个血洞，瞬间毙命。

    男人检查了每个人的脉搏，确认死亡，然后收起枪，走到窗边，对着外面做了个手势。

    五分钟后，另一队人进入病房。

    这次是真正的“清洁工”，专业处理现场。他们快速将六具尸体装进黑色裹尸袋，擦干血迹，恢复病房原状，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亚洲男人走到病床前，拿起床头柜上的便签本。

    上面是埃德蒙的字迹：

    多谢，欠你一次。

    他笑了笑，将便签撕碎，冲进马桶。

    然后，他走到病房角落，对着空气说：“他猜对了。温特沃斯果然派了人。六个，专业水准。已经处理了。”

    空气中似乎有轻微的电流声。

    然后，一个声音直接在他耳边里响起，用的是中文：

    “很好，证据留好了吗？”

    “留好了。”男人点头，“武器、通讯设备、还有他们身上搜出的预付款，都是温特沃斯那边流出的。足够警方追查。”

    “医院内部的内应呢？”

    “两个护士，一个清洁工主管。已经控制，会‘配合’调查。”

    “埃德蒙现在在哪？”

    “安全屋。”男人说，“我们的人护送过去的。他很虚弱，但意识清醒。他说……”

    男人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原话。

    “他说什么？”

    “他说：‘告诉汤姆，我没事。让他按计划行事。’”

    脑海里的声音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

    “知道了。保持警戒，等我的下一步指令。”

    通讯切断。

    男人最后看了一眼恢复如初的病房，转身离开。

    门关上。

    病房里空无一人，只有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仿佛刚才的杀戮，从未发生。

    ---

    而在约克郡，温特沃斯家族老宅的地下室。

    汤姆·里德尔站在一排保险柜前，魔杖尖亮着银白色的光芒。

    他已经在这里搜索了一个小时。

    找到了温特沃斯家族偷税漏税的真实账本，找到了倒卖军事物资的合同副本，找到了器官买卖的部分记录。

    但最重要的东西，那些能彻底钉死温特沃斯、让他永世不得翻身的铁证似乎不在这里。

    汤姆皱眉。

    难道温特沃斯把最关键的证据藏在别处了？

    还是说……

    他忽然想起埃德蒙今早的眼神。

    汤姆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埃德蒙支开他，不是为了让他找证据。

    而是为了不让他参与今天上午的……某个事件。

    为了保护他。

    汤姆收起魔杖，转身冲出地下室。

    他需要立刻回伦敦。

    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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