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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59章 认可和看见
    电梯到达三楼。

    

    门打开。

    

    埃文斯还愣在那里。

    

    直到埃德蒙走出电梯,他才反应过来,急忙说:“谢、谢谢您,泰勒博士!”

    

    埃德蒙回头,朝他点了点头。“继续努力,埃文斯,委员会需要你这样细心的人。”

    

    电梯门缓缓合上。埃文斯站在原地,抱着那摞沉重的文件,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在发热。

    

    三个月来,他每天埋头于数据和报告,小心翼翼,生怕出错。

    

    这是第一次,有人如此明确地肯定了他的工作,不是敷衍的“不错”,而是具体地指出了他的贡献,并且真的推动了改变。

    

    他会为泰勒博士赴汤蹈火。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跳进脑海,清晰得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埃德蒙的办公室采光很好。

    

    窗外能看到内庭的一棵老榆树,枝桠光秃秃的,覆着霜。

    

    房间里有一张宽大的橡木书桌,两把访客椅,一个塞满了书籍和文件的书架,还有一个小茶几,上面放着一盆绿萝,是秘书艾米丽放的,她说绿色对眼睛好。

    

    艾米丽已经在了。

    

    她正在整理埃德蒙桌上的信件,听到开门声抬起头,圆脸上立刻绽开笑容。

    

    “早,泰勒博士!今天邮件不多,但有一封从开罗寄来的,标记了‘紧急’。”她将一沓信件递过来,最上面是一个深黄色的信封,盖着军邮的戳记。

    

    埃德蒙接过,目光扫过信封上的字迹,是弗朗西斯的笔迹。

    

    他心头微微一紧,但脸上表情未变。

    

    “谢谢,艾米丽。另外,麻烦你十分钟后送两杯咖啡到霍普金森女士办公室。”

    

    “好的,博士。”

    

    艾米丽应道,又补充,“对了,您上周借给我的那本诗集,我读完了。‘我愿是激流,是荒林……’天哪,写得真美。我从来没想过匈牙利诗歌是这样的。”

    

    埃德蒙正在脱大衣,闻言笑了笑。“裴多菲是个勇敢的人,诗和人一样。”

    

    “您总是知道该推荐什么书,”艾米丽感叹,“我丈夫,您知道,他在炮兵部队,上次来信说,他们排里传阅您推荐的那本《星星的私语》,都快翻烂了。他说在战壕里看星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很高兴能帮上点小忙。”埃德蒙将大衣挂好,走到书桌前坐下,开始拆阅信件。

    

    艾米丽轻手轻脚地退出去,带上门。她回到自己的小隔间,看着桌上那本已经翻旧的《裴多菲诗选》,心里涌起一阵暖意。泰勒博士记得她喜欢诗歌,记得她丈夫在前线,甚至记得他们结婚纪念日,上周他“恰好”多了一张音乐会的票,说临时有事去不了,转送给了她。

    

    她后来才知道,那场音乐会一票难求。

    

    这样的人,你怎么可能不为他尽心工作?

    

    霍普金森女士的办公室在走廊另一头。她是委员会的实际负责人,一位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眼神锐利如鹰的女性。

    

    战时医药分配这个位置如同坐在火山口,需要平衡军方需求、政府预算、生产能力和公众舆论,而她做得游刃有余。

    

    埃德蒙敲门进去时,霍普金森女士正戴着眼镜看一份文件。

    

    她抬起头,示意他坐下。

    

    “埃德蒙,早。”

    

    她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两件事。第一,温特沃斯在楼下,带着两个卫生部的人,说要‘视察’青霉素项目的文件归档系统。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埃德蒙在访客椅上坐下,姿态放松。

    

    “意味着他们想找茬,但找不到实质问题,所以从流程上挑刺。”

    

    “没错。”

    

    霍普金森女士冷笑,“所以我让你去应付,你比我有耐心,也比我更懂得怎么用礼貌把人气死。”

    

    埃德蒙微微勾起唇角。“乐意效劳。”

    

    “第二件事,”霍普金森女士的表情严肃起来,“北非战局有变化,蒙哥马利的第八集团军推进顺利,但伤病员数量激增。军需部要求我们下个月将青霉素的北非配额增加百分之三十。”

    

    埃德蒙沉默了几秒。“产能已经到了极限,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启用备用方案。”

    

    埃德蒙说,“我在剑桥时期和亚瑟·柯林斯设计过一套改良的发酵罐冷却系统,能将单个罐体的产能提升百分之十五,但当时因为成本问题被搁置了。”

    

    霍普金森女士眼睛亮了。

    

    “成本现在不是问题,前线需要药,你需要什么?”

    

    “需要米尔顿那边三个工程师配合,需要特种钢材的优先调配权,还需要……”

    

    埃德蒙顿了顿,“温特沃斯家族控制的伯明翰那家机械厂的生产线,他们垄断了那种规格的换热器。”

    

    霍普金森女士笑了,那笑容带着冷意。“所以你要在温特沃斯找你麻烦的同时,去抢他嘴里的肉?”

    

    “是借用。”

    

    埃德蒙纠正,语气平静,“为了战争胜利。”

    

    “我喜欢这个说法。”

    

    霍普金森女士重新戴上眼镜,“去做吧,其他方面我给你顶着。另外,这是你要的伯明翰厂的背景资料。”

    

    她递过来一个文件夹。

    

    埃德蒙接过,快速浏览。

    

    里面不仅有工厂的生产数据、股权结构,还有厂长助理的履历,一个叫托马斯·米勒的年轻人,剑桥工程系毕业,三年前进入工厂,有能力但一直被压制,妻子刚生下第二个孩子,住在工厂提供的狭窄公寓里。

    

    他合上文件夹。“足够了。”

    

    “我就知道你能搞定。”

    

    霍普金森女士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罕见的柔和,“埃德蒙,你知道为什么这个委员会虽然派系林立,但至今没出过大乱子吗?”

    

    埃德蒙等待下文。

    

    “因为你。”

    

    霍普金森女士说,“你不属于任何派系,但你让每个派系的人都觉得,你是他们那边的,或者至少,你理解他们的立场。军方的人信任你,因为你真的在乎前线士兵的死活;

    

    卫生部那帮官僚买你的账,因为你的报告永远无懈可击;

    

    甚至连工会代表都愿意听你说话,因为你记得他们每个工人的名字,知道谁家孩子病了,谁家房子被炸了。”

    

    她顿了顿,摇摇头。

    

    “这是一种天赋。我从未见过第二个人有这种能力,让所有人都想靠近你,想为你做事,而且觉得这是他们自己的意愿。”

    

    埃德蒙沉默了片刻。“我只是在做该做的事。”

    

    “这就是最可怕的地方。”霍普金森女士轻声说,“你甚至不是故意的。”

    

    艾米丽端着咖啡敲门进来。放下杯子后,她悄声退了出去。

    

    霍普金森女士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去吧,去会会温特沃斯。记住,礼貌,耐心,然后用事实碾碎他们。”

    

    二楼小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四个人。

    

    坐在主位的是温特沃斯爵士,一个六十多岁、头发稀疏、穿着昂贵但款式过时的西装的男人。

    

    他脸上带着惯常的居高临下的微笑,但眼睛里没有温度。

    

    两侧各坐着一个卫生部官员,一个年轻些,紧张地翻着笔记本;另一个年长,面无表情。

    

    还有一个人站在窗边,背对着门,看着窗外。

    

    埃德蒙推门进来时,那人转过身,是理查兹博士,米尔顿科研站的前任技术主管,因为企图窃取埃德蒙的研究成果被调离,现在显然投靠了温特沃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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