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陨星崖顶，祭坛魔火熊熊，将无数张面孔映照得明暗不定。肃杀之气随着呜咽的山风，在观礼席间弥漫。各方势力代表皆正襟危坐，目光或明或暗地聚焦于祭坛前方，那片属于魔君核心圈层的席位。
黯灭魔君高踞主位，阴影下的面容看不出喜怒，唯有那双深渊般的眼眸，偶尔掠过下方，带着审视与绝对的威严。他身侧的黑袍老魔，则如同枯木，气息全无，却无人敢忽视其存在。
太子席位上的血狱魔尊，嘴角始终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弧度，手指轻轻敲击着座椅扶手，发出沉闷的嗒嗒声，仿佛在计算着某种倒计时。他身旁的赤魇，更是毫不掩饰眼中的嗜血与挑衅，死死盯着对面的张大凡。
张大凡端坐不动，归元诀在体内缓缓运转，将外界无形的压力与窥探悄然化去，心神沉静如古井。他能感觉到，一场针对他的风暴，正在这看似庄严的典礼氛围下蓄势待发。
果然，当祭坛上的祭祀古魔之舞进行到最高潮，漫天魔纹亮起，与苍穹之上的魔渊产生共鸣，虚空开始微微震颤，一道通往极魔深渊外层的、扭曲不定的光门在祭坛上空缓缓勾勒雏形之时——
“且慢！”
一声冷喝，如同寒冰碎裂，骤然打断了祭祀的进程，也打破了全场压抑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转向声音来源——太子席位！
只见太子麾下那位头生独角、面容阴鸷的合体魔尊，“血狱”，缓缓站起身。他并未看祭坛，而是将目光直接投向黯灭魔君，拱手道：“魔君陛下，大典开启极魔深渊，乃我魔族百年盛事，关乎魔道气运。进入深渊者，皆需是根脚清白、心向魔道之纯正魔族，方可承载魔渊意志，获取机缘。”
他话语一顿，目光如毒蛇般转向张大凡，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凌厉的质问：“然，此位新晋‘归元魔君’韩惊羽，来历不明，修行功法诡异，非我魔族正统！近日更有传言，其与人族修士往来密切！臣，血狱，恳请魔君，在大典开启之前，验明其正身！若其为人族细作，混入我魔族核心，意图不轨，岂非玷污圣典，贻笑大方？”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尽管不少势力早已听闻风声，但由太子麾下合体魔尊在如此公开场合直接发难，仍是石破天惊！这已不仅是试探，而是赤裸裸的指控与逼迫！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张大凡身上，惊疑、审视、幸灾乐祸、担忧……不一而足。罗刹魅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攥紧，美眸中闪过一丝焦虑。就连角落里的胡瑶，也收敛了媚笑，神色凝重。
祭坛上主持祭祀的大祭司，动作僵住，看向黯灭魔君。
全场死寂，落针可闻。空气仿佛凝固，唯有祭坛魔火燃烧的噼啪声，以及血狱魔尊话语留下的余音在回荡。
压力，如同实质的山岳，轰然压向张大凡。
黯灭魔君阴影下的目光微微转动，落在血狱身上，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血狱，你此言，可有凭证？”
血狱魔尊躬身道：“陛下，正因无确凿凭证，才需验明！此子气息虽看似纯正魔元，但其内核隐有异样，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为魔族大局计，验明正身，势在必行！若他心中无鬼，自当坦然接受检验！”
他这是以退为进，咬死“验明正身”是为了魔族大局，将张大凡逼至墙角。若张大凡拒绝，便是心虚；若接受，谁知他们准备了何种手段？
赤魇在一旁，脸上露出快意的狞笑。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张大凡身上，等待他的反应。
张大凡心中冷笑，太子一系果然选择了最直接、也最狠辣的方式，欲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他打落尘埃。他缓缓站起身，青袍（内衬）之外，暗金混沌云纹的魔君锦袍在魔火映照下流淌着幽光。
他并未看血狱，而是面向黯灭魔君，拱手，声音清朗平静，传遍整个陨星崖：“魔君陛下，血狱尊者所言，看似为公，实则无端猜疑，寒了为魔族效力者之心。”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回黯灭魔君身上，语气斩钉截铁：“然，韩某行事，向来光明磊落！既有人质疑，韩某愿自证清白！不知尊者欲以何种方式验明？”
他竟主动接招，而且如此干脆！这份胆魄，让不少原本看轻他的魔修暗自点头。
血狱魔尊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阴冷一笑：“好！既然归元魔君如此坦荡，那便请入‘炼魔镜’走一遭！此镜乃上古魔宝，可照彻本源，显化根脚！是魔非魔，一照便知！”
炼魔镜！
席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之声。此镜凶名赫赫，据说能直照修士神魂本源，任何伪装在其面前都无所遁形，更能引动心魔，稍有不慎，便可能神魂受损，甚至道基崩毁！太子一系，竟动用了此等凶器！
罗刹魅脸色微变，看向张大凡的目光充满担忧。这炼魔镜，绝非善地！
黯灭魔君沉默片刻，阴影下的目光似乎扫了张大凡一眼，淡淡道：“准。”
一个字，定下了基调。
血狱魔尊脸上得意之色一闪而逝，抬手一挥。一面古朴、边缘刻满狰狞魔纹的青铜镜自他袖中飞出，悬浮于祭坛前方的空地上空。镜面并非光洁，而是如同翻滚的墨池，散发出吞噬一切光线的幽暗，隐隐有凄厉的魔嚎从中传出。
“归元魔君，请吧！”血狱魔尊声音带着戏谑。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这炼魔镜，韩惊羽敢进吗？进了，又能出来吗？
张大凡看着那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炼魔镜，面色依旧平静。他体内，归元诀已然加速运转，混沌气在丹田浑圆气旋中澎湃，识海内的道树虚影微微摇曳，顶端的鸿蒙花苞散发出一圈微不可查的清辉，护住神魂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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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早就料到对方会有此一招。混沌气超脱万法，鸿蒙源气更是万物起源，他的根脚，早已非单纯的仙、魔、人、妖可以界定。这炼魔镜，照的究竟是何种“魔”？未必能奈他何！
更何况，他隐隐感觉到，这炼魔镜本身，似乎也带着一丝古老苍茫的气息，与鸿蒙源气隐隐有着某种遥远的联系。
风险与机遇并存。
他不再犹豫，对黯灭魔君再一拱手，随即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流光，毫不犹豫地投入那翻滚的墨色镜面之中！
“嗡——！”
炼魔镜剧烈震颤起来，镜面墨色翻涌得更加剧烈，无数扭曲的魔影在其中嘶吼、挣扎。外界所有人的神识都被隔绝，无法探知镜内情形。
赤魇脸上露出残忍的期待。血狱魔尊目光阴冷，紧盯着镜面。
罗刹魅屏住了呼吸。
黯灭魔君阴影下的目光，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专注。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缓慢。
一息，两息，三息……
炼魔镜的震颤愈发剧烈，墨色镜面中，开始有光芒透出！并非魔气的幽暗，也非仙灵的清光，而是一种……混沌未明、仿佛包容万色的淡灰色光华！
那光华越来越盛，逐渐压过了镜面本身的墨色！
“这……这是什么？”有魔修失声惊呼。
血狱魔尊脸色骤变！
就在此时——
“轰！”
整个炼魔镜爆发出刺目的混沌光芒，镜面如同水波般荡漾，一幅景象清晰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镜中并无预想中的人族神魂本源，也无纯粹的魔魂，更非妖族之灵。只见一片无边无际、灰蒙蒙的混沌虚空，仿佛天地未开之时。虚空中央，一株奇异的三色道树扎根其中，缓缓摇曳，树冠之上，一点含苞待放的花苞，散发着令在场所有魔修，包括合体期的血狱，都感到心神震颤、仿佛直面万物起源的古老气息！
混沌之中，一道身影负手而立，正是张大凡！他周身缭绕着淡灰色的混沌气，与那镜中显化的混沌虚空完美融合，仿佛他便是这混沌的主宰！
“混沌本源！竟是混沌本源！”席间，一位见识广博的老魔尊骇然出声，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超脱仙魔，归于混沌！这……这岂是区区人族细作所能拥有？！”
炼魔镜器灵那古老而漠然的声音，此刻也带着一丝惊异与疑惑，在整个陨星崖上空回荡：
“根脚……混沌……非仙、非魔、非人、非妖……亦仙、亦魔、亦人、亦妖……归元……归元……”
器灵的声音带着迷茫，仿佛无法界定镜中之人的本质。
镜面景象消散，混沌光芒收敛。张大凡的身影自镜中一步踏出，落回原地，神色淡然，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周身气息依旧沉凝，那混沌归元的意韵比进入之前更加明显。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炼魔镜显化的景象和器灵的话语震住了！
混沌本源！归元之意！这远比证明他是纯粹魔族，更具冲击力！这意味他的潜力，他的道，已然超脱了种族的界限！
血狱魔尊脸色铁青，难看至极。他本想借此镜将对方打回原形，却没想竟是这般结果！这炼魔镜，非但没能验出对方是人族细作，反而为其证明了更加恐怖、超然的根脚！
赤魇目瞪口呆，脸上的狞笑彻底僵住。
罗刹魅长长舒了口气，美眸中异彩连连，看着场中那道卓然而立的身影，心中震撼无以复加。
黯灭魔君阴影下的嘴角，似乎微微勾起了一丝极淡的弧度。
张大凡环视全场，最后目光落在脸色难看的血狱魔尊身上，平静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个魔修耳中：
“血狱尊者，炼魔镜已验明。不知这‘混沌归元’之身，可还算‘根脚清白’？可还有资格，入这极魔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