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阳剑宗,论剑台。
往日里此地是弟子切磋、交流剑道的热闹场所,今日却笼罩在一片肃杀沉重的气氛之中。巨大的圆形石台周围,黑压压地围满了剑宗弟子,人人面色凝重,眼神复杂。高台之上,华阳真人端坐主位,面色看似平静,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掌控一切的得意与阴鸷。他身旁坐着几位气息强横、明显已投入合魔派阵营的长老,以及一名身着回魂殿黑袍、面容隐匿在兜帽阴影下的使者,正是之前与张大凡有过节的鬼偃真人同伙之一——魂煞真人。
石台中央,竖着三根刻满符文的玄铁刑柱。中间那根刑柱上,绑着一位白衣染血、气息奄奄的女子,正是林潇然!她长发披散,脸色苍白如纸,原本清亮的眼眸黯淡无光,周身灵力波动微弱到了极点,显然修为被废之言非虚。她低垂着头,仿佛已失去所有生机,唯有微微起伏的胸口证明她还活着。
左右两根刑柱上,则绑着器殿火炼管事和另一位守正派的长老,两人身上也带着伤,怒视着高台,却因禁制所困,无法言语。
“肃静!”一位合魔派长老起身,声音如同寒冰,传遍全场,“今日于此,公审叛徒林潇然、火炼、青木!此三人勾结外敌回魂殿,意图颠覆宗门,证据确凿!按宗规,当废其修为,受万剑穿心之刑,以儆效尤!”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虽有合魔派弟子带头叫好,但更多弟子面露不忍、愤懑,却敢怒不敢言。
华阳真人缓缓起身,目光扫过台下,带着一股伪善的悲悯:“潇然乃本座亲传,犯此大错,实乃本座管教无方,痛心疾首!然宗规如山,不容私情。念在其曾为宗门立下功劳,特许其于刑前,可有遗言?”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林潇然身上。
她艰难地抬起头,涣散的目光扫过高台上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最后落在华阳真人脸上,嘴角扯出一丝极其微弱、却充满讽刺的弧度。她用尽最后力气,声音细若游丝,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师尊……你与魔为伍……终将……自食其果……”
“冥顽不灵!”华阳真人脸色一沉,眼中杀机毕露,“行刑!”
三名手持特质刑剑、面无表情的执法弟子踏上石台,剑尖凝聚起冰冷的寒光,对准了刑柱上的三人。
台下不少守正派弟子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且慢!”
一个沙哑、带着几分懒散的声音,突兀地在人群后方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浆洗得发白青袍、面容蜡黄、带着几点麻子的落魄书生,排开人群,慢悠悠地走上了论剑台。他腰间挂着一个酒葫芦,手里还拿着一卷破旧的兽皮图谱,一副还没睡醒的模样。
正是化身“王哲”的张大凡!
“王哲?他怎么来了?”
“他不是个不起眼的客卿吗?想干什么?”
“这时候出头,不是找死吗?”
台下顿时议论纷纷,所有人都用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高台上,华阳真人眉头一皱,眼底闪过一丝不悦。魂煞真人兜帽下的目光也锐利了几分。站在华阳真人身后的赵乾,更是脸色一沉,厉声喝道:“王哲!此地乃公审重地,岂容你放肆!滚下去!”
张大凡却仿佛没听见,走到石台中央,先是对着高台随意地拱了拱手,然后目光落在林潇然身上,看到她那般凄惨的模样,心中怒火如同岩浆般翻涌,表面却依旧是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
“掌门真人,诸位长老。”他晃了晃手中的兽皮图谱,声音依旧沙哑,“晚辈并非有意扰乱公审。只是前几日整理器殿内库积压旧料,发现此物,似乎与回魂殿仿制‘太古玄针’之阴谋有关,事关重大,不敢隐瞒,特来呈报。”
“太古玄针”四字一出,高台上众人脸色微变。华阳真人眼中精光一闪,魂煞真人周身的气息也波动了一下。台下更是哗然,许多弟子根本不知道此事。
“胡说八道!”赵乾抢先一步,指着张大凡怒斥,“什么太古玄针!分明是你这厮与林潇然勾结,在此妖言惑众,意图搅乱公审!来人,给我拿下!”
几名合魔派弟子立刻冲上石台。
张大凡看也不看他们,脚下步伐看似杂乱无章地挪动了几下,那几名弟子竟然如同喝醉了酒般,互相撞在一起,踉跄着跌下台去,引得台下一阵窃笑。
他依旧举着那兽皮图谱,目光平静地看着华阳真人:“掌门真人明鉴,此图谱材质古老,其上所载‘太初蓝源’、‘逆转阴阳阵’等,皆与回魂殿秘术吻合。晚辈怀疑,宗门内有人早已与回魂殿暗中往来,此番所谓‘勾结外敌’,恐怕是贼喊捉贼,意在铲除异己,方便其推行那祸乱天下的伪玄针之谋!”
此言一出,如同巨石投入湖中,掀起滔天巨浪!
“什么?!”
“贼喊捉贼?”
“难道林师姐是被冤枉的?”
台下守正派弟子群情激愤,原本压抑的不满瞬间被点燃!
华阳真人脸色彻底阴沉下来,杀机毫不掩饰:“放肆!区区一个客卿,也敢在此污蔑本座与宗门长老!看来你也是回魂殿的同党!赵乾,杀了他!”
赵乾早就按捺不住,狞笑一声,化神初期的修为轰然爆发,祭出本命飞剑,化作一道凌厉无匹的赤红剑芒,直取张大凡咽喉!这一剑,快、狠、准,显然是要一击必杀!
面对这足以秒杀寻常元婴修士的一剑,张大凡却只是轻轻“咦”了一声,仿佛有些意外。他脚下如同生根,不闪不避,只是在那剑芒及体的刹那,看似随意地抬起手中的兽皮图谱一卷。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凌厉的赤红剑芒,在触碰到破旧兽皮图谱的瞬间,竟如同泥牛入海,所有剑气、杀意被那图谱尽数吸收、消弭于无形!图谱表面连一丝痕迹都未留下!
“什么?!”赵乾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那足以开山裂石的一剑,竟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
台下更是寂静无声,所有人都被这不可思议的一幕惊呆了!这王哲,不是只有结丹期吗?!
张大凡拍了拍兽皮图谱上的灰尘,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抬头看向脸色铁青的赵乾,慢悠悠地道:“赵执事,火气何必这么大?晚辈只是据实禀报而已。莫非……被我说中了心事,想要杀人灭口?”
“你找死!”赵乾恼羞成怒,体内灵力疯狂运转,就要施展更强杀招。
“够了!”
一声冷喝从高台传来,蕴含着化神后期的威压,瞬间镇住了全场。是华阳真人亲自开口了。他目光如刀,死死盯着张大凡,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王哲,你隐藏得够深。”华阳真人声音冰冷,“不管你受谁指使,今日污蔑本座,扰乱公审,已是死罪!本座亲自送你上路!”
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尖一缕凝练到极致的金色剑气吞吐不定,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那是华阳剑宗的镇宗绝学——「大日寂灭剑指」!其威力,远非赵乾可比!
炼虚期以下,几乎无人能挡!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仿佛已经看到“王哲”被这一指碾碎成齑粉的场景。
苏芷薇在台下人群中,紧张得手心全是冷汗。
然而,面对这绝杀一击,张大凡却忽然笑了。那笑容不再懒散,不再卑微,而是带着一种睥睨与嘲讽。
他轻轻扯下了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了那张清秀却坚毅的本来面容。同时,一股浩瀚磅礴、远超化神后期的恐怖气息,如同沉睡的巨龙苏醒,轰然爆发,席卷整个论剑台!
“华阳老狗,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我,张大凡,今日归来!”
“不是来听你审判的——”
“是来,审判你的!”
声音如同九天惊雷,炸响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全场死寂!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石台上那个气息滔天、如同神魔降临般的青年。
王哲……竟然是张大凡?!
那个在锁灵塔大战三大化神、道基受损后失踪的张大凡?!
他竟然没死?!而且……实力变得如此恐怖?!
华阳真人脸上的从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惊骇与狰狞!
魂煞真人猛地站起身,黑袍无风自动!
赵乾更是吓得面无人色,连连后退!
被绑在刑柱上的林潇然,那黯淡的眼眸中,骤然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两行清泪无声滑落。
张大凡目光如电,直视华阳真人,声音冰寒彻骨:
“你的戏,该落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