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远比南下时迅捷。张大凡修为大进，对五行大遁的运用更臻化境，带着苏芷薇，一路风驰电掣，跨越千山万水，不过十数日，便已望见华阳山脉那熟悉的轮廓。
然而，越是靠近华阳剑宗，张大凡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便越发强烈。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肃杀与紧张的气氛，沿途遇到的修士行色匆匆，脸上大多带着凝重与不安。原本繁华的修真城镇也变得冷清了许多，坊市间流传着各种关于华阳剑宗内部动荡、与回魂殿冲突加剧的传闻。
“看来我们离开这段时间，局势恶化了。”苏芷薇蹙眉道，她也感受到了那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张大凡面色沉静，眼神却锐利如鹰。“先回坐忘峰，救治潇然要紧。”无论外界如何动荡，只要姜天阙这位太上长老坐镇，坐忘峰便是最安全的地方。
两人隐匿气息，避开主要路径，悄无声息地潜入华阳剑宗势力范围，直扑后山禁地坐忘峰。
然而，当他们抵达坐忘峰外围那云雾缭绕的禁制前时，却发现情况有些不对。
平日里看似寻常的云雾，此刻却隐隐透出一股凌厉的剑意与肃杀之气。禁制并未完全开启，但流转的灵光明显比以往更加活跃、更具攻击性。
“禁制被加强了？”苏芷薇疑惑道。
张大凡眉头微皱，取出姜天阙所赐的那枚坐忘峰令牌。令牌触碰到云雾禁制，发出温和的白光，顺利打开了一道入口，但就在他们踏入的瞬间，一道凌厉的剑识如同冰冷的刀锋般扫过两人，带着审视与警惕的意味。
这绝非姜天阙平和淡漠的风格！
“来者止步！”一声冷喝从云雾深处传来。只见两名身着核心弟子服饰、神色冷峻、气息皆在元婴期的年轻剑修，驾驭着剑光瞬息而至，拦在两人面前。他们眼神锐利，手按剑柄，周身剑气引而不发，充满了戒备。
“二位师兄，我乃客卿王哲，受太上长老之命外出办事，今日归来复命。”张大凡压下心中疑虑，保持冷静，亮出令牌，同时恢复了“王哲”那蜡黄书生的面容。苏芷薇也默默站在他身后。
那两名核心弟子仔细查验了令牌，确认无误，但眼神中的警惕并未减少。其中一人冷声道：“原来是王客卿。太上长老正在闭关，暂不见客。峰内近日戒严，若无要事，请速速离去。”
闭关？戒严？张大凡心中咯噔一下。姜天阙之前出手整顿宗门，如今突然闭关，峰内戒严，绝非寻常！
“不敢打扰太上长老清修。”张大凡不动声色，试探道，“只是不知林潇然林师姐现今何在？晚辈受人之托，有要物需交予她。”他刻意提及林潇然，想看看反应。
听到林潇然的名字，两名核心弟子脸色微变，交换了一个眼神。先前开口那人语气更加生硬：“林师姐乃戴罪之身，已被转移至‘剑狱’深处看管。非掌门或戒律堂长老手令，任何人不得探视。王客卿请回吧！”
剑狱！华阳剑宗关押重犯之地，环境恶劣，禁制森严，远非之前的锁灵塔可比！而且，林潇然何时成了“戴罪之身”？！
张大凡心中怒火陡升，但面上依旧维持着平静：“既如此，晚辈告退。”他拉着苏芷薇，缓缓退出云雾禁制。
离开坐忘峰范围，寻了一处僻静山林落下，张大凡的脸色瞬间阴沉如水。
“情况不对！姜前辈不可能无缘无故闭关，潇然更不可能被定罪关入剑狱！华阳剑宗内部，定是发生了巨变！”他沉声道，眼中寒光闪烁。很可能是合魔派趁着姜天阙“闭关”（或被牵制）的机会，发动了反扑，甚至可能已经控制了宗门大局！
“那张大哥，我们现在怎么办？林师姐被关进剑狱，岂不是更加危险？”苏芷薇焦急道。
“剑狱守卫森严，硬闯绝非上策。”张大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必须先弄清楚宗门内部究竟发生了什么，姜前辈的真实情况，以及……谁在主导这一切！”
他想到了叶清漪和风长老的青萍会，还有文心阁的孔慕贤。这些外部势力在华阳剑宗内部定然有眼线。
“我们先去柳絮坊，找徐氏车马行的刀疤掌柜，联系叶清漪！”
两人再次改换容貌，收敛气息，如同普通散修般混入华阳城。城内的气氛同样紧张，巡逻的弟子数量明显增多，眼神警惕地扫视着过往行人。
他们熟门熟路地来到柳絮坊徐氏车马行后院。然而，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心沉谷底。
车马行大门紧闭，上面贴着宗门封条！后院一片狼藉，显然经历过搜查甚至打斗，刀疤掌柜不知所踪，那间他曾栖身的陋室也被破坏得不成样子。
联络点被拔除了！
“看来青萍会也受到了打压。”张大凡眼神冰冷。合魔派的动作比想象的更快、更狠！
就在两人准备悄然离开，另寻他法时，一个略显猥琐、压低的声音从旁边一条堆满杂物的窄巷里传来：
“王……王客卿？是您吗？”
张大凡猛地转头，只见巷子阴影里，探出半个脑袋，正是之前在鉴石房与他有过交集、那个精瘦灵活的客卿周禄！只是此刻的周禄显得十分狼狈，衣服上沾着污渍，脸上带着惊惶之色。
“周道友？”张大凡心中一动，示意苏芷薇戒备，自己则快步走入巷中。
周禄见到他，如同抓到救命稻草，连忙将他拉到巷子深处，压低声音，带着哭腔道：“王客卿，真的是您！您可算回来了！出大事了！”
“慢慢说，怎么回事？”张大凡沉声问道。
“您离开后没多久，宗门就变天了！”周禄心有余悸地看了看巷口，语速极快地说道，“掌门华阳真人突然宣布，太上长老因旧伤复发，闭关疗伤，宗门一切事务由他全权处理。紧接着，他就以‘勾结外敌、图谋不轨’的罪名，清洗了大量守正派的长老和弟子！器殿的火炼管事因为替几位被囚的守正派长老说了几句话，也被打入剑狱了！”
张大凡心中凛然，果然如此！华阳真人彻底撕破脸皮了！
“那林潇然师姐呢？”他追问。
“林师姐……唉！”周禄叹了口气，“她被指认为与回魂殿勾结、引狼入室的‘内应’，证据确凿（当然是伪造的），已被废去修为，打入剑狱最底层的‘寒冰狱’，听说……听说每日都要受阴风刮骨、寒毒噬心之苦，怕是……怕是撑不了多久了！”周禄说着，脸上也露出不忍之色。
“什么？！”苏芷薇闻言，俏脸煞白，几乎站立不稳。废去修为？寒冰狱？那简直是生不如死！
张大凡拳头骤然握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一股滔天的杀意几乎要抑制不住！华阳老狗！回魂殿！竟敢如此对待潇然！
他强压下立刻杀上华阳峰、掀翻一切的冲动，深吸一口气，继续问道：“叶清漪叶姑娘，还有文心阁的人呢？”
“叶仙子行踪隐秘，小的不知。但文心阁的孔先生，前几日据说因为在公开场合质疑掌门，被驱逐出华阳城了。现在城内风声鹤唳，人人自危，合魔派和回魂殿的人几乎掌控了一切！”周禄哭丧着脸，“王客卿，您之前得罪过赵乾，现在宗门又是这般光景，您可要千万小心啊！小的也是东躲西藏，才侥幸没被清算……”
信息收集得差不多了。张大凡看着惶恐的周禄，取出一瓶丹药和几块中品灵石塞给他：“多谢周道友告知。这些你拿着，找个地方暂避风头吧。”
周禄千恩万谢地接过，匆匆消失在巷子另一头。
巷内只剩下张大凡与苏芷薇，气氛凝重得几乎要凝固。
“张大哥……”苏芷薇看着张大凡那冰冷得吓人的侧脸，担忧地唤道。
张大凡缓缓抬起头，望向华阳剑宗核心区域那直插云霄的华阳主峰，眼中再无丝毫犹豫与迷茫，只剩下如同万载玄冰般的森寒与决绝。
计划，必须改变了。
硬闯剑狱救人，风险极大，且可能正中对方下怀。当务之急，是必须确认姜天阙的真实状况！只要这位太上长老能够出手，一切阴谋都将土崩瓦解！
而如何确认？坐忘峰禁制加强，无法潜入。或许……只有一个地方，可能留有线索，也可能是一个契机——
论剑台！
那里是华阳剑宗弟子解决纷争、公开比斗之地，也是消息流传最快的地方。更重要的是，据周禄隐约提及，近期合魔派为了立威，似乎要在论剑台举行一场针对守正派残余势力的“公审大会”！
这是一个浑水摸鱼、探查虚实的机会！
“我们去论剑台。”张大凡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可是那里现在定然守卫森严……”苏芷薇担忧道。
“越是森严，越是他们心虚的表现。”张大凡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而且，有些人，有些账，也该去收一收了。”
他想到了赵乾，那个屡次三番与他作对的执事。此人乃是合魔派先锋，或许能从他身上，撬开一道口子。
救治林潇然的灵药已备齐，但前提是，必须先将她从那个魔窟中救出来！
风暴已然降临，而他，不再选择隐匿。
这一次，他要持火仗剑，在这论剑台上，先讨回一笔血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