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的门关上,办公室里的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唯独挂在墙上的钟表上的指针在转动。
从蒋时卿离开后,何寻岭坐在椅子上就没有动过。
他……能怪他吗?
何寻岭扪心自问。
怪他喜欢上一个不该喜欢的人?怪他这份感情荒唐至极来的不合时宜?
可感情本身,又有对错之分吗?
何寻岭对此没有概念。
他不知道同性之间是否会有所谓的爱情。
他唯一一次见过爱情的模样是在他上一世死的前几天,魏明死在他怀里的时候。
蒋时卿的倾诉里,没有强迫,没有欺骗,有的只是最原始、最笨拙的倾慕和爱而不得的痛苦。
那份克制的难捱,求而不得的煎熬,袒露心声的卑微,听起来真实的令人……
心悸。
还是第一次……有人对他表达那样的喜欢,即使……
何寻岭忍不住蹙了眉,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和茫然。他竟然在这一刻失去了判断。
他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
但内心深处,那股对蒋时卿,基于某个人和过往恩怨的厌恶却在此刻奇异地淡化了。
取而代之的,是更复杂,难以名状的情绪。
何寻岭迷茫了。
他不知道该如何定义蒋时卿对他的这份感情是对是错。
爱情本身是没错的。
他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这超出了他过往的所有经验。
如果蒋时卿还像第一次那样对他,那很好解决,他会给他一拳,两个人打一架,到时候不是他离开就是他走,老死不相往来。
可是现在……
沉默在无声蔓延,空气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来气。
何寻岭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窝在办公椅里,抬起手用力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喜欢,同性……爱情……
几个词反复在脑海里横冲直撞搅成一团乱麻让何寻岭束手无策。
厌恶吗?
不,好像……少了点。
那份感情显得太过真诚,真挚到他竟然不觉得被同性喜欢是一种冒犯。
更多的是……被强行灌输了全新概念后的茫然无措。
何寻岭就像是一个站在十字路口的人,手里拿着一张从未见过的地图,能看清却看不懂,所以他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蒋时卿的话无疑像是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波及到站在湖中央的何寻岭身上。
他摇摇头试图将纷乱的思绪甩开。
他得冷静一下。
他需要时间也需要空间去消化足以颠覆他世界观的信息。
把话说开后两人见面就显得有几分尴尬。
律所里本就有些压抑的氛围变得诡异。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何寻岭和蒋时卿之间的关系变得微妙起来。
如果之前是两人装作互相看不见谁也不待见谁,那现在两人之间的关系就有点暧昧不清了。
毕竟……蒋时卿看向何寻岭时炽热的眼神和何寻岭故意躲避的眼神简直不要太明显了。
八卦群里疯一般的传开了。
有人说蒋时卿向何寻岭表白了,有人说是小情侣之间的情趣,更有人说蒋时卿向何寻岭求爱失败了。
故事版本一变再变。
作为律所里管大小琐事的丁怡当然也察觉到了,找两人谈了话就跟之前一样仍没问出个所以然。
可这回就连在感情上一向神经大条的丁旭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不是老何,你和老蒋最近怎么了?”又恢复了以往只有丁旭和何寻岭一块吃饭的时候。
“……”何寻岭筷子一顿,没有开口,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吃饭。
见何寻岭不回答,丁旭倒自言自语起来,“虽然我确实讨厌他不错,但我怎么感觉……他每次看向你的眼神都有一种可怜巴巴的样子?”说着不禁拧了眉一脸疑惑,问道,“他被你欺负了?”
“……咳咳!”何寻岭被丁旭一句话惊到直接呛住。
“哎哎哎!”丁旭赶紧拍了何寻岭的背给他递了一张纸,“慢点慢点!”
什么叫欺负?难道他喜欢他,他就必须要回应他的感情吗?
开什么玩笑!!
他一个大男人喜欢的是女人好不好!
虽然网络上说了喜欢同性不是病,可是……
何寻岭一想到两个男人说牵着手拥抱热吻,身上一阵恶寒,浑身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算了算了,我们不说他了不说他了,他滚远点才好呢!以后就咱俩天天一块儿!”丁旭说着就勾起何寻岭的肩膀也不知道傻呵呵地在乐什么。
看似平常的一句话和平常的举动不知道触碰到何寻岭的哪跟神经,他猛地侧过身子躲开了丁旭搭在他肩膀上手,“你也别碰我,跟我保持点距离。”
“啊?”丁旭看着自己悬空的手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是……他怎么了?怎么又扯到他身上?
为什么要保持距离?
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干呀!
一扭头就对上何寻岭多少有些嫌弃的眼神,丁旭心一梗。
这个蒋时卿!
哼——!
丁旭气愤,郁闷,可又不敢找何寻岭说,只能事后找蒋时卿撒气。
蒋时卿也是没想到何寻岭连带着丁旭都不待见了,虽然有些诧异和失落可更多的是细密的喜悦从内心深处滋生出来。
他在避嫌,那是不是就是说他已经对他的感情有了些许回应了呢?
当然,这只是蒋时卿的一厢情愿,一个星期很快过去,转眼就是清明假期,两人却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对面的窗户没有开过灯,黑漆漆一片。
房间里没有人。
他又这样悄无声息地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
蒋时卿犹豫了很久,望着窗外淅淅沥沥的春雨,嘴里叼着烟,没忍住,给何寻岭发了消息。
【你去哪了?】
墓园里,何寻岭和方许共撑一把伞。
清明时节,两人过来看望爸妈。
口袋里传来振动,何寻岭掏出手机只看了一眼没有回复又将手机揣回兜里。
烟雨朦胧似给墓园里笼上了悲寂,三三两两散落的穿着黑衣的人远远看去像是墨点。
墓前的香在伞的遮挡下静默飘着烟,一旁的三角梅郁郁葱葱已经开了花苞。
过了好一会儿,蒋时卿又有信息过来。
【抱歉,我只是担心你。】
何寻岭本不欲回复,可脑子里不知道怎么就想起蒋时卿这几天颓丧委屈的表情。将要揣进口袋的手机被拿起,回了蒋时卿的消息。
【回老家了。】
轻微的动作,一旁的方许虽然默不作声却全都看在眼里。
只不过天气阴沉又下着雨,他看不见何寻岭到底给谁发了信息又到底回了什么。
方许不经意地出声:“哥,放假了还有人找你吗?”
“嗯?”何寻岭偏过头看向方许。
看来不是工作上的事。
心又沉了几分,原本藏着悲戚的平静神色染了几分阴冷。
“是谁找哥啊?”
“哦,没谁,”何寻岭若无其事收了手机,“天气预报说一会儿会下大雨,我们赶紧回去吧。”
“好。”方许眼睛微弯笑了,可眸光中却闪着几分偏执的占有欲。
哥只能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