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初为了防止萧漠怀疑自己,便假装自己查出的模样,与白宸配合,将鬼刀背后是青休的情报毫无破绽地泄露给了萧漠。
萧漠眉头微挑,目光在那两幅画面间来回移动。
林青初将五年前参与妖榜的青休与三日前与他交手的鬼刀两幅战斗画面并列,两道光幕在密室中交相辉映,像是两面镜子,照出了同一个灵魂的不同躯壳。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恍然大悟的笃定,“功法路数,大同小异。”
两幅画面中,两人的身法、步法、甚至青休出剑和鬼刀出刀的角度,几乎如出一辙。
那种风属性灵力特有的轻盈与飘逸,那种在战斗中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优雅姿态,那种危急时刻下意识的闪避角度。
一切都指向同一个答案。
林青初又翻出一段妖榜时期青休与其他人交手的影像。
风属性灵力,灵动飘逸,以快着称,剑光如柳絮纷飞,却又在不经意间取人性命。
与眼前这个鬼刀的战斗方式,如出一辙。
“应该是他了。”林青初放下留影石,靠在软枕上,目光落在萧漠脸上,翠玉般的眼眸里燃烧着发现真相后的灼热,“那个被我试探出来的,所谓的‘鬼刀’,应该就是青休。或者说,是青休在扮演鬼刀,而真正的鬼刀……另有其人。”
密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萧漠沉吟片刻,目光从光幕上移开,落在密室角落那盏摇曳的烛火上。
烛焰在他眼底跳动,像是某种不安的预兆。
然后,他让人将萧云归唤来密室。
萧云归来得很快,一身星袍尚未来得及整理,显然是从前线仓促赶回。
他看着两幅并列的画面,又看了看林青初身上的伤,眼中写满了难以置信。
“不可能。”他的声音有些尖锐,带着一种被颠覆认知的惊惶,“我亲眼看到叶流觞对他使用星蚀,元神都被击溃,魂飞魄散。那种伤势,不可能还活着。我……我亲自确认过他的尸体,亲手摸过他的脉搏,冰冷,僵硬,没有半点生机。”
林青初没有说话,只是看了看他,目光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个不愿接受现实的孩子。
萧云归的脸色越来越白,那双眼睛里的光芒明灭不定,像是风中摇曳的烛火。
他想起那一夜,青休临死前惨烈而狰狞的模样,七窍流血,元神溃散,翠绿的长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眼眸彻底失去了光泽。
哪怕是如今回忆起来,也没有半分能够活下去的可能。
可眼前的证据,却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他脸上。
萧漠依旧沉默,闭上眼,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击。
那节奏很慢,很稳,像是某种古老的计时,却让在场的另外两人都屏住了呼吸。
密室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良久,他睁开眼,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所有的波澜都已沉淀,只剩下一种近乎于冰冷的平静。
那平静之下,是山雨欲来的凝重。
“继续查。”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然,“这段时间,白宸是否还在魔族?后面的那个鬼刀,到底是不是白宸?青休的命,是怎么救的?”
他看向林青初,目光如炬,“这些问题,我要答案。不惜一切代价。”
林青初没有推辞,点了点头。
他撑着榻沿,试图坐直身体,却被胸口的伤牵扯得倒吸一口凉气。
“属下明白。”他的声音沙哑。
萧漠站起身,望向萧云归,“你先回去前线,别让任何人看出我们不在前线的异样。星杓一个人撑不住太久,夜孤发现你我不在后,随时可能出手。”
萧云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只是化作一个苦涩的点头。
他转身朝密室外走去,星袍在幽暗中划出一道黯淡的弧线。
走到门口时,萧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而缓慢,“青休的元神是谁散的?”
萧云归的脚步顿住,没有回头。
他的背影在石门的光影中显得格外僵硬,像是一尊被抽去了魂魄的石像。
“是叶流觞。”他的声音从齿缝间挤出来,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但我亲自确认过他的死活。他当时绝对死了,死得不能再死。”
萧漠沉默了片刻,那沉默像是一座山,压在萧云归的背上。
“那就继续查。”萧漠的声音从黑暗中飘来,不带一丝温度,“如果真的是青休,他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萧云归点点头,消失在石门外,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融入大殿深处的寂静。
密室内,只剩下萧漠与林青初。
萧漠负手站在灯下,望着墙上的舆图。
那是玄灵大陆的全图,以秘法绘制,山川河流、城池关隘、宗门势力,一应俱全。
他的目光从北境的战场移到乾陵,从乾陵移到琉璃殿,最后落在魔界那一片暗红色的版图上。
那目光像是一只无形的手,在地图上缓缓移动,试图将散落的棋子一一归位。
这一盘棋,越来越乱了。
出现了越来越多不可控的棋子,进行着无法预料的行动。
白宸、青休、鬼刀、末刃、魔族、琉璃殿……每一方都在暗中落子,每一方都有自己的算计。
而他萧漠,曾经自以为掌控全局的执棋者,如今却发现棋盘正在一点点脱离他的掌控。
那些原本被他视为蝼蚁的存在,正在以他意想不到的方式,撼动着他数万年的布局。
而他,必须要在对手落子之前,看清整张棋盘。
看清每一颗棋子的真面目,看清每一条暗线的走向,看清那隐藏在迷雾之后的、最终的胜负手。
“好好养伤,养好了再动。”萧漠转过身,朝密室外走去,素白的袍袖在空气中划出冷冽的弧度,“我等你的答案。”
“是。”
林青初应了一声,望着那道渐渐远去的背影,唇角微微扬起。
他将留影石收好,靠回软枕上,仰头望着密室昏暗的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