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退回到发射前一天的晚上，陈卫东的手机响个不停。
第一个是沈清如从上海打来的。
“卫东，彩电生产线扩产了，这个月利润能到三千万。我会让财务直接转到研究院账上！”
陈卫东愣了愣。
“清如，你……”
沈清如打断他。
“别说了。卫星要紧，你不许一个人扛着……”
挂了电话，第二个响了。
是韩婧。
“卫东，中东的越野车订单又加了三百台，预付款已经到账。一共一千二百万美金，我给你转过去了。”
陈卫东笑了。
“婧姐，你这是要把东方资本掏空啊？”
韩婧也笑了。
“掏空了再赚呗。你那边成了，咱们有的是机会赚。你可不能干赔钱的买卖……”
第三个电话，是老周从南京打来的。
“陈总！摩托车第一批交货了！中东那边验收通过，尾款两千万刚刚已经汇过去了！您记得查收！”
陈卫东拿着电话，眼眶有点热。
“老周，辛苦了。”
老周笑了。
“不辛苦。您那边才辛苦。”
第四个电话，是陈卫红从香港打来的。
“哥，环亚这个月票房分成八千万，等下我全给你汇过去。”
陈卫东愣了。
“八千万？你疯了？预留部分呢？”
陈卫红笑了。
“没疯，也就紧张一个月而已！”
“哥，你那边成了，我这边才能继续拍电影。不然，我拍给谁看？”
陈卫东拿着电话，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谢谢你们。”
电话那头，几个人几乎同时说：
“谢什么？都一家人。”
挂了电话，陈卫东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西昌的夜空，星星很亮。
他想起那些话——“一家人”。
对，是一家人！
当然除了家人，他还有朋友……
那是发射前三天……
陈卫东接到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伊万从莫斯科打来的，信号不太好，滋滋啦啦的。
“陈！能听见吗？”
陈卫东大声说：“能！伊万，怎么了？”
伊万的声音里带着笑。
“将军知道你在放烟花……让我问你，需要帮忙吗？”
陈卫东愣了。
“将军的意思？”
“对！他听说了你的事。他说，航天这东西，苏联有经验。如果你需要，他可以安排几个退休的老专家，以私人身份去中国帮忙！”
陈卫东心跳加速。
“什么时候能到？”
伊万笑了。
“一周后。他们现在已经在收拾行李了。”
陈卫东深吸一口气。
“伊万，替我谢谢将军。”
伊万顿了顿。
“陈同志，将军说，他虽然不欠你的了。这次，是他自己想帮的，也不需要你还人情……”
挂了电话，陈卫东站在那儿，愣了很久。
他想起将军，想起那个在莫斯科郊外狩猎别墅里的密谈。
想起他说的“苏联完了，我女儿应该有更好的选择”。
想起他最后给的那三项技术。
现在，他又来帮忙了……
有些人重感情，真是值得交一辈子！
十月一日，上午九点。
晴空万里，能见度好得惊人。
观礼台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陈卫东站在最前面，旁边是沈清如。
她的手，紧紧握着他的手。
念安骑在陈卫红肩上，小手捂着耳朵，眼睛瞪得溜圆。
金大爷站在人群后面，叼着烟袋锅子，眯着眼睛看着远处的火箭。
倒计时再次开始。
“十、九、八、七……”
陈卫东的手心全是汗。
“六、五、四……”
他想起老马，想起那些熬夜的年轻人，想起王工说的“就是死也要送上去”。
“三、二、一……”
他想起沈清如的电话，韩婧的电话，老周的电话，陈卫红的电话。
“点火！”
巨大的轰鸣声响彻山谷。
火箭底部喷出橘红色的火焰，浓烟滚滚。
然后，火箭缓缓升起，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冲向天空。
陈卫东仰着头，看着那个越来越小的光点。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十分钟。
广播里传来声音：
“星箭分离成功！卫星进入预定轨道！遥测信号正常！”
观礼台上，一片寂静。
然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老马双腿一软，跪在地上，双手捂着脸，又哭又笑像个孩子。
他的助手肩膀剧烈地抖动，却发不出声音。
王工站在那里，仰着头，看着天空，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流。
那些年轻的工程师，有的抱在一起又哭又笑，有的蹲在地上哭，有的跳起来挥舞着拳头。
“成了！成了！咱们成了！”
科工委的领导走过来，握住陈卫东的手，使劲摇了又摇。
“陈卫东同志，恭喜！恭喜！”
陈卫东愣在那儿，一动不动。
沈清如抱着他，声音哽咽。
“卫东，成功了。”
陈卫东的眼泪，终于下来了。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站在那里，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韩婧走过来，抱住他们两个。
林雪薇也走过来，抱在一起。
陈卫红把念安放下来，跑过来，抱住他们。
念安站在旁边，看着大人们抱成一团哭，有点懵。
他拉拉陈卫东的衣角。
“爸爸，他们为什么哭？不是成功了吗？”
陈卫东低下头，看着他。
“他们是高兴！喜极而泣！”
念安眨眨眼。
“高兴为什么要哭？”
陈卫东笑了，蹲下来，抱起他。
“因为太高兴了，情绪失控……唉，问你奶奶去……”
念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指着天上。
“爸爸，你的卫星呢？怎么看不到？”
陈卫东看着天空。
“就在那儿……虽然看不见，但它在！”
金大爷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拍拍陈卫东的肩膀。
然后他掏出烟，点上，吸了一口，吐出来。
烟雾在阳光里慢慢散开。
远处的天空，好像什么也没有。
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一颗星，正在那里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