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蛇口，还是那间铁皮房。
陈卫东接到任正飞的电话时，正在北京等消息。
电话那头，任正飞的声音都在抖。
“陈总！陈总！成了！第一台数字交换机研制出来了，咱们自己造的！”
陈卫东愣了一下。
“什么？再说一遍？”
“交换机！数字交换机！咱们自己研发的！今天刚刚调试成功！”
陈卫东腾地站起来。
“我马上飞深圳！”
当天晚上，陈卫东飞到深圳，直奔那间铁皮房。
铁皮房里，那台交换机正在运行。
指示灯一闪一闪的，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几个年轻人围在旁边，眼睛里全是兴奋。
任正飞看见陈卫东，跑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
“陈总，您看！您看！”
他拉着陈卫东走到交换机前面，指着那些指示灯。
“这是咱们自己设计的电路板！这是咱们自己写的程序！这是咱们自己焊的接口！全部！全部是自己做的！”
陈卫东看着那台机器，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问：“能打电话吗？”
任正飞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
“能！当然能！”
他拿起旁边的一部电话，拨了个号码。
过了一会儿，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声音。
“喂？”
任正飞把话筒递给陈卫东。
陈卫东接过来，对着话筒说：“同志，你听得清吗？”
“听得清！很清楚！”
陈卫东挂了电话，看着任正飞。
“任工，你是个天才。”
任正飞眼泪下来了。
“陈总，不是天才，是您给了机会。”
陈卫东拍拍他肩膀。
“行了，别激动。接下来什么计划？”
任正飞擦擦眼泪，拿出一个小本子。
“扩产！招人！研发下一代！”
陈卫东点点头。
“钱够吗？”
任正飞愣了一下。
“陈总，您才刚投了两千万……这还没产生效益呢！”
“两千万够干什么？”陈卫东打断他，“再投三千万。”
任正飞腿一软，差点跪下。
“陈总，您……您别吓我……”
陈卫东扶住他。
“没吓你！三千万，分三年到位……第一年一千万，第二年一千万，第三年一千万。当然这只是计划，够不够？不够随时可以追加……”
任正飞愣在那儿，半天没说话。
旁边那几个年轻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研究经费都是几千万拨的？！
“陈总，”其中一个鼓起勇气问，“您就不怕我们把这钱亏了？”
陈卫东看着他，笑了。
“怕啥？怕你们研究不出好技术！”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着他们。
“大家一定要记住，你们做的不是交换机，是中国通讯的未来！”
门关上了。
铁皮房里，几个人愣在那儿，半天没动……
北京，邮电部大院。
华威的第一台数字交换机，送来进行验收测试。
测试持续了三天。
各种指标，各种参数，各种极端条件下的表现。
第三天下午，结果出来了！
验收报告上写着：“该设备各项指标达到国际同类产品先进水平，建议优先采购。”
任正飞拿着那份报告，手在抖。
陈卫东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任正飞抬起头，看着他，眼泪下来了。
“陈总，咱们……咱们成了。”
陈卫东拍拍他肩膀。
“任工，这才哪儿到哪儿？以后的路还长着呢！”
任正飞擦擦眼泪，点点头。
“我知道。但今天，让我高兴一下！”
陈卫东笑了。
“行，那就高兴一下！晚上我请客，涮羊肉。”
……
7月5日，香港，浅水湾别墅。
陈佩佩拿着香港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在客厅里转圈。
“哥！哥！你看！港大！工商管理！”
陈卫东接过来，看了半天。
“佩佩，你真不去北大？那可是数学系！”
陈佩佩撇撇嘴。
“北大数学系？那帮人都是怪物……有个叫张什么的天才，十五岁就上大学了！我懒得去跟他们卷？卷得过吗？我准备走捷径！”
陈卫东被她的话说的一愣，突然笑了。
“那你来港大就不卷了？”
陈佩佩眨眨眼。
“港大卷的是商科，但我是去学管理的。管理嘛，不就是管人？我最会管人了，以后还能帮到大哥！”
陈卫东看着她，忽然有点感慨。
五年前，把这丫头从废墟刨出来……
现在倒好，都会给自己规划人生了。
“行，你高兴就好。”他把通知书还给她，“开学的时候，我送你去。”
陈佩佩摇摇头。
“不用，你那么忙！我都这么大了，自己能去。”
陈卫东愣了。
“你才17吧！自己能行？”
“瞎说……我户口本上都十八了，还让人送？多丢人。”
陈卫东看着她，忽然笑了。
“行，有骨气。那你自己去……”
开学第一天，陈佩佩刚报到完，韩婧就找上门了。
“小石头，你哥说你周末在家闲着也是闲着，来给我当助理吧。”
陈佩佩眼睛亮了。
“嫂子，有工资吗？”
韩婧弹了她脑门一下。
“没工资，管饭。”
陈佩佩捂着头，噘着嘴抱怨。
“嫂子真抠……不过，管饭也行！”
从此，陈佩佩开始了白天上课、晚上和周末帮韩婧处理文件的生活……
一开始只是端茶倒水、复印文件。
韩婧丢给她一堆报表，让她分类归档。
她干得飞快，半天就干完了。
韩婧有点意外，又丢给她一堆合同，让她核对条款。
她只看了一遍，就指出三个漏洞！
韩婧愣住了。
“佩佩，你以前学过？”
陈佩佩有点不自然的……摇摇头。
“没有啊。就是觉得这地方不对劲，这地方不合理。”
韩婧看着她，眼神复杂。
“你哥知道你这么聪明吗？”
陈佩佩眨眨眼。
“知道啊。但他老说我是小傻瓜。”
韩婧笑了。
“你哥才是傻瓜。”
一个月后，韩婧发现：这丫头是天才！
不管多复杂的文件，她看一遍就能抓住重点。
不管多难缠的客户，她几句话就能搞定。
有时候韩婧忙不过来，把整摊事丢给她，她也处理得妥妥当当！
“佩佩，”有一天韩婧问她，“你以后想干什么？”
陈佩佩想了想。
“想跟我哥一样！”
“跟你哥一样？做生意？”
“不是。”陈佩佩摇摇头，“想跟他一样，能帮很多人，能成为一个对国家有贡献的人！”
韩婧看着她，忽然有点古怪。
“我突然觉得……你会的！”
凌晨两点，中环办公楼。
韩婧还在看文件，陈佩佩端了杯咖啡进来。
“嫂子，还不睡？”
韩婧接过咖啡，喝了一口。
“佩佩，你不也还没睡？”
陈佩佩在她对面坐下。
“睡不着。在想事儿。”
“噢？说说看在想什么？”
陈佩佩看着她，忽然问：“韩总，我问你个问题，你别生气。”
“问。”
“你跟我哥，到底是什么关系？”
韩婧愣了一下，从嫂子变成韩总，还有点不习惯！
她看着小石头，然后笑了。
“你哥没告诉你？”
“他说你们是合作伙伴。不过我觉得吧……”
韩婧沉默了几秒。
“佩佩，你哥这个人，心里装的东西太多！”
“国家，事业，清如，春梅，玉茹……我排在第几位，我自己也不知道。”
陈佩佩看着她。
“我哥这个人这么花心，那你图什么？”
韩婧笑了，她也不清楚自己图什么……
“图什么？图他这个人呗！有些人，你遇上了，就再也看不上别人了。”
陈佩佩若有所思。
“那我清如姐呢？”
韩婧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清如是正宫。我是……我是自己选的！不要名份……”
陈佩佩沉默了几秒。
“嫂子，你不委屈吗？”
韩婧看着她，眼神温柔。
“委屈？有什么委屈的？我又不是等着他来娶我！”
“我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生活。他想来，我欢迎！他忙，我等着……就这么简单喽！”
陈佩佩想了想，突然笑了。
“那我懂了。”
韩婧笑了。
“你懂什么？”
陈佩佩眨眨眼。
“懂你为什么喜欢我哥。”
“为什么？”
“因为你跟他一样，都是那种……心里装着很多人的人。”
韩婧愣了。
然后她笑了，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佩佩，你比你哥聪明。”
……